電話是當初在深市和馮義勝接觸的蔣春華打來的。
回力鞋的科長，當時親眼看到馮義勝被抓的那個。
後來被派到了這邊，成了回力江河分廠的負責人。
馮義勝電話裡說：“剛好我也想找你，在河山鎮上？”
對方答覆是。
掛了電話後，馮義勝和阿浪到了鎮上這邊。
這是為數不多有公園的小鎮之一。
縣城裡死氣沉沉，但這個小鎮的個體戶比之去年最少多了一半。
民營經濟非常活躍。
路過公園的時候，馮義勝特意跑進去看了下。
還真讓他看到了李建國的那個老丈人。
老頭從年輕時就習武，當年時局動亂，那些拿著小本本的袖章都不敢近他的身。
那傢伙，對著一顆水杉樹掌的虎虎生威。
阿浪知道這就是李建國的老丈人後，忍不住說了句：“這一掌掌的要是落在建國哥身上，他不得被拍老鼠一樣的拍死啊。”
馮義勝說了句：“所以說你們沒事就別帶他去髮廊。”
“他這是拿自己的性命去逛髮廊，和你們有本質的區別。”
阿浪哦了下，沒敢回話。
十多分鐘後，他倆坐在了河山鎮原國營廠裡。
外邊已經掛成了回力分廠的廠牌。
也見到了蔣春華。
一見面他就開始忍不住的各種牢騷：“簡直就是胡鬧，他懂個屁的市場！”
“瞎幾把扯蛋！”
蔣春華是個文化人，馮義勝接觸過，所以知道一旦他都在罵娘了。
那就真是回力廠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問了句：“你們廠是發生甚麼事了？”
“可不是！”蔣春華忍不住道：“現在大環境不好，三角債嚴重影響了經濟流通。”
“我們廠裡也是，欠了別人幾千萬，別人也欠了我們幾千萬。”
“好在飛帆運動鞋的經銷商全是民營，所以結賬爽快點，結果好了，人家一看我們生意不受影響。”
“竟然數次跑到我們廠裡來，要求我們擴廠，挑起大任，解決就業的問題。”
“這不是胡扯嘛？他以為我不知道，他不過是為了他個人的z績罷了！”
口子一旦開啟，蔣春華的牢騷就徹底控制不住了。
馮義勝大概知道了怎麼回事。
如尹長江所講的一樣，他這個老同學原則性的問題沒有。
但就是喜歡好大喜功，爭強好勝。
回力是他引進的江河縣，自然對回力充滿了各種期待。
這種環境之下，這是要把這個回力分廠給推出來頂事。
可這頂事是要真金白銀頂的，現在三角債導致他們回力總廠寸步難行。全靠著飛帆運動鞋回血。
這個時候你又讓我們投入，回力廠家是肯定不會幹的。
就這樣，二者之間矛盾出現了，而且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這也是回力廠為何要把訂單放到總廠去做的原因。
萬一這邊我和你鬧黃了呢？
江河縣那麼多不聽話的廠被你給整垮了，我們一外來的，能在這裡斗的過你？
不過是在早做打算。
一堆牢騷發完後，蔣春華嘆了口氣：“馮老闆，我現在是真的佩服你的決定。”
“該進的時候不果斷，該退的時候同樣也不會拖泥帶水，你們離開江河縣是正確的。”
“今天叫你過來，其實還有個事情是想要提醒你，昨天我去這位辦公室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他辦公桌上的一份檔案放著。”
“是關於你們寶勝以前和國營廠交接的一些經濟調查報告，我懷疑這個人只怕是不會讓你過好這個年。”
這點尹長江已經提醒過他了，所以有心理準備。
很是篤定的笑了笑：“讓他查唄，白的黑不了，黑的同樣也白不了。”
“不過，我倒是特別好奇這個人為甚麼老是盯著我不放，我好像也沒有得罪過他吧。”
這是尹長江都沒有想通的問題。
蔣春華遞了根菸給馮義勝，點燃後繼續道：“這也是我佩服你的原因。”
“你們和我們交接後，工廠裡短時間出現過動亂，都喊著要你回來。”
“後來我們總廠那邊不得不做出讓步，加工資，提升福利待遇等等，總算是度過了這個危機。”
“可現在情況不好了，於是這些工人們又出來鬧了。天知道他們往省裡寫了多少舉報信。”
“專門舉報我們和縣裡的那人，說我們有違法交易在裡邊，那位估計是因為這個動怒了吧，只要把你給弄進去了，他身上的那些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馮義勝這才恍然大悟。
眉頭緊鎖，沉默了下來。
腦中的馬達開始飛速的轉動了起來。
很久後，又抬頭笑了下：“我知道了，感謝蔣主任為我解惑，那你們回力現在到底怎麼決定？”
蔣春華苦笑：“全面收縮業務，搞不好這邊的工廠會全部都賣掉，當然了，品牌肯定不會賣。”
“不得不說，飛帆運動鞋是個好品牌吧，真在關鍵時候救了我們回力廠。”
“這筆買賣我們賺大了。”
蔣春華的話一點都不誇張，從馮義勝手上接過這個品牌後。
再結合回力廠的老牌渠道，飛帆運動鞋已經又上了一個臺階。
就這幾個月的銷量，就已經達到了三四千萬。
能虧麼？
馮義勝無奈的搖了搖頭：“但凡當時有那麼一點可能，我都不可能會賣掉。”
“我真是…”
“蔣主任，縣長帶著人過來視察了。”馮義勝的話沒講完。
外邊一個人急急忙忙的衝了進來，打斷了馮義勝說話。
不過，這人在看清了馮義勝後，身體猛的震動了下：“馮老闆，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然後非常驚喜的小跑到了馮義勝的跟前：“還記得我嗎？國營廠時期技術科的科長。”
馮義勝盯著他看了會後，心情一陣開朗：“是你啊，好久不見啊。”
兩人於是熟絡了起來。
邊上蔣春華沒心思和他們閒聊了，邊上問了句：“剛你說甚麼？他又跑我們工廠裡來了？”
這個科長趕緊回神：“對對對，帶了很大一票人進了廠房，這會在那邊指導工作呢。”
“還罵了不少人，蔣主任，你趕緊過去處理下吧，不然我們沒法開工了。”
蔣春華有些緊張了起來：“成，馮老闆你自便，我去處理下。”
“有毛病！都快過年了還跑過來幹甚麼！”
蔣春華有些憤怒的揹著手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