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義勝的電話是打給了李建國。
“幾乎每隔三天就有人上門查我們的賬。”
“挺煩這個，還好小瑾姐把賬目理的很清楚，不然還不知道有多麻煩。”
李建國電話裡開始各種喋喋不休了起來。
查賬還不是過分的。
好幾次上門過來查賬還直接讓工廠停廠。
這是國營廠時期上頭的作風。
一過來查賬，整個公司都要停產等待調查，結果出來後才可以正常運作。
有時候可能一調查就是十天半個月。
這是陋習。
馮義勝反問了句：“我們工廠是獨立民營性質，並且和他們也有承包合同，他們來查我們甚麼賬？”
“誰給他們的權利？”
李建國電話裡吐了口氣：“可不是嘛，如果我不是把我們營業執照拍他們面前。”
“估計他們真會封我們廠查。”
馮義勝腦子裡一陣頭疼，於是問了句：“尹長江呢，他現在在省裡具體做甚麼？”
李建國說：“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是平級調，也管不到我們的事上。”
“當然了，他得知後也幫我們找了人詢問了情況，結果說是上頭要開始重點整治物價市場。”
“孃的，我就知道事出必有妖，那些倒爺本來就太狂妄了。”
“白菜都囤在家裡，過兩天拉街上都敢漲兩三倍，甚至四五倍的賣。”
“這樣搞，不打他們才怪，我感覺投機倒把辦的人肯定最近又要有所行動，天天在開會了。”
馮義勝問了句：“那我們產品漲了價？”
“漲啊，原材料都漲上了天，我們看著好像生意好的不行，可實際上已經沒錢可賺了，不漲我們就要虧本，能怎麼樣，求生存啊勝哥。”
這是一個大難題。
白菜都炒的時間階段，沒有誰可以獨善其身。
馮義勝剛開始沒有想到這點。
想了想說：“你把新來縣長的電話給我，我給他打個電話問下情況。”
李建國電話裡把新來縣長的電話報給了他。
這個電話馮義勝沒有著急的打。
掛了李建國的電話後，他心裡開始思考飛帆運動鞋的未來。
他是倒爺，倒爺思想很重。
如果新來縣長對他們不重視的話，馮義勝有可能會選擇賣了工廠。
一個這麼大的本地企業，如果和上面的關係搞不好，未來能強大到哪裡去？
思考了很久後，馮義勝把這個電話打了過去。
果然，對面在馮義勝自我介紹後，並沒顯得有多大的熱情。
很客氣。
但也代表了距離感很強，也是故意為之。
當馮義勝問道能不能別封廠查的時候，對面是這麼講的。
“按規章制度辦事，現在形勢嚴峻，老百姓日子苦不堪聞，我們這些地方主事人，就要多考慮民生。”
“馮老闆放心，我們不會胡來。”
馮義勝看對方開始打太極，有些頭疼，心裡其實已經知道結果了。
嘆了口氣道：“希望領導能夠明察秋毫。”
“我們是民營企業，要給國家納稅，還要養上千個工人。”
“更不存在像國營廠一樣，可以有國家財政買單。”
“沒利潤是沒法生存的，當前原材料漲價迅猛，如果我們不漲價，就意味著我們要虧本銷售。”
“加上搶購潮還在發生，這麼個銷量下去，不漲價我們不到一個月就要虧完關門，領導…”
“好了，馮老闆，相信我，等我們具體通知，至於你講的不封廠調查，這點我可以同意你。”
“我還有個會議要主持，抱歉。”
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
壓根就不給任何面子的那種。
掛了電話後，馮義勝忽然想起了川省養鵪鶉蛋發家成首富的那位。
曾經也感慨過，他八十年代末已經身價幾千萬了。
可跑到縣裡找人辦事，一個小小辦事員都可以直接諷刺無視他。
而他還不能講多話，因為別人不給你辦，你就算身價幾個億都沒用。
馮義勝現在體會到了這種滋味。
又給尹長江打了個電話。
尹長江雖然調到省裡去了。
但電話裡說話的語氣，完全沒有了在江河縣意氣風發的姿態。
嘆息了幾句後說：“小勝啊，我知道你想問甚麼。”
“但我愛莫能助，太可惜了。”
“還給我三年的時間，只要三年，我能讓江河縣成為全國最大的鞋服批發地之一。”
“可是…”
說到這裡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顯然，這次他忽然被調任，肯定有很多其他人所不知的原因。
這是他們世界的事，馮義勝不能問太多。
直接問了句：“那，領導，你認為這個情況之下，寶勝公司該何去何從？”
尹長江電話裡沉默了會後說：“我聽說回力鞋廠最近一直在和江河縣溝通，想要在江河縣設廠。”
“我認為你們可以接觸下。”
“明白我意思了？”
“回力鞋？”馮義勝腦海中猛的通透。
為何新來的縣長對他們寶勝公司毫無興趣？
很簡單。
寶勝公司是尹長江在時弄的標杆企業。
他就算弄的再好，別人也只會念尹長江的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但如果他把回力鞋引進江河縣開廠，那情況就不同了。
這就是他的z績。
情況一目瞭然。
尹長江是真欣賞馮義勝，於是電話裡問了馮義勝很多現在的狀況。
在聽到寶勝抽菸機後，尹長江在電話裡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這寶勝肯定是你弄出來的！”
“你看，昨天我家裡裝了一臺，效果挺好。”
“我跟我老婆說，這肯定是小勝弄的，我老婆還跟我爭！說甚麼這是港資品牌，怎麼就和寶勝鞋廠扯上關係了？”
聽的出來，非常真誠，也真心的希望馮義勝能變好。
馮義勝心裡記住了這份情。
笑著說：“跑港城去註冊馬甲公司也是沒有辦法，因為這樣做事可能手腳能放的更開點。”
“那下次我回省城了再去你單位看你。”
尹長江哈哈大笑：“那一定要來啊，我們那單位就是一悠閒衙門，每天事兒不多，我現在就時間多的沒地方用，巴不得有人來找我嘮嗑嘮嗑。”
馮義勝笑著說：“放心，一定。”
“您對江河縣寶勝公司的幫助，我們每個人都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