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侯,這是您的位置,朝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旁邊的小太監,低聲地囑託道,嶽正聽了神情一凜,正色地點了點頭。
待到那太監離去,嶽正偷偷用眼神看了看周圍,卻是站定者無數,像和嶽正同一排的就有七八個人,他卻是隻認得他岳父,其他人倒是一個也不認識。
周嚴現在的職事是中書參政行走,靠大殿的中軸也更近些,而嶽正因為是外官入朝,雖品級相同,卻只能靠邊站著。
國朝大禮,即便是聖境、道境亦要尊崇,大晉國力依舊強盛,故而禮節法度森嚴,若是王朝末年,那可就不好說了!
整個大殿名叫晉陽殿,在殿宇的正中高掛著巨大的牌匾,牌匾上四個巨大的字“尊禮法天”,殿內所有的裝飾,都是由紅色和金色兩種顏色點綴,顯得穆肅極了。
四角巨大的紅柱,撐起大殿的屋頂,頂部似有特製的琉璃,將天邊的陽光,透照進來,整個殿宇中,亦是靈氣漫漫。
若不是先前有小太監的叮囑,嶽正真想運起法訣,在此修煉一番,但此地靈力特殊,一旦運起功法,便會引起大殿內的靈氣震盪。Xxs一②
主要是為了防備刺客,或者有人圖謀不軌,畢竟天下奇功妙法無數,萬一有歹人喬裝潛入,刺王殺駕,一旦成功,天下都有傾覆之危。
殿外空曠的廣場上,傳來九聲磐音,似乎是特殊的法器所制,嶽正的靈臺一片清明,神識也凝練了幾分。
上首的葉謙穿著赭黃色的袍服,已然坐在了那日月陰陽九瑞繞珠寶座上,兩邊分別站著李義和姬廖兩位大太監,兩人手持拂塵,神情沉靜嚴肅。
“朝禮乾定。”姬廖出聲道,聲音蕭肅洪亮。
“百官已至。”李義也開口說著,尖細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
“皇上金安,聖朝永恆。”大殿內的官員,向著上首的葉謙行禮道,聲音整齊高亢,嶽正也跟隨著行禮道。
看著高臺上的那個位置,嶽正的野心之火熊熊燃燒著,壓住自己的心緒,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趙愛卿,今日大朝有何議題啊?”葉謙明知故問道。
前面第一排中,那男子直接回稟道:“今日大朝,主要是議一議,天北都督府以及鎮惡軍的事情。”
“這些事情,理應由兵樞院掌管,臣請虞世基大人主持此事。”趙誠說的不卑不亢,讓人覺得分外有理。
葉晉軍政分家,文官治政這塊主要由中書令主理,而軍事調動征戰,主要由兵樞院院正主理,兩者皆為實權一品。
但關鍵這虞世基已經是三朝老臣,怕是已經大幾百歲了,嶽正隔著老遠,都能察覺到他身上的暮氣。
他站在武臣序列的最前面,顫顫巍巍地給葉謙行了一禮,有些無力地說道:“老臣年邁,近年來早已無法奏事,往年軍將調動都是協商而辦。”
“臣請按故例行事。”他繼續說道。
高座上的葉謙點了點頭,他把虞世基
繼續留在兵樞院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當一個泥木胎,若是個年富力強的在那位置,勢必要爭的不可開交。
“眾卿都議一議吧。”葉謙語氣平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嶽正後一排就走出一人,語氣高昂地說道:“聖上,臣刑臺閣閣佐師銘,彈劾天北都督何非。”
“何非自任天北都督以來,無甚建樹,導致鎮惡軍困於北地,天下亂局頻發,現其管轄之地,皇子陷落於魔人之手,實辱國朝臉面,臣請斬此僚。”
師銘說得慷慨激昂,卻是沒見著葉謙的臉色越來越黑,九皇子失陷於魔人之手的訊息,只在小部分人中流傳,這人一捅出來,整個大殿內似乎都有些不平靜了。
葉謙身側的姬廖,看了下首的眾臣,面色一沉,怒斥道:“肅靜!”
大殿內這才慢慢安靜下來,這時,武臣序列中走出一人,虎背熊腰長得十分高壯,他聲音渾厚,語氣激烈地說道:“臣鎮北將軍皇甫韌,北地艱難,何非都督能維持北地安穩已屬不易,現朝中還有小人構陷於他。”
“皇子失陷之事,只是風聞,臣為何大人不平。”皇甫韌慷慨激昂地說道,四鎮將軍,是戍守天極郡四周的鎖戈、鎮滄、定錚、平波四郡的主官。
每一鎮將軍,手上都有十萬兵馬,皆是天境精銳,若是這十萬兵馬擺下軍陣,由聖境軍首統領,可借軍勢勉強戰平道境。.
四鎮的將軍輪換回京,而這段時間,就是戍守鎖戈郡的皇甫韌,回京輪休之時,正好今日大朝,他也有資格參加。
上首的葉謙,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地說道:“九皇子失陷一事,卻成事實,不過那逆子一向狂狽忤逆,志大才疏,為魔人所趁也是正常。”
“朕也發了密信給何非,讓他盡力營救,畢竟葉修再不濟,也是我皇晉血脈,不容輕辱,但這何非讓我十分失望......”
葉謙搖了搖頭,但他所說的話,就差點讓下面炸開了鍋,皇子失陷於敵手,這還是開國的時候,才有的事情,大晉承平至今,卻無此駭人聽聞之事。
皇甫韌這時也呆了,無法再為何非辯解,只得行禮回退到了隊伍之中,待到人群平靜下來,虞世基居然開口說話了。
“皇上,北地本就難治,鎮惡軍那般強悍,還不是被折騰的半死不活,臣覺得不如讓何非前來自辯下,也好過不教而誅。”這老梆子說話雖顫顫巍巍,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跑似的,但話中的險惡,卻是讓人聽得明明白白。
葉謙聽到虞世基這般說,也是有些不可思議,這老梆子一直都是透明人一個,今天怎麼一改常態,居然為何非說項起來了。
“何非就在殿外,不如把他叫進來,仔細詢問詢問。”虞世基繼續說道。
葉謙滿臉難看地點了點頭,同意讓何非進來,不一會兒,門外匆匆忙忙進來一人,衣服褶皺,似乎是風塵滿滿,衣襬處似乎還有血
跡。
真·老戲骨!
他忙不迭地趴伏在地上,語氣中似乎帶著哭腔:“皇上,臣冤枉啊,北蒼郡守武應向臣稟報,說九皇子被冰封靈脩擄走,此事不宜聲張,以防邊城恐慌。”
“我這才壓下訊息,細心探訪,這才查到了些蛛絲馬跡,就準備組織人去北地營救,但卻收到京中資訊,有人要構陷於我,這才前來自辯。”
“想那九皇子天潢貴胄,但卻因為之前的事情,被貶到北蒼郡,導致身邊護衛不足,這才有此禍端。”何非如此說道。
嶽正聽得一陣來氣,甚麼叫“之前的事情”,不就是九皇子勾結魔人的事情嘛!難道我把這線索上交皇帝,也算是錯了,這是甚麼邏輯!
想到這裡,他便想上去駁斥,向著中軸那邊看了看,卻見周嚴盯著他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卻見上首的葉謙拍了下桌子,氣憤地說道:“怎麼?你辦事不利,是想怪朕,沒有給他太多的護衛嗎?”
嶽正忽然冒出一身冷汗,還好沒有上前駁斥,九皇子勾結魔門一事,並沒有公之於眾,若是嶽正跳出來,勢必在這事上糾纏不清,到時候水就更渾了!
他心道,果真受教了,政治權鬥,一定要分清主次,一定要知道自己的目的是甚麼,其他的可以暫時忽略。
“臣不敢,所謂,暴雪知梅骨,疾風試竹節。願提三尺劍,刨心問肝膽。臣自然是一片忠心,願意戴罪立功,三月內救出九皇子,如若不能,任由皇上處置。”w.
何非這番話,說得還是很有水平的,旁邊的虞世基也幫腔道:“九皇子失陷,罪不全在何非,不如讓他戴罪立功。”
“既然老大人如此說來,那便罷了北蒼郡守武應的職,讓他停職待參吧。”趙誠在旁邊提議道。
這武應也算是受了無妄之災,本來是要貶斥何非,結果倒黴的卻是他武應,嶽正暗自警醒,這樣的事情,絕不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手中一定要有自己的兵,鎮惡軍就是很好的目標,嶽正暗暗想到,卻不想有人和他一樣的想法。
何非站了起來,繼續開口道:“皇上,天北都督府和鎮惡軍共存,導致軍令不能出於一處,以至於絞殺魔道,力量分散,不如將鎮惡軍打散,併入我天北都督府。”
嶽正不由得升起一陣薄怒,狗東西,剛剛給我下套,現在還想搶我的肉,你個老小子別犯在我手中,否則......
“鎮惡軍本朝舊例,怎可言輕易解散,何愛卿,先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好吧!”葉謙語氣嚴厲地說道。
何非剛要退到一邊,聽著後續,但葉謙對他滿是厭惡,接著說道:“何都督,三月為期,你就不要在這待著了,快回去把小九救出來吧。”
何非心有不甘地回答道:“是,陛下。”
看著何非離去的背影,葉謙眼中厲光一閃,壓下殺意,繼續提議道:“現在我們來議一議,鎮惡軍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