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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087章

2022-05-03 作者:綠藥

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劍時”

花朝公主從噩夢中驚醒,鬢邊的發被冷汗打溼。

“公主又做噩夢了。”

宮女趕忙遞上一杯溫水“公主潤潤喉,已經是傍晚時分,再堅持一會兒就能停下歇一歇。”

宮女的聲音明明就在耳畔卻彷彿隔著千萬層的雲霧。

施令蕪沒有接宮女遞過來的水她聽著車轅碌碌聲,慢慢從那個陰暗骯髒的噩夢裡清醒過來。

都過去了……

她垂眸,下意識地將手搭在小—腹再也感受不到那個孩子的存在,她的手在發抖。

起先只是微顫,發抖漸漸劇烈起來。

“公主”

宮女趕忙放下水杯,握住施令蕪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樣。

“你下去。”

施令蕪開口。

她的聲音也沒有溫度,甚至沒有生氣。

宮女擔憂地望了施令蕪一眼,還是領命下了馬車登上後面的一輛馬車。

車廂裡只有施令蕪一個人了她朝著角落向後挪了挪,抬腳踩著長凳,縮在角落抱膝而坐。

骨子裡的驕傲讓她不願意在宮女面前顯露半分脆弱。

施令蕪苦笑。

她哪裡還有驕傲。

早就沒了,她的驕傲落在骯髒的泥裡,被人踩來踩去。

一個從小萬千寵愛的公主,拋下一切跟著心愛人隱居山野。

雲劍時是江湖人即使再不問世事的性子,雲家人的仇家也不少。

當沒了雲劍時的保護,她會經歷些甚麼?

噩夢千萬次地折磨著她,她不願意去回想。

她將手死死摁在自己的肚子上才能抵抗這般撕心刮骨的痛。

她親眼看著心愛人被亂劍刺殺,長劍刺進他的心臟。

他遙遙望著她似乎想說甚麼可是一個字都來不及說便被推下萬丈懸崖。

她受盡欺辱時拼命護著自己的肚子可是就算她丟下所有公主的驕傲去跪地乞求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欺辱。

他們大笑著踩她的肚子。

鮮血還有死亡。

那一日她便死了與她的心上人和孩子一同死去。

所有昔日的盛寵都成了舊夢。

後來她甚至要勾引何平那個曾經給她擦鞋都不配的侍衛才得以逃走。

那個時候施令蕪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只有握緊權力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愛人。

她好想回家回到自己的公主府。

就算她知道那些萬眾寵愛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她也想回家。

好想好想。

她一動不動縮在角落直到天色將要暗下來她才有所動作。

她攤開手心望著攤在掌心的劍穗眼淚千萬次地將劍穗打溼。

她在很小的時候便認識了雲劍時。

那年她十一隨太后去行宮避暑。

她帶著宮人在山野間遊玩時遇見了雲劍時。

他雖然比她年長兩歲那個時候他卻比她矮一些一個人站在瀑布下練劍。

他身量消瘦被水打溼卻立得筆直望著劍的神情那樣專注。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目光怎麼也挪不開。

她有意刁難他可幾句話之後才發現他和她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他連公主是甚麼人都不知道他甚至不認識錢幣。

他形單影隻渴了飲山泉水餓了吃山間果。

就算偶爾獵個兔子他也只是往火上一扔連鹽都不會加。

有一次她笑話他不認識油鹽他難得嘆了口氣說他認識只是沒必要。

嗯沒必要。

在他的心裡只有劍。

那個時候施令蕪莫名希望他的心裡不僅有劍也能闢出一個小小的角落裝著她。

她大建行宮惹得舉國議論只因他常去行宮所在之地後面延綿無盡的山巒她可以藉著去行宮的緣由見他。

她招搖地舉辦比武大會惹得天下男兒爭相赴京為爭前程或為博美人一笑。

只是因為雲劍時曾苦惱參不透劍式。

她將他悄悄帶著讓他看別人比武的招式。

他得了悟一聲道謝連續多日抱著他的劍琢磨劍式。

她嫣然一笑覺得真值得。

陶國還有一個公主比施令蕪小一歲名施令芝。

因為兩人母妃不和她們自小就學會了深宮爭鬥。

施令芝發現了她的秘密指著施令蕪惡狠狠地訓斥:“父皇早就說過了你天生殊眸長大了是要為了陶國和親的你活著就是要為了家國大義嫁給別的男子的你竟然與人暗中勾搭我要告訴父皇讓她好好看管你還要讓父皇殺了那個人”

軟硬兼施無法說動施令芝。

施令蕪知道若讓父皇知道雲劍時必死無疑。

於是施令蕪親手掐死了施令芝。

那一年她十三。

沒有人能傷害她的雲郎沒有人能阻止她和她的雲郎在一起。

她本就不是良善人她自私、惡毒又無情。

她所有的善和情都給了雲劍時。

既然他一心向劍不問世事那所有的荊棘都由她來剷除。

她本就不善為了他也不畏死後打入十八層地獄。

只要他的那一雙手不沾了惡便好。

天色黑下去的時候馬車還沒有走到可停靠借宿的地方反而駛進了慶丹道。

從羿國的京城官道出來去很多地方都要經過慶丹道。

慶丹道是人工從一座山中間開闢出來的。

慶丹道兩側都是懸崖峭壁路長又窄。

當年戰亂羿國尚未建立時這片地方時常是匪盜埋伏打劫的好地方。

後來羿國建立這裡又直通羿國京都慮及若起戰事此地易守先帝便將慶丹道保留了原樣。

不過到底是太—平年歲羿國軍隊常在此地巡邏看管早已沒了匪盜之流。

踏上慶丹道的時候斂王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勁。

他從這裡進京時這裡的護衛很多不是今日冷清景象。

莫不是羿國要在此設伏徹底與陶國開戰?

斂王下令所有人警惕起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施令蕪的馬車又撥了些侍衛護在施令蕪的馬車旁。

車隊繼續往前走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兵器相交的聲音。

斂王鬆了口氣看來此處的不太—平和他無關是羿國國內之事。

他身為陶國人這個時候明顯不該參與。

只是想要回陶國慶丹道是必經之路。

眼看天黑了往回走又是很長的一段路沒有歇腳之地。

他便下令將車隊停在一側派人去前面打探訊息。

他正坐在馬背上焦急等著訊息一回頭竟然發現施令蕪下了馬車。

“阿蕪你下來做甚麼?”

他急問。

施令蕪戴著帷帽帷帽輕紗遮了她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龐。

她一步步朝著斂王走去目光卻落在前方慶丹道的遠處。

“二哥你相信直覺嗎?”

斂王知道妹妹受了刺激這段日子時常說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不當回事只讓施令蕪回去。

施令蕪的目光死死凝在前方像有甚麼東西在召喚著她。

她問:“二哥可派人去前面打探訊息了?”

“已經派人去了。

左右是羿國的事情我們避之不及。

你快回馬車去”

施令蕪不說話了卻也沒回去而是立在斂王馬下望著前方等訊息。

派去的侍衛很快趕回來。

“殿下是有人對湛王設伏。”

“哦?”

斂王挑眉“聽說湛王辭去一切帶著妻子回封地這離京城還沒多遠就有人迫不及待對他下手了?

前面甚麼情況?”

“設伏的人個個身手了得。

湛王那邊卻只有一個護衛。”

“一個?”

斂王驚訝“湛王自己沒出手?”

“並不見湛王出手。

但是那個侍衛著實厲害一柄長劍出神入化無人可近身。

那劍式瞧著稀奇小的從未見過很像江湖之人。”

斂王正思索著目光不經意一瞥發現施令蕪朝前奔跑而去。

“阿蕪你要做甚麼”

斂王打馬追上去跳下馬背抓住施令蕪纖細的胳膊。

“稀奇的劍式是雲家人啊……或許是他……”施令蕪目光渙散聲若呢喃。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施令蕪踉蹌的腳步穩下來她垂下眼睛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或許是他的哥哥、弟弟、父親……”

“令蕪湛王的事情我們不能管”

施令蕪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她努力說服斂王:“二哥若湛王死了興元王獨大羿國一旦不是那個昏庸的皇帝坐在龍椅上於我們陶國不利。

不若趁機插一手讓湛王和興元王如之前那樣繼續敵對抗衡才對我們陶國大有益處。”

斂王明知道這個妹妹已經為了那個男人瘋痴了她說這些只是為了救一個疑似的雲家人。

可是斂王還是被施令蕪說動了。

他沉吟了半晌才終於下定決心帶著人手往前去。

正如皇帝對太后所言如今段無錯交了所有實權自身又內力受損會有仇家伺機謀害。

興元王明知道段無錯陰險狡詐未必不是陷阱可他還是下手了。

就算有詐大不了刺殺失敗。

可若成功這羿國的國姓興許就可以改了。

段無錯的馬車停在一處兩塊山石間箭雨射不進來。

他坐在馬車上神色淡然。

在他身側的青雁伸長了脖子望著前面阻攔黑衣人的雲劍時將心揪緊了。

段無錯瞥了她一眼閒閒道:“夫人很關心雲公子安危。”

青雁有些不高興。

她的聲音悶悶的:“雲公子若想逃命憑他的本事自然可以走。

他留在這裡保護我們殿下怎麼一點都不擔心他。”

“他厲害著沒甚麼可擔心的。”

段無錯聲音懶散並不將眼下情況放在眼中。

芸娘蹙著眉頭開口:“這山石可避箭雨雲公子可阻來者。

可對方人多勢眾雲公子會有力竭的時候。

再說……慶丹道險要若敵人從山頂往下推落滾石後果不堪設想。”

閉目養神的聞溪掀了掀眼皮瞥了芸娘一眼。

青雁聽了芸孃的話越發心急。

她轉過頭望向段無錯卻發現他眼中神色微動望向遠方。

青雁順著段無錯的目光望去隱隱約約看見了遠處正朝這邊趕來的車馬。

“原來是他。”

段無錯輕聲道。

青雁不知道是誰。

她視力不是很好使勁兒眯起眼睛用力去看去分辨。

她還沒將人認出來聞溪先說出口:“是陶國的斂王帶著花朝公主離京的車隊。”

青雁並沒有注意到聞溪說完之後眼神的黯然。

斂王下令手下的人相助他隔著很遠朝段無錯大聲喊話:“湛王今日可欠了本王一個大人情”

“多管閒事。”

段無錯的聲音明明輕飄飄的卻落進了遠處斂王耳中斂王頓時黑了臉。

連個道謝都沒有是不是過分了些?

施令蕪坐在馬背上隔著帷帽輕紗遙遙望著雲劍時劍意凌厲。

他握著他的劍時天地萬物皆失了色彩。

是他。

施令蕪眼淚溼滿腮沾滿溼淚的臉慢慢浮現了笑。

興元王有備而來斂王縱使帶的人手不少可也算寡不敵眾而且興元王準備的人還沒有盡數出動。

隨著時間的推遲斂王有些後悔摻和這事。

他舉著長刀親自殺敵望一眼遠處的段無錯他卻攬著愛妻的細腰從容悠閒。

斂王氣得臉上的肉皮抽了抽。

他朝著段無錯大喊:“本王才不信你會束手待擒。

都甚麼時候了你的人呢”

段無錯是交了所有實權。

可是他交上去的是從羿國拿到的。

這些年他怎麼可能沒有培養自己暗中的勢力?

——那些不該被外人知道的力量。

他對一切瞭如指掌賭興元王的貪心引他上鉤。

並不急。

他眯起眼睛望向山頂上的人。

之前未動是因為他聽見了斂王車隊的聲音他要先確定斂王的身份。

現在未動是因為他知道山頂上還有人手。

果然片刻之後興元王的第二批人手出動了。

眼看著興元王的人越來越多呈圍剿之勢段無錯剛要召喚暗處的不二。

遠處又有軍隊趕來了。

段無錯的眼中閃過一抹訝然。

這次來的人數量眾多整齊馬蹄聲昭顯了軍隊的身份。

不僅是軍隊還應該是最精銳的軍隊。

興元王還不敢在這個地方動用軍隊的力量。

來者是誰?

段無錯自詡對一切瞭如指掌卻一時之間猜不透來者是何人。

是敵是友?

很快段無錯有了答案。

他眯起眼睛看向遠處馬背上的人。

他的視線落在那人盔甲胸膛上的玄龍紋。

段無錯錯愕半晌。

已經打退堂鼓想要撤退的斂王也是重重鬆了口氣。

皇帝年輕時做過盔甲一直沒有穿過。

十幾年過去他胖了許多。

這身盔甲不太合身擠得他身上的肉痛。

盔帽很重壓得皇帝脖子疼。

他奮力伸長脖子隔著人群望向段無錯好好站在那裡完好無損知道自己沒來晚傻呵呵地樂了。

他費力拔出腰間的佩刀將長刀舉起大喝一聲:“阿九不怕哥哥來救你了”

少時做的戰甲從未上過身今朝御駕親征只為了救他的弟弟。

段無錯遙遙望著馬背上笨重的皇帝心情有些複雜。

半晌他才緩緩舒了口氣。

不僅盔帽重刀也很重。

皇帝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手中的刀輕咳一聲將刀遞給身邊的侍衛板著臉說:“孤瞧你身手不凡將這寶刀贈你了”

小侍衛受寵若驚狂喜接過寶刀恨不得握著陛下御賜的寶刀殺遍天下所有敵人成為大英雄

皇帝剛將快拿不動的刀送了人回頭望向段無錯正想露一個笑臉猛地看見不遠處打鬥的人中一人長刀一橫一顆碩大的人頭飛出去。

皇帝嚇得下—腹一緊打了個哆嗦。

不行他今日威風御駕親征可不能尿褲子

他再看打鬥的場景眼睛都不敢再睜只想快些趕到段無錯面前才能安全些。

他板起臉來下令:“衝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湛王身邊保護湛王——”

暗處的興元王壓下心裡的震驚立刻派人傳送訊號讓手下的人飛快撤退。

皇帝氣喘吁吁地趕到段無錯面前。

“阿九哥哥在不用怕”

他望著段無錯傻樂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身的盔甲太重了他下馬的時候趔趄了一下幸好段無錯及時扶了他一把。

段無錯瞧著衝他傻樂呵的皇帝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事情原本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偏偏出了這樣一個有些讓他哭笑不得的意外。

他問:“陛下就這樣離京了?”

“我是皇帝誰也管不住我”

段無錯無奈他就知道皇帝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道:“皇兄這個時候離京恐要給小人可趁之機。”

皇帝怔了怔湊到段無錯面前壓低了聲音問:“興元王那老賊會衝進宮去搶皇位?”

他靠得太近盔帽幾乎撞到段無錯的額角幸好他及時向後退了一些。

“有可能。”

“那怎麼辦啊”

皇帝瞪圓了眼睛急了。

其實興元王衝進皇宮倒不是最差的結果段無錯更擔心他會對離宮的皇帝下手。

段無錯不知道說甚麼好。

感動自然是有的可偏偏這個兄長不是個聰明人心是好的事兒辦的不漂亮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皇帝低著頭不吭聲了。

頗有幾分做錯事的小孩子的滑稽相。

段無錯瞥他一眼寬慰:“無事。”

皇帝頓時樂了他費勁將盔帽拔—下來塞給了段無錯樂呵呵地說:“阿九說無事那就一定無事”

段無錯看了一眼皇帝帶來的兵馬道:“雖然多年未曾領兵但是應該沒忘光。”

“對對”

皇帝笑著附和。

段無錯抬眼視線越過皇帝望向遠處的斂王道:“斂王這就要走了?”

斂王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看來湛王並不需要幫忙本王也不想多管閒事”

他本意並非要救段無錯而是想讓段無錯和興元王繼續相互制約無暇對他國發難。

如今羿國的皇帝已經到了正是他離開的最好時機。

斂王視線意不經意間一瞥看見了角落裡的施令蕪。

縱使她戴著帷帽可是斂王還是感覺得到妹妹的目光……

他轉頭望向那個劍術出神入化的白衣男子。

他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施令蕪難過時曾畫過雲劍時的畫像。

“對了本王有一事想對湛王道。”

“請說。”

段無錯道。

斂王下了馬握著長刀朝段無錯走過去。

他還未走到段無錯面前經過雲劍時身邊時瞬間舉刀而刺

他沒有甚麼出神入化的劍術可是在沙場征戰多年多年實戰經驗造就了他的一身武藝。

他出其不意舉刀而刺雲劍時根本沒有料到。

但是本能讓他向一側挪了半步躲避堪堪避開那一刀。

斂王朝著雲劍時的要害刺去未能砍中他的要害卻也在他的胳膊上留了一刀血痕。

雲劍時茫然開口:“不知……”

斂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手中的重刀帶了陣陣刀風朝著雲劍時砍去。

每一刀都是朝著他的要害是為了要他的命。

雲劍時疑惑不解。

依他的性格不知對方緣由不願取對方性命。

更何況對方一句話不說朝他砍來的刀招招要他的命。

他如此仇恨和憤怒難道是知道他的過去?

一時間雲劍時也不主動出招以躲避為主。

皇帝看得一臉懵:“這怎麼打起來了?

怎麼回事?”

施令蕪攥緊馬韁打馬追過去。

人群中有人說了句“斂王還有幫手。”

緊接著又有一人朝雲劍時大喊了一聲:“雲公子小心那女的手中暗器”

雲劍時回頭望見施令蕪朝他策馬奔來。

她一手抓著馬韁另一隻手裡不知道拿著甚麼東西。

“二哥不要傷他”

一聲“二哥”讓雲劍時霎時明白她的身份他聽說了這位花朝公主的卑鄙險惡嫌惡之感讓他忽略了她聲音的熟悉。

當施令蕪騎馬趕到近處雲劍時不想對女子出手以劍氣相抵馬兒受驚慌張嘶鳴高抬前蹄將馬背上的施令蕪甩落。

帷帽的輕紗高高揚起漸漸露出她的臉。

當她跌落在地帷帽也跟著輕飄飄地落了地。

施令蕪抬頭用一雙哭腫的眼睛苦澀相望。

望著她紫色的眸子云劍時握著劍的手顫了顫。

封鎖在深處的記憶瞬間湧出。

一時間他頭痛欲裂那麼多的記憶幾乎要將他的頭炸開。

斂王望一眼妹妹淚水肆意的臉怒火中燒。

“混賬本王絕不留你性命”

他使出全力朝雲劍時刺去。

而云劍時因為傾巢而來的記憶頭痛欲裂連劍都握不住。

甚至他連斂王的話都沒有聽清。

長刀穿透身體的聲音在雲劍時耳邊炸響穿透的卻不是他的身體。

斂王呆在原地動彈不得手中的長刀仿若千金重。

刀從施令蕪的後心刺入穿透她的身體鮮血淋漓的刀尖抵在雲劍時的胸口。

她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雲劍時下意識地伸手攬住施令蕪的腰身。

“阿蕪……”

她費勁抬起手將“暗器”遞給雲劍時。

劍穗溼漉漉的被她的淚反覆染溼過。

劍穗紅得如血如她胸口不斷湧出來的鮮血。

“阿蕪……”

雲劍時的整顆心脹滿了苦與痛。

他丟掉了記憶可是始終記得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他總是覺得自己該去保護誰。

他一生為劍痴迷將生死置之度外。

落崖前生平第一次怕死——他怕他死了沒人回去救她。

他幾次奄奄一息也只不過憑藉著潛意識中想要回去救她的念頭而活了下來。

施令蕪曾說願死千萬次換他復生。

如今他果真復生而她只是死了一次而已還是死在他的懷中她賺了。

她在雲劍時懷中嫣然而笑只想在她的雲郎面前永遠美豔。

她有千言萬語可是怕一張嘴吐出血來。

那樣太醜了。

她在他懷中含笑墜入永眠固執地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唯有費力抬手指腹在雲劍時掌心寫了一個“好”字。

也不知道是讓他好好活下去還是說遇見他可真好。

施令蕪含笑閤眼時心想——若這世間有因果她不過自食惡果。

可她一點都不後悔遇到雲劍時不後悔為了他拋下一切。

這一生即使短暫即使經歷不堪可因他而有了光。

未遇見他之前她從小被困在第一美人的枷鎖中人人羨慕奉承她卻沒人知道她從小被故意栽培只為了日後出閣時名動四方送去別國換來“好價錢”。

後來某一日她忽然覺得自己和青樓女子也沒區別。

青樓女子為了溫飽她為了甚麼呢?

她做不了主因為她是皇帝的女兒又恰巧容貌傾城。

都是墨髮黃膚人哪裡來的天生紫眸。

不過是因她自幼姿色驚人從小被藥徹底改了眸子的顏色罷了。

青雁遠遠望著這一幕驚得半晌沒反應過來。

原來雲公子一直在找的心上人居然就是花朝公主?

怪不得雲公子總覺得青雁眼熟竟然是因為青雁和花朝公主有著一樣的紫眸用著花朝公主的身份。

他忘記了一切神魂且記得她。

青雁不經意間回頭發現聞溪落了淚。

青雁怔了怔。

聞溪是怎樣冷麵的人她再清楚不過。

青雁忽然想起來剛認識聞溪的時候聞溪的心裡只有花朝公主。

花朝公主對聞溪是有恩的。

她曾說過易今泠於青雁相當於花朝公主於聞溪。

青雁不知道聞溪和花朝公主的過往也不知道聞溪叛別花朝公主時心裡有多煎熬。

青雁抿了抿唇朝著花朝公主跑過去蹲下去去看花朝公主的傷。

“斂王你的車隊裡應該有隨行的郎……”青雁的話還沒說完便住了口。

花朝公主已經安靜地去了神鬼難救。

青雁細瞧著雲劍時臉上的表情。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擔心。

段無錯有些意外青雁會跑過去不讚賞地搖了搖頭。

雲劍時將劍穗系在劍鞘然後起身抱著花朝公主轉身離去。

“你站住把令蕪放下”

斂王大怒下令攔截。

侍衛朝雲劍時衝過去卻還沒有近身就被磅礴的劍氣擊退。

雲劍時後背的長劍微鳴。

他回頭望向斂王道:“我要帶我的妻子回家。”

他語氣平靜神色淡淡不見喜怒。

可是沒有人能再攔他。

斂王怔在那裡半晌沒再開口眼睜睜看著雲劍時抱著花朝公主離去。

皇帝重重嘆了口氣頗為感慨地發誓:“都是和親鬧的我的閨女一定不和親都留在身邊護著她們一生安康”

段無錯瞥他一眼問:“帥印可帶了?”

“啊?”

皇帝被問地懵了一瞬才說:“我是皇帝皇帝御駕親征還需要帥印?”

他剛說完反應過來是段無錯要接手他帶來的兵馬。

他趕忙又接了一句:“你也不需要。

所有兵馬任你指揮”

段無錯所料不錯。

皇帝的忽然出現不僅讓段無錯十分意外也讓興元王措手不及。

短暫的慌張之後興元王狠了狠心既然皇帝今日出現在這裡倘若他一網打盡再將罪名推給段無錯……

——段無錯意圖謀反殺害皇帝他帶兵趕來斬殺段無錯這個反賊。

一舉除掉二人他的登基變得順理成章。

沒有人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和段無錯死了就沒人能阻攔他龍袍加身

當然這麼做的風險很大。

一招失敗他必定以謀反之罪再無東山再起時。

可這世間的利益擺在面前冒些風險算甚麼?

再言這麼多年他為了羿國上陣殺敵可每次談到率軍之能人人稱讚的都是段無錯。

他當真不如段無錯?

不過是都為羿國效力不曾真正對上。

今日他倒要看看段無錯被誇得神乎其神的領軍本事到底有幾分真。

興元王做好了萬全準備信心十足。

然而這場被他十分期待的交手竟然短得不可思議。

興元王死的時候還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敗了。

擒賊先擒王簡直是最有效的戰術。

也是段無錯當年馳騁疆場時最常用的戰術。

段無錯坐在興元王的大帳內慢條斯理地斟熱茶。

“熱的。

不錯。”

他滿意道。

“你是怎麼進來的”

興元王咬牙切齒。

段無錯輕笑了一聲含笑望向興元王反問:“天下人皆知我段無錯最喜擒賊先擒王這一招王爺怎不設防?”

興元王咬得牙齦生疼。

他怎不設防?

他怎麼可能不設防可即使他設防了他不還是進了他的大帳

那些年死在段無錯手中的將帥們有哪個是不設防的?

只是……不是說防就能防得住的……

“你的內力不是都沒有了”

“謝王爺關心已經無礙了。”

段無錯溫聲笑道。

興元王吐出一口血來:“太后騙本王”

他誤以為太后臨陣倒戈站在了段無錯那一邊。

段無錯笑笑倒也沒解釋。

興元王倒在他的腳邊鮮血蜿蜒成河。

段無錯連看都沒看一眼慢條斯理地將熱茶飲盡。

這茶是陶國的貢茶他覺得味道還不錯起身在箱籠裡翻了翻翻出一盒打算帶回去慢慢喝。

他目不斜視地往外走邁過興元王的屍體。

他出了大帳外面計程車兵皆震驚弓箭刀劍相抵。

可當他們得知興元王已死兵器稀里嘩啦地落了一地盡數投降。

段無錯指腹扣了扣裝著茶葉的檀木盒回望巍峨山巒。

如今興元王已死他可以更放心地離開了。

興元王謀反伏殺皇帝被段無錯斬殺的訊息傳回京城太后嚇得暈了過去緊接著一病不起日夜喊著他的大兒子。

皇后茶飯不思擔心地位岌岌可危。

興元王對她有些養育之恩可畢竟不是她的父親。

她對興元王的死去沒多少心痛更多的是擔心興元王的謀反連累了她。

蘇如清倒是著實痛苦幾度哭得傷心欲絕甚至動了胎氣。

最後為了保護肚子裡的胎兒不得不振作起來。

皇帝還未回京興元王府也還沒有被下令抄家可是王府裡的僕人四散逃離生怕被殃及。

一些膽子大的人夜裡潛入府中偷盜錢財。

後來甚至有人光天化日之下翻牆偷盜。

蘇如澈日日眼睜睜看著府裡的人越來越少那些強盜堂而皇之闖入。

她嚇得躲起來瑟瑟發抖。

她想尋求往日的親朋幫助可這個時候誰都怕牽連誰也不肯見她。

她也想和府裡的下人一樣逃走。

可是她能逃到哪裡去呢?

養尊處優的郡主哪裡能適應逃難的日子?

而且府裡的下人誰也不敢帶她走……

蘇如澈日日以淚洗面活在驚懼中。

其實她知道她也跑不了她不再是郡主而是罪臣之女她能逃到哪裡去呢?

官府早晚會將她抓回來……

皇帝要今早回京收拾殘局。

臨走那天他再一次挽留段無錯。

這幾日他不知在段無錯耳邊唸叨了多少遍把從小到大的兄弟情都念叨了三個來回。

雖然他明明知道段無錯決定的事情根本沒有迴轉的餘地。

“哎哎哎……”皇帝在賬內走來走去“我再給你建幾個糖室?”

“皇兄有心了只不過若建在湛沅更好。”

段無錯道。

皇帝只好使出殺手鐧。

他板著臉將賬內的人盡數攆了出去然後鼻子一吸緊緊抱著段無錯的腰開始哭。

段無錯無奈地抬起雙手。

“你怎麼就那麼狠心啊湛沅那麼遠我兒子都還沒生出來你就要走了……”

段無錯嘆氣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無奈道:“皇兄你也該長大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阿九你以前分明答應過等我有了兒子再走的蘇如清雖然懷孕了可是不知男女。

再說了蘇如清是興元王的女兒。

就算那個孩子是皇子也不適合繼承皇位……”

皇帝又吸了吸鼻子。

“陛下早就有皇子在側了。”

段無錯道。

“啊?”

皇帝抬起頭不敢置信地望著段無錯。

段無錯眉眼之間始終掛著溫和的淺笑。

他說:“臣弟不喜隨意承諾。

當初答應陛下時皇子已經出生了。”

皇帝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努力回憶。

那日淑妃生下八公主他失望又是位公主才去找段無錯哭訴然後便有了段無錯的這個承諾。

“陛下不是沒有過皇子而是無一例外的夭折。”

“我知道是皇后乾的可是我不捨得罰她……”皇帝有些心虛“我也沒想到後來再沒生出兒子來……”

“陛下可還記得淑妃的身份?”

段無錯問。

皇帝脫口而出:“不就是暗戀你嗎?”

段無錯頗為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哦不不……暗戀阿九的曦嬪。

這個淑妃……好像本來是阿九身邊的侍女。

我去你府中的時候偶遇覺得漂亮就納進宮了。

對不對?”

“宮中皇子皆夭折淑妃未生產前問過很多郎中知道那一胎極可能是男胎。

她擔心孩子被人所害來找了我。”

“然後呢?”

皇帝眼巴巴地望著段無錯。

段無錯窒了窒不答反問:“皇兄我們當真同父同母同學同師?”

皇帝不假思索:“你繼承了父皇的所有優點我繼承了母后的缺點啊。”

他說得理直氣壯。

段無錯掰開皇帝緊勒著他的腰的手。

半晌皇帝才反應過來。

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說:“你的意思是淑妃為了防止皇后害她的胎兒將八公主男扮女裝?

八八八八八……八公主?”

一瞬間皇帝眼前浮現八公主的樣子來。

皇帝很高興連段無錯也不挽留了。

立刻帶兵衝回京城他要立刻回去抱抱兒子抱抱未來的皇帝。

“兒啊你可一定得比你爹出息啊”

他希望他的兒子有能力一些早點當上皇帝。

那他就可以早日退居太上皇過上賽神仙的日子……

段無錯目送皇帝帶著兵馬回京然後登上馬車繼續啟程往湛沅州去。

依舊沒甚麼隨從這次連唯一的“侍衛”雲劍時也沒有跟著。

馬車內青雁將窗邊垂簾掀開一邊吃著點心一邊望著窗外不停倒退的景色發呆。

興元王的事情解決了段無錯這才騰出精力來對青雁說那日的事情。

“夫人以後還是收起爛好心罷。”

他說。

青雁茫然地回頭望著他不解其意。

段無錯說:“不必要因為一個人的死去而勉強自己去原諒。”

青雁這才明白段無錯是說花朝公主的事情。

“原諒?”

青雁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我從來沒有恨過她又哪來的原諒呢?”

“你不恨她?”

段無錯被氣笑了“夫人還真是寬厚。”

青雁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才悶聲說:“殿下不太能理解我以前的日子。”

段無錯望向青雁。

青雁將手裡握著的剩餘半塊糕點塞進嘴裡仔細吃了然後小心翼翼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說:“如果沒有花朝公主我一輩子都吃不到這樣精緻的糕點穿這麼好看的衣裳。

以前我假扮花朝公主的時候每日面對錦衣玉食心中總是不安覺得這樣好的日子受之有愧。

不僅吃飽穿暖還能進宮當妃子覺得自己撿了好大的便宜我何德何能呢?

當我知道她是故意傷了我再演一出救我的戲騙我的忠心我反倒是鬆了口氣心裡踏實多了。”

“以前覺得一切美好得不真實現在卻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腿骨被敲碎換來的。

這樣我有過付出再得到才變得心安理得。

別人怎麼看待她我不知道可我是最沒有資格去恨她的。

我從未恨她只是對付出的真心有些難過罷了。”

青雁低著頭摸了摸自己的膝蓋腿骨被敲碎的疼痛記憶猶新。

“沒了那份自作多情的難過不過是場交易。

扯平了。”

段無錯認真聽著她的話嘗試著努力去理解她的想法。

在他在意恩仇情感時她更在意的卻是最基礎的溫飽。

段無錯望著青雁忽然覺得很心疼。

或許是他要的太多了。

在她的世界裡連吃飽穿暖都是奢求感情這種東西反而變成了奢侈品。

不過餘生那樣長他會等她自己適應不愁溫飽的日子再慢慢地談感情。

不得不說段無錯與青雁的性格和為人處世相差很多。

他們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做法不相同。

可世間哪有絕對的對與錯強求別人的看法與自己一致是荒唐事。

段無錯對青雁的很多想法、做法不盡讚賞卻尊重。

她善良些也沒關係左右以後都有他護著。

段無錯剝了油紙將一塊雪花酥遞給青雁。

他說:“慢些吃沒人和你搶。”

青雁彎著眼睛笑。

她說好。

段無錯望著青雁滿足的笑臉無奈道:“既然是兩不相欠扯平的交易又何必急急忙忙地跑過去想要救人。”

“一碼歸一碼。”

青雁認真地說“我和花朝公主是扯平了。

可是她不僅有花朝公主的身份還是雲公子的妻子。

雲公子保護我們我當然要關心他的妻子呀。”

段無錯半晌沒說話。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青雁和段無錯到了湛沅州。

王府氣派比京中這幾個月住的府邸大了幾倍。

青雁開開心心地在府裡轉來轉去轉了一整天還沒有將路盡數認明白。

段無錯瞧著她開心的樣子將她拉到面前認真道:“這裡就是你以後的家。”

“你再說一遍。”

“這裡就是你以後的家。”

青雁彎著月牙眼歡喜地笑了。

她有家了。

段無錯摸了摸她的頭道:“多年閒置是該修葺一番。

這事交給夫人了。”

“嗯嗯”

青雁認真地點頭。

她在很小的時候就痴想有一個家一個小小的家能夠停下來躲避風雨就好。

如今她有了家還比她從小痴想的小小的家大了那麼多

她開心得不得了。

她想她一定會好好把這個家裝扮成最好看最好看的樣子。

這裡會不會是她永遠的家?

她從未想過底層的她有朝一日會嫁給段無錯得到他的真心。

她不知道他給的真心期限是多久可她崇尚及時行樂。

不需要去管未來在可以看見的現在珍惜且享受每一天。

第二日青雁沒急著收拾新家而是拉著段無錯溜進熱鬧的街市去吃她小時候很想吃卻捨不得的青糰子。

青糰子髒兮兮的看上去就不像好吃的東西。

可是青雁買了好大一包站在街角大口地吃。

“可好吃了”

她一連說了三遍縱使剛剛還在青糰子裡吃到了一粒沙子。

段無錯望著髒兮兮的青糰子猶豫了半晌還是沒吃。

青雁吃得很開心她吃的不是青糰子而是幼時的痴想。

青雁拉著段無錯作陪吃了好多好多小時候想吃的零食。

過了五六日才消停開始開開心心地收拾新家。

三個月後的某一日青雁拉著段無錯出去吃巷口的羊肉串。

她聞到那個味道還沒來得及吃蹲在一旁嘔吐。

小販嚇得臉都白了生怕這生意再也做不了了。

他跪地求饒段無錯卻和善地送了他一錠金子讓他以後別再在路邊擺攤直接租個店面。

小販抱著沉甸甸的金子完全懵在那裡不知道怎麼回事。

還是他的娘子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恍然大悟地望著段無錯和青雁走遠的背影高聲道喜。

青雁一手攥著段無錯的袖子一手輕輕拍著自己的小肚子她悶悶地說:“以後是不是都不能跑出來吃東西了?”

“是。”

半晌青雁才慢吞吞地應了一聲:“好吧。”

段無錯垂眸望她曲起的手指輕敲她的額側含笑道:“有為夫烹調夫人還不滿意?”

青雁衝他翹著唇角笑嘴甜地說:“我是怕殿下累著呀”

“喵……”

青雁明澈的眸子轉了轉接了一句:“連貓兒都說對。”

段無錯轉頭看向路邊餓肚子的小野貓。

段無錯自小不喜歡貓。

可是在青雁的撒嬌下他板著臉無奈准許青雁將這隻白貓抱了回去。

明明上上個月她已經養了一隻大白。

“夫人是叫青雁?”

“是。

不過是花朝公主給起的名字。

以前的小姐叫我青兒。”

段無錯詫異問:“那最初的名字呢?”

青雁抱著懷裡的白貓隨口說:“不記得了。”

兩人說話間到了家下人迎上來稟告雲劍時來了。

她將貓兒遞給下人照顧與段無錯一起去見雲劍時。

庭院中雲劍時找到了聞溪詢問其他被敲碎腿骨的姑娘們的下落。

聞溪有些驚訝沉默半晌才說:“那些人的腿傷治好之後拿了可以花一輩子的錢財離開了。”

“姑娘確定?”

雲劍時追問。

夫妻本一體縱使當初他一無所知如今知曉他要把她欠下的一一償還。

“確定。

因為這件事情公主是交給我去做的。

若你不放心我可以再給你一份名單你再去查。”

“那要多謝聞溪姑娘了。”

雲劍時鄭重道。

聞溪欲言又止心裡的情感有些複雜。

“雲大俠”

青雁腳步輕盈段無錯眼神一黯拉了她一把讓她慢慢走路。

他看著青雁用崇拜的目光望著雲劍時心裡十分不爽快。

甚至決定與雲劍時比武搶回青雁的目光。

雲劍時轉過身望向青雁然後視線越過她看向段無錯。

他問:“雲某有一事想詢問湛王。”

段無錯掀了掀眼皮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樣。

雲劍時斟酌了語句才道:“我想問湛王妃尾骨處可否有胎記。”

尾骨這可是太過私密的地方。

段無錯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他改了主意不想與雲劍時比武了他想殺了他。

雲劍時敏銳地感覺到了段無錯的殺意他向後退了一步急忙解釋:“雲紋胎記。”

段無錯往前邁出一步雲劍時向後退。

他再笨拙解釋:“興許湛王妃是我幼年遺失的妹妹。”

青雁驚愕地望著雲劍時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枚雲紋胎記她有。

“就、就憑一塊胎記……”青雁結結巴巴的。

雲劍時看向青雁道:“你給我的熟悉感不僅是因為與阿蕪一樣的紫眸還因為你的五官和母親、長姐十分相像。”

所以他來了來確定她身上可否有那塊胎記。

青雁懵懵的:“母親?

我還有姐姐?”

“是兩個姐姐。”

青雁花了好久才消化這個訊息。

她從小就安慰自己阿孃將她賣了是為了救弟弟的命。

她不願意去想阿孃更疼愛弟弟。

今日才知道她不是阿孃親生的孩子。

在那樣戰亂的年歲是阿孃心善收養了她。

她也有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是主子們賞賜的名字。

——雲鞘梔

筆畫有些多。

她握著筆反反覆覆寫自己的名字將這三個字寫得漂漂亮亮的。

半年後易睿德官復原職回到湛沅。

青雁急忙去找易今泠可是易今泠並沒有跟著父親回來。

聽說易今泠嫁去了右相府中。

芸娘搖頭道:“雖然易大人官復原職可易小姐嫁過人又生過女兒怎麼可能嫁給右相的么孫?

大概……只能是個妾室。”

“小姐是不會給人當妾的。”

青雁說得篤定。

她還想再說話肚子忽然疼起來。

聞溪當年的“一舉得男”遲了一年。

青雁在產房生產時聞溪又翻出一尊觀音小像鄭重地跪地禱求。

觀音笑得慈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求了兩次青雁一舉得雙男。

初冬屋內暖融融的。

青雁眯了一會兒醒來望著並排睡在她身側的兩個粉糰子。

她乾淨明澈的眸子裡多了幾分初為人母的溫柔。

段無錯推門進來端著一碗藥膳湯。

他吹了吹道:“加了糖。”

青雁小心翼翼地坐起來不驚擾兩個熟睡的孩子。

她捧著湯碗來喝。

藥膳湯果然一點都不苦甜絲絲的。

段無錯垂眸看她她如今吃東西不會再如以前那樣貪心似乎終於不再擔心明日會餓肚子。

小兒子似乎要醒過來段無錯俯身輕輕拍了拍。

青雁抬起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段無錯。

慢慢的她翹起了唇角。

段無錯似有所覺抬眼對上青雁的目光喚她:“鞘梔?”

青雁的唇角彎了又彎。

那些遙不可及虛無縹緲都是真實存在的就連藥也可以是甜的。

外面落了雪屋內暖如晚春。

青雁眼睫顫了顫慢慢閉上眼睛。

聞著他身上淺淡的檀香主動湊過去將輕吻落在段無錯的唇角。

輕輕的也重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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