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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076章

2022-04-26 作者:綠藥

第076章

第七十六章

青雁一下子站了起來,手裡的手鞠落了地滴溜溜滾到了屋角。

隔著窗,她怔怔望著段無錯。

一口氣提起,緊張得怎麼也放不下。

她仔細瞧著段無錯的表情卻陷於他漆色的眸底越陷越深。

她看不懂。

半晌,段無錯的唇角抿出一絲極淺極淺的笑容來。

什、甚麼意思呢?

青雁攥著衣角,心口怦怦跳著。

她以為他會生氣或者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的輕嗤。

然而甚麼都沒有,他就那樣走了。

青雁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從視窗消失。

她等待著,等待著他繞到前門走進來,等待著他的慍意和懲罰。

可是他沒來。

好半天,青雁走到屋角撿起那個手鞠拍了拍上面的塵土,重新走回來坐下,握著剪子去剪上面的一點線頭。

聞溪默然望著她無聲搖搖頭。

當日用飯時段無錯一切如常,滿桌的菜餚並非都是他親手做的,只是依著他心情做了其中一兩道。

他不緊不慢地吃東西,饒有趣味地往青雁嘴裡塞東西喂她吃看她吃。

一片如常。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青雁雙腮動了動,努力嚥下滿口的紫酥餅。

她心裡悶悶的,有點怪異。

聞溪出發去找斂王青雁如往常一樣不準沐浴時下人進去伺候。

她獨自浸了藥帕子,泡在熱水裡的時候敷眼。

溼漉漉的藥帕子敷在眼睛上,眼前一片漆黑中泛著些紫色的光影,且伴著萬蟻啃咬的疼痛。

在見不到段無錯的時候青雁很少主動想起他來。

此時卻不由想起了今日的他。

他站在窗外時的場景總是浮現在青雁眼前,揮之不去似的。

她努力地想使勁兒地想可怎麼也想不明白他那個極淺的笑意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她安慰自己是眼花看錯了可她知道她沒看錯。

她安慰自己興許段無錯剛剛經過並沒有聽見她與聞溪的對話可她知道他都聽見了一定都聽見了。

心裡亂糟糟的。

段無錯走進寢屋環視屋內見青雁不在他立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才抬步進了屋。

西窗下襬放著一盆木蘭。

他走過去拿起架子下的水壺慢悠悠地給木蘭澆水。

他將屋內的幾盆花都澆了水青雁還沒有出來。

他走到床頭坐下彎腰在床頭矮櫃的抽屜裡翻出一本書來。

青雁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都塞在抽屜裡。

一共沒幾本書偏偏不好好擺放搞得抽屜裡亂七八糟的。

段無錯皺了皺眉將一本本書取出來重新擺放。

在雜亂堆放的小冊子下面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

段無錯拿起小瓷瓶慢悠悠地轉了轉瓶身。

瓶身本來貼著一張寫著藥名和用法的紙條可是被撕去了。

段無錯轉動瓶身的動作猛地一頓眼底泛了寒意。

浴桶裡的青雁聽見推門聲嚇了一跳立刻將敷眼的帕子取下來訓斥:“我說了誰也不準進……”

她看清進來的人是段無錯話音戛然而止。

她抓著藥帕子悄悄背到身後藏進水中。

“殿下怎麼進來啦?”

青雁問。

段無錯一步步朝她走過去。

他很猶豫。

似乎每走一步想法都在轉變。

他一步步走到青雁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殿下……怎麼了……”青雁心中惴惴不安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段無錯將掌中的小瓷瓶放在浴桶旁的三足木桌上。

青雁一驚臉上的血色在慢慢褪去。

“夫人藏的是甚麼藥?”

段無錯語氣輕緩地問道。

他說話時沒有看青雁而是看小桌上的小瓷瓶。

青雁藏在背後的手緊緊攥著藥帕子。

她抿著唇沒有開口。

“呵。”

段無錯輕笑了一聲“夫人是在思考怎麼編嗎?”

他慢慢移過目光凝在青雁的臉上。

青雁依舊緊緊抿著唇。

她莫名不想說謊話可想不願說出實話。

段無錯俯下身來湊近青雁與她平視。

四目相對他說:“貧僧早該注意到。

這麼久竟從來沒見夫人來過月事。”

青雁溼漉漉的眼睫顫了顫。

她剛揭下藥帕子眼睛正是疼的時候疼得她想掉眼淚。

可是她不想這個情況下落淚慌忙低下頭不去看段無錯的眼睛。

“避子丹。”

她說。

聲音有一點悶也有那麼一點本該如此的執拗。

段無錯抬手掌心貼在青雁的頭頂摸了摸她的頭。

“唔”他說“如夫人所願。”

青雁目送段無錯轉身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視線望向桌上的避子丹。

她洩氣似地輕嘆了一聲。

在滿京城的人眼中她是受寵的湛王妃可沒人知道她乾的是掉腦袋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甚麼時候會被戳穿。

當初答應假扮花朝公主的時候她便是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誰讓她的命是花朝公主救的呢?

以命報恩本就是應該的。

她將活著的每一天都當成了最後一天。

她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卻不打算留下個子嗣跟著受苦。

是她也可以按照聞溪所說偷來段無錯的寵愛再生個一兒半女就算將來事情敗露用孩子當成平安符。

可她不願意將自己的子女當成工具。

她的孩子應當是在滿懷愛與期待的壞境中出生而不是懷著別的目的。

更何況將性命安康寄託在一個男人的寵愛上本就是很可笑很悲哀的事情。

勾欄瓦舍間她見過太多破碎的承諾、遠去的負心人、以淚洗面的痴心女。

就算是小姐那樣好的人也得不來一顆真心相待。

她不要做那樣的人。

眼睛又癢又痛她揉了揉眼睛水進了眼中更疼了。

她知道揉眼睛解決不了問題只能將眼睛的狀況搞得更糟。

可是癢痛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去揉一雙眸子快要被她揉碎。

稀里嘩啦的眼淚沾滿手。

她溼漉漉的手上也不知是淚還是水。

青雁洗完澡回寢屋時段無錯不出意外地不在房中。

第二天白管家來見青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半晌才將事情說明白。

原來是段無錯下了命令給青雁換了個住處。

青雁平靜地點了點頭一切都聽安排。

白管家硬著頭皮將青雁請去了新住處。

那是府邸西北角的一處小院子往日閒置著府中的花農偶爾會歇在那裡。

小院子很小甚至不如農家小院的大小。

府裡的下人正在收拾幾個花農拔掉小院裡的花在種菜。

另外一個匠工在院子另一側插籬笆。

一旁放著個半人高的木籠裡面是幾隻雞正在咯咯噠地朝青雁叫著。

青雁這才明白昨天晚上段無錯那句“如夫人所願”究竟是甚麼意思。

青雁莫名鬆了口氣。

府裡的下人們竊竊私語。

府裡的人都說湛王寵了王妃那麼久可王妃終究是惹惱了他湛王竟將王妃趕到陰冷的西北角小院來……

下人們偷偷去看青雁的表情卻意外地沒有在她臉上看見難過和狼狽或者憤怒。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小院裡歪著頭盯著木籠裡的幾隻雞。

幾隻雞被困在逼仄的木籠裡很擠。

它們發現青雁在看它們一個個扯著嗓子叫喚。

青雁越是看它們它們叫得越大聲。

青雁彎彎唇笑了。

繞了一個好大的圈子她還是過上了最初想要的生活。

只是可惜不知道這種日子能過多久。

也不知道聞溪去見斂王會不會順利……

長柏立在不遠處望著青雁皺起眉略顯憂慮。

聞青和聞穗對視一眼搖搖頭。

聞青回過頭遙遙望向長柏。

她心裡原本的擔憂又多了一層。

段無錯沒回永晝寺他一直住在府中只是一直沒去見青雁。

府裡的人都不清楚這二人是起了甚麼矛盾竟會這般。

接下來的幾日府裡的下人個個做事小心謹慎生怕惹了主子不高興。

涼亭中長柏喊來聞青詢問青雁的情況。

聞青如實說:“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這些屋裡伺候的也不知道。

這幾日夫人的心情並沒有受影響。

我出來的時候夫人挽著袖子打算種菜……”

長柏不大相信。

近日來他已經儘量迴避不去見青雁。

此時滿心憂慮還是沒忍住偷偷過去看一眼。

他往一處假山上的涼亭去那地方高剛好能望見青雁住的小院子。

他踩著石階還沒登上最高處就看見了青雁。

她穿著簡單的衣褲袖子也挽起來正站在籬笆外踮著腳往雞圈裡撒糧。

長柏一邊望著院中的她一邊往上走。

踏上最後一級石階他才驚愕發現段無錯坐在涼亭中。

長柏大驚。

“何事?”

段無錯先開口。

長柏強作鎮定道:“近日來府中下人議論紛紛。

長柏過來想勸殿下……夫人待人寬厚為人和善若有甚麼做錯的事情想來只是年幼一時糊塗。

殿下莫要真的動怒於她。

她遠嫁而來無親無故便只有殿下一個親人了。”

長柏垂著眼緩緩說道。

段無錯吟一口涼茶望著遠處小院中忙碌的青雁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長柏的話。

他在這裡坐了不短的一段時間看著青雁晨起後站在院子裡歪著頭將柔軟的長髮編了一個麻花辮然後端出來一碗煮雞蛋。

她握著雞蛋往石桌上一磕剝了皮三兩口吃完咕咚咕咚喝了小半壺水就開始種菜、餵雞。

他隨意揮了揮手長柏只好恭敬地退下去。

臨下去前長柏深深望了一眼青雁。

一級一級的石階走下去葳蕤的枝葉逐漸遮了視線他看不見青雁了。

同一府邸卻不相見的日子裡段無錯在等不二回來青雁在等聞溪回來。

陶國遙遙自然是聞溪先回來。

她在一個深夜回來從側門溜進來。

她留在府中的暗衛接應了她然後告訴她青雁搬了住處。

她腳步一深一淺忍著痛楚去找青雁。

最終見到青雁後青雁驚呼一聲她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直接昏過去身子重重朝前栽去。

“聞溪”

青雁跑過去扶住她。

昏暗中青雁感覺到自己的手溼漉漉的甚至是胳膊上也溼了。

今晚是芸娘當差她聞聲而來驚訝過後趕忙和青雁一起將聞溪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青雁伸出自己的手這才發現滿手的血甚至被聞溪靠過的袖子也被鮮血染透。

青雁讓芸娘快請大夫她手忙腳亂地多點幾盞燈。

她想給聞溪止血卻根本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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