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第五十八章
單芊月嚇了一跳,手一抖水囊掉落,裡面的水灑出來。
她一個沒出閣的姑娘,被人撞見與一個男子如此舉動親密怎麼能不慌張。
她手忙腳亂的將水囊收起來放在一邊白著臉拉住青雁的手腕,急說:“王妃上來說話”
她那麼急迫,抓著青雁的手即使在發抖也那麼用力。
青雁也很快反應了過來,知道自己撞見了不該看見的場面。
她無心多管別人的事情,也理解單芊月現在的慌亂。
她衝聞溪點點頭,上了馬車。
聞溪立在馬車外,關了車門。
單芊月蹙著眉不知道怎麼開口,青雁先問:“我給你那些湯包可有吃?”
“沒,還沒有。
他吃不下……”單芊月咬唇。
青雁頓時明白過來單芊月買這湯包是給那個男人的。
“太好了剛剛那個胡記老闆有問題這湯包裡有毒。”
青雁抓起小几上的湯包,從窗戶扔了出去。
“有毒”
單芊月驚呼了一聲。
“是。
應該是想毒我,偏生我分了你一些,差點連累了你。”
單芊月緩緩點頭,曉得了青雁為何急匆匆追過來。
不過她更在乎的是怎麼跟青雁解釋眼下的情況,免得青雁對外亂說。
青雁看了一眼躺在長凳上的男人。
男人似乎受了重傷一直在昏迷。
他身量高挑又消瘦,膚色極白,即使閉著眼睛也遮不住雋秀的五官。
是個文質彬彬的好看男郎,就算他不省人事也隱隱盈著一層書卷氣。
青雁說:“我追過來就是因為湯包的事情,無心過問你的事情。
這個人是誰我不知道我也甚麼都沒看見。”
單芊月狐疑地打量著青雁的表情興許是因為青雁的眼睛永遠都是乾淨清澈的這讓單芊月莫名信了幾分。
青雁彎起眼睛來說:“好啦我要回去了。
你下次出門若只帶這麼少的人就不要再走這麼荒涼的地方了。
若是再遇到蠻橫不講理的賊人闖了馬車那可就真的說不清了。”
單芊月眼睛一紅咬著唇羞窘地點頭。
“你也早些回去。”
青雁輕輕拍了單芊月的手背安慰她轉身打算下去。
“王妃”
青雁回頭見單芊月在逼仄的馬車裡身形動了動竟是跪了下來。
“我都說了我甚麼都沒看見。
我遠嫁過來本來就不認識幾個人也沒處碎嘴去。
起來”
“不……王妃救命啊救救我不……救救他”
單芊月努力剋制著也沒止住眼淚豆大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掉下來。
青雁怔了怔重新打量起昏迷的男人。
她幫單芊月解圍是因為單芊月乘坐著康王府的馬車而康王妃對她很好。
她急急追來是因為那湯包是她給單芊月的不能害了無辜。
可是青雁並不是很想多管閒事還是這種不太光彩的事情……
“我實在幫不了你甚麼呀。”
青雁推脫。
單芊月哭著搖頭說道:“王妃一定以為她與他苟且。
可是其實……我和他不認識……”
青雁驚訝地瞧著她。
單芊月咬咬牙明白若是想讓青雁幫忙只能講實話。
“我遇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已經受了很重的傷。
可是他還是站出來幫我驅走地痞乃至被地痞毆打至奄奄一息。
我們素不相識他在本就受傷的情況下捨命相救是個大善人。
他既對我有恩我又怎麼能不報恩我請了好些大夫他們都沒有法子了……興許……興許……”單芊月聲音低下去“興許只有宮裡醫術高超的太醫有法子了。”
青雁聽明白了單芊月想讓她幫忙請宮裡的太醫為這人診治。
青雁問:“你為何不找你表姐幫忙?”
“我之前惹表姐生氣已有好些日子不曾見過。
這事兒……表姐也未必會幫我……”單芊月哭著說。
……康王妃不幫你我為甚麼要幫你?
青雁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她看著面前一哭一昏的兩個人猶豫了。
“咳咳……”
昏迷的男子一陣咳嗽竟是吐出血來。
單芊月拿著帕子給他擦血漬哭著說:“大夫說他沒幾日可活了。
若他就這樣死了那就是我害死了他……”
青雁有些走神。
“王妃?
王妃?”
單芊月用一雙飽含希望的淚眼望著她。
“他現在住在哪裡?
住在你家裡?”
“我不方便帶他回家母親會罵死我的。
先前將他安頓在一家農戶現在正打算帶他找一家客棧暫住。”
青雁猶豫了一下才說:“不是我抱怨為旁人偷偷看診的話我請不動太醫只有湛王才能請得動。”
“王妃肯幫我了”
單芊月一雙淚眼中立刻爬上了歡喜。
“我說的分明是我請不動太醫我想幫也幫不了你。”
單芊月抓著青雁的手急切地說:“可是夫妻一體你願意幫我不就是湛王願意出面嗎?
世人都知道湛王疼你只要你與他說一聲就好了呀。”
世人都知道湛王疼你……
青雁在心裡將這話重複了一遍感慨果然世人都是瞎子永遠只能看得見表面不知真相。
青雁的視線越過單芊月望向躺在她身後的雋秀公子。
年紀輕輕又心善……他若這樣得不到救治死去是有些可惜。
就算萬一單芊月說的話不是真話救人一命總不是壞事。
更何況青雁從小在複雜的環境下長大很會察言觀色覺得單芊月說的是真話。
青雁嘆了口氣剛要說話馬車忽然一陣晃動她急急扶住車壁穩住車身。
緊接著是在溪邊打水的婢女翠玲的一聲驚呼。
“怎麼了?”
青雁急忙問。
“公主坐好。”
聞溪話音剛落一支箭直接從車窗斜著射進來刺入對面的車壁。
單芊月下意識地俯下身來伏在昏迷男子的身上護著他。
青雁趕忙挪到車門前將車門推開一條縫朝外望去。
然後她就看見了許多圍過來的黑衣人。
青雁心裡“咯噔”一聲剛剛還猜測對方只是下毒顧慮著某些原因不願在明面上動手這些人這麼快就來了……看來是先前的自己太樂觀了。
剩下的兩個侍衛如臨大敵聞溪抽—出腰間的軟劍冷靜應對。
單芊月去打水的侍女嚇軟了腿至於單芊月的車伕已經中了一箭跌落下去。
而聞青則還在青雁原本的馬車上。
青雁眯起眼睛打量著遠處的弓箭手知道死物比活物更容易射中。
她丟下一句“老實待著”鑽出車廂坐在車伕原本的位置握緊了馬韁和馬鞭朝著回去的路趕馬車。
聞溪回頭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繼續攔截斬殺衝到近處的黑衣人。
青雁幾次感覺到箭—矢擦著她的額角而過。
不能多想多想要害怕害怕雙手就會發抖雙手發抖就不能好好趕車。
青雁使勁兒咬著榴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甚麼都不去想只想著怎麼趕車……
冷風從背後襲來青雁下意識地偏了偏身子長箭刺過來擦過她的肩膀。
衣衫劃破落地的長箭上沾著她的血。
疼。
青雁連看都不敢看一眼使勁兒甩著手中的馬鞭。
單芊月在顛簸的車廂裡爬到車門口從門縫朝外望眼睜睜看著那箭傷了青雁的肩膀不由驚呼一聲。
見青雁紋絲不動連看都不看一眼她第一次對青雁產生了幾分欽佩之意。
難道這就是身為公主的風範嗎?
“你看”
單芊月大聲說。
單芊月在背後尖叫了好幾次青雁並沒有理她。
“左邊左邊”
單芊月又急急喊了兩聲。
青雁這才抽空朝著左邊掃了一眼。
——御林軍。
青雁頓時鬆了口氣握著馬鞭的力道也鬆了鬆。
她這一放鬆手一抖手中的馬鞭脫手落到地上去。
青雁一怔趕忙想要彎腰去拾。
眼前忽然晃過一道青色。
緊接著她另一隻手抓著的馬韁也被人搶了去。
青雁驚訝地抬起眼睛望著騎馬追來的段無錯驚奇問:“你怎麼從這邊來的?”
——明明御林軍從那邊趕來的。
段無錯勒馬韁將馬車停下來掃了一眼青雁受了傷的肩膀。
劃破撕裂的衣袖垂著露出血跡斑斑的皙白胳膊。
段無錯脫下僧衣罩在青雁的身上然後跳下馬背問:“誰在馬車裡?”
“是康王妃的表妹恰巧遇到的。”
青雁說完急急又補充了一句:“她也嚇壞了帶回府去吧。”
段無錯沒同意也沒反對掀開車窗的垂簾。
青雁張了張嘴想要阻止到底沒出聲。
單芊月怯生生地望著段無錯嚇得一身冷汗。
段無錯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車廂裡的兩個人放下垂簾對青雁說:“進去。”
青雁鑽進了馬車。
單芊月用眼神詢問青雁青雁搖了搖頭。
青雁傷口的血跡將她外面的僧衣都染透了。
單芊月趕忙在一旁的藥箱裡翻找著她說:“備著給他用的外傷藥倒是可以先給公主應急。”
侍衛將青雁原本乘坐的那輛馬車趕過來。
段無錯在外面叩了叩門讓青雁換車。
單芊月將藥塞給青雁。
換了馬車青雁剛坐下段無錯也鑽了進來。
原本躲在車裡的聞青已經不知何時出去了青雁便自己解了僧衣歪著頭上藥。
眼前忽然出現一隻手青雁怔了怔才將藥瓶遞給段無錯。
段無錯用水囊裡的水弄溼了帕子擦去青雁傷口附近的血漬。
然後將藥水倒在掌中輕輕覆在她的肩上。
“唔……”
青雁的五官立刻擰巴了起來。
受傷的時候不覺得疼此時才覺得刀刃割肉的鑽心之痛。
段無錯抬眼看她見她雖然疼得皺了眉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不疼?”
他問。
“疼呀。”
青雁如實說。
只是她望著段無錯的眸子還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溼潤。
段無錯沉默。
接下來回家的路不算短可段無錯一直沒再說甚麼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檢查一下青雁傷口的出血情況直到兩輛馬車到了家門。
馬車停下來段無錯隔著車門問:“不二到了嗎?”
光頭的不二喊了一聲“爺”緊接著說:“程家。
明面上是程木槿暫且不知左相是否知情。”
段無錯親了親青雁的額角道:“你先回府。”
然後段無錯直接進了宮。
皇帝正召集朝中諸位大臣商議政事段無錯走進大殿時爭論不休大臣停下來詫異地看向他。
“程霽是我殺的。”
段無錯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