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規章制度下來後沒人敢違反。
尤其是一些老員工。
他們知道華髮食品廠的待遇在全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一個蘿蔔一個坑，自己走了可再也沒有這麼好待遇的工作等著他們了。
新來的員工們也是過關斬將才被錄用的。
車間裡很多普通操作工都是高中畢業，不然你搞不懂那些機器，萬一弄壞了價值上百萬的機器，找誰去？
而且那些來廠裡的高中生們並不覺得自己高中畢業來廠裡當個車間工人有甚麼委屈的。
給安排住宿，還包一頓中餐，工資會隨著年限增長，一點也不比國營單位差。
而且他們廠一次捐獻了三百萬的物資給前線，說到華髮誰不豎大拇指？
在這樣的工廠上班，他們只覺得榮耀。
等正式上班就看到那些老員工們一個個遵守規章制度，也沒人欺負新來的，不懂的地方他們也會耐心指導，新老職工之間的氛圍很是和諧。
被老員工帶著，新員工也都遵守廠規。
早上就得知有大領導來車間視察，這會兒一個個的都繃著臉認真的工作。
所以方朝山帶著人進來的時候，那麼大的車間除了機器的轟鳴聲外，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人亂走動。
整個車間乾淨整潔，所有的職工都穿著統一的服裝，每個人都很認真的幹著手頭工作。
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好奇的扭頭來亂看他們。
方朝山也不去打攪那些職工，就讓秦晚晚給他介紹。
不管方朝山問哪一個生產步驟的問題秦晚晚都能說出一二來。
就連裝置的優缺點秦晚晚都能說的頭頭是道。
等參觀出來後，一行人坐在會議室。
孫紅梅帶著自己的秘書汪玲跟趙芳一起給他們泡茶，桌上放著糕點以及他們生產的乳製品飲料。
方朝山坐在上位，秦晚晚坐在她左手位置，右手是一個她不認識的領導。
方朝山點了點桌子：“大家都說說，這一趟下來你們看見了甚麼學到了甚麼。”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沒人主動。
於是方朝山就朝右手的中年男人努努嘴：“老林，你來說說，你也是廠長，而且幹了……十年了吧，是一個老同志了，說說你看到的以及想到的。”
被點名的老林臉色有些不自然，但還得回答。
方朝山也沒打斷他的發言，不管他說甚麼，方朝山都輕微頷首，這給了老林很大的勇氣。
於是越說越順暢，不由的就找到了自己在廠子裡主持會議的自信來。
等他說完了方朝山也沒說甚麼，換下一個人發言。
有人帶頭，後面的人發言就順暢多了。
就照著老林說話的模式套，吹。
方朝山在聽了五個人的發言後喊停了。
他問老林：“你是我們京城最大紡織廠的廠長，做這個位置也有十年了，你知道一根線是怎麼變成布需要哪些步驟跟程式嗎？”
老林：“……”
方朝山見他答不出來，又問另一個：“你是供銷系統的負責人，你有去看過下面的人員是怎麼把一件東西推銷出去的嗎？讓你推銷這些飲料你會嗎？”
那負責人也不說話了。
方朝山也不再問了。
“剛才一個個的都挺能說，你們說的都是甚麼？假話，大話，空話，廢話。”
說廢話的時候老人家氣的狠狠的拍著桌子。
氣氛頓時凝固起來。
“我帶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有人知道嗎？”方朝山問在座的各位。
見沒人回答，秦晚晚想開口緩解氣氛，被方朝山用眼神制止了。
氣氛更加尷尬。
方朝山臉上的失望之前一點都沒掩蓋，那這一趟就白跑了。
正在這個時候，現場最年輕的男人舉起了手：“您是想讓我們學會怎麼做一個務實的負責人。”
方朝山很欣慰的朝那人看去：“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是……我是養殖場的，我們廠長扭了腰，沒法來，我、我就來了。”
“好，不要緊張，你來了才好。”方朝山道。
“我讓你們來看，來聽，來學，結果你們一個個的都是領導來視察的心態，譜子擺的比我還大。”
方朝山很是不客氣：“你們在做哪一位把一個廠變成兩個，或者扭虧為盈，有嗎？有的話站出來我認識下。”
沒有人站出來。
方朝山道：“為甚麼她只用了三年的時間就創造出了你們十來年都沒完成的成績？”
秦晚晚聽方朝山誇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哪裡是誇，這是給她拉仇恨吧。
得咧，會議結束後，她應該成了這些大佬們的心頭刺了。
“因為她很清楚她自己的位置到底是甚麼。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每天上班簽字看報紙，下班喝酒吹牛皮的領導。”
“她知道全廠上下一千多人的壓力都擔在她身上，因為她知道沒有人給她兜底。”
“再看你們呢，有國家給你們兜底，掙了虧了跟你們也沒關係，就混日子唄，倒閉了也不從你們口袋裡掏錢來補貼對吧。”
沒人敢接這話，雖然大家心裡都這麼想過。
“你們放心，這樣的好日子不會太久了。”方朝山道。
這是體質的弊端，想改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任重而道遠啊。
這場會議一直開到十二點多才結束。
一行人就在會議室裡簡單的吃了食堂打來的飯菜就走了。
秦晚晚本來給他們準備了東西，現在這氣氛也沒辦法送了。
總之，對秦晚晚來說領導來了那是給她撐場面，以後她需要跟一些部分打交道的時候會容易很多。
對跟來的部門負責人來說，這位是財神爺，今天就是來混個眼熟，財神爺下次要投資的時候出錢出力不能含糊。
對其他國營廠的人來說，秦晚晚就是一面照妖鏡，是騾子是馬一看便知。
有人歡喜有人愁。
秦晚晚也愁了兩天就沒管了。
畢竟掙錢才是最重要的。
三百萬物資雖然是按照市場價來算的，但成本也將近一大半了。
她掙錢快，花錢也快啊。
本來有些荒涼的郊區，因為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的人頓時就熱鬧起來。
因為報紙的效率之前幾個月秦晚晚讓林傑帶著人出去找經銷商的事情很是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