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爸爸也好，媽媽也好，衝進去救人的時候都沒想到這是一場罕見的地震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可就算知道他們估計也會衝進去，誰又能眼睜睜的看著親人被困而無動於衷呢？
爸爸進去了，媽媽也進去了，他們都再也沒出來了。
韓波牢牢記住媽媽的這句話，抱著妹妹站在那等。
當宿舍樓徹底塌陷了後他當時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不知道害怕，就記住了媽媽的話，在那等，傻子一樣等他們出來。
後來是一位路過的大人將他們倆抱起來挪到安全的空地上。
他也沒反抗，有些木愣愣的。
等妹妹餓了大聲哭起來，那哭聲一聲又一聲的將他遊離的魂魄喚醒。
他彷彿才恢復知覺一般抱起妹妹就往家的方向跑。
可路上太亂了，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他一時間居然認不出回家的路了。
妹妹還餓的直哭，又下雨了。周圍都是倒塌的房屋跟奔走的大人們，還有遠處四周綿延不絕的哭喊聲。
這一哭，大腦一直空白的少年終於明白了。
他沒有父母了，以後只有他跟妹妹了。
他哇的一下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後來，軍隊來了，他們被人送到了福利院。
很多人都想收養他，但是不想要才半歲的妹妹。
韓波始終記得媽媽衝進廢墟前跟他說的那句話，抱緊妹妹，不要放開她。
所以，他拒絕了所有的收養，直到姨媽出現，同時收養了他跟妹妹。
韓波收回思緒，看著一臉天真的妹妹。
這些沉重的記憶他一個人揹著就好，就讓妹妹快樂的無憂無慮的長大吧。
“找到了嗎？”陸少柏問。
韓波搖頭，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沒事，我們邊走邊看吧。”
他們不能進去，因為裡面有施工隊在清理。
韓波看著一群工人將廢墟一點點清理的時候忽然抬頭望著陸少柏：“姨夫，你說，下面還有人嗎？”
陸少柏頓了下才道：“大概有的吧。”
能救的能挖出來的，當時肯定都清理了，至於那些被埋的太深的挖不出來的，也只能長眠在那裡了。
等廢墟被挖開後，或許能重見天日。
韓波捂著胸口，不知道他的家人有沒有被妥善入殮。
見韓波這般樣子，陸少柏輕輕拍了下他的腦袋：“你們在這裡別亂走，我去問問。對了你們家是甚麼家屬樓你還記得嗎？”
韓波點頭：“他們是化工廠的，當時就住在化工廠的宿舍樓裡。”
陸少柏嗯了一聲，又叮囑陸西北不許亂跑後這才走了進去。
遠處有工人在幹活，看到一個男人走進來，那人站起身一邊擦汗一邊看著他。
等陸少柏走近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熟練的抖出一支遞給對方。
那人接過。
男人之間的打招呼就是這麼直接。
陸少柏掏出打火機給對方點了煙後問：“老哥，問一下，你知道以前的化工廠宿舍在哪一塊嗎？”
那工人抽了一口，看了下煙：“好煙啊。”
陸少柏一笑，將剩下的大半包都遞給他。
他不抽菸，以前在國外偽裝的時候偶爾抽。
這些是這次出門特意買的，有時候有煙在手說話打聽訊息要方便很多。
“那多不好意思啊。”那工人說著不好意思，但還是接過了陸少柏的煙，聞了聞後塞進口袋道：“化工廠宿舍啊，那裡倒塌的很嚴重，還沒收拾呢。怎麼？家裡親戚在那裡？”
陸少柏嗯了一聲。
“你後天來，我聽說後天有大傢伙過來把那邊的廢墟清理走。”
現在都是大型機器把大的碎石水泥板搬走，剩下的才是人工進來清理。
不然萬一挖鬆動了哪裡再倒下來可不好。
陸少柏嗯了一聲：“那……下面還有人嗎？”
工人一頓，壓低聲音道：“有的，之前就清理出不少來。”
陸少柏心頭有些沉重。
“後天早上來，就在前頭。”工人指著一個方向道。
“謝謝老哥了。”陸少柏頷首後轉身離開。
他回到孩子們身邊，韓波用期盼的目光看著他。
陸少柏拍了他一下沒說，而是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飯，找個地方住下來。”
陸西北高興的不行，陸少柏怕這傢伙一高興就忘形，拎著領子把他拖回來塞進車裡。
重新回到城區，陸少柏開了三個房間。
小軍跟韓波一個，盼盼跟小婉兒一個，他帶著兒子。
他住在中間，兩邊孩子們要是有甚麼事他都能聽到。
吃過午飯孩子們午睡後，陸少柏敲開了韓波的門。
他們倆沒睡，不知道在幹甚麼。
“小波，你來一下。”
韓波放下手裡的東西出來了。
陸少柏帶著他來到樓梯旁的視窗，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我今天問了那邊的工人，說是後天會去清理化工廠那一帶的建築垃圾。”
韓波看著他。
陸少柏頓了下問：“你們家當時在幾樓？”
“就二樓。”韓波道。
這也是在地震後父母能快速把他們抱出來的原因。
“一共幾層樓？”陸少柏問。
“四層。”
陸少柏道：“我……我不知道他們當時有沒有被清理出來，找你來是想問問你，要不要準備一些甚麼，萬一……萬一他們還在那裡。我們總是要做些甚麼的。”
“姨夫，當時他們被安葬在哪裡了？”
他那時候還小，被人帶走後根本就不知道親人們的屍體是怎麼處理的。
“如果被找出來，一般都是就地掩埋，還有一些就是一起合葬了。”
韓波嗯了一聲。
須臾後又看著他問：“那……我要準備甚麼東西？”
這下把陸少柏也問到了。
“我去問問，你回去休息吧。”
韓波不肯，“我跟您一起去。”
陸少柏沒拒絕，帶著他一起下樓，找老闆問了問。
現在也有私人旅館了，這家旅館以前是單位招待所，現在承包給私人了。後面還有院子，養了幾隻老母雞。
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媽跟前放了一盆的白床單，大媽正在那蹲著搓洗。
陸少柏上前喊了一聲大娘。
那大娘抬頭看他。
“大娘打擾了。”陸少柏蹲下道：“我們是從外地來的，聽說這裡最近好幾個地方都要重建，就過來看看能不能找到親人。”
大娘點頭：“那可不容易哦，你們可以去民政部門那邊看看，那邊能找到當年的死亡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