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單位,有國家撐腰,為甚麼還幹不過合資企業?”方朝山自問自答:“除了各種票的問題,還有人的問題,思想的問題。”
一把手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一些單位的同志們吶,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種心態就不行。再加上計委那邊還是鼓吹計劃經濟那一套,很多企業也都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
走習慣了被安排好的道路,再讓他們去走不熟悉的路,他們心裡那一關就不行了。
這麼些年,這些人都是一個想法,只要完成了計劃內的任務就行了,其他的跟他們沒關係。
不去想,不去思考企業怎麼發展呢?
再說計委那些人,哪一個真的懂一個企業要如何從小做大再做強的?他們那些說一句不給面子的話,跟紙上談兵有甚麼區別?
時代不一樣了,他們還用之前的老一套束縛著我們的企業,企業要如何發展?
再說那些企業一把手們,有幾個是真的懂他們企業生產產品的流程的?
就拿食品廠來說,您也看到了,人小秦對他們廠裡生產的很多糕點從怎麼製造到怎麼售賣,那都是門清。
可見人家是真下了功夫的,能用這麼短的時間將那兩個廠乾的沒有還手之力也是又原因的。
那兩個廠長知道他們廠裡的糕點是怎麼做的嗎?
你不懂這一行,又怎麼能把這一行幹好呢?
我們很多企業的一把手的現狀就是幹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這個寺廟待滿時間就換下一個寺廟繼續撞鐘,只要在任期間不出錯就行了,就算虧本了他們也不會太擔心,有國家兜底呢。”
“合資企業就不一樣了,虧本了虧的就是自己的錢,為了不讓自己虧錢,他們就努力的去想怎麼掙錢。”
他又想起秦晚晚說的東邊不亮西邊亮。
第一第三食品廠的廠長們要是敢於開拓也不至於被她僅用一個月的時間就打的翻不了身。
方朝山滿臉擔憂:“這樣下去不行啊。合資企業在前進,我們的國營單位還在用老一套辦事。這樣時間一長,自然就被外來的企業甩在後面了,甚至要被吞噬,又談何超越呢?”
“要想我們的企業變樣,我們就得用狠手段。”方朝山表情堅韌的道:“不然長此以往,一旦後面全面開放外資進來,我們的企業將不堪一擊。”
“引進外資這是未來十幾年的一個必然趨勢。”方朝山的聲音顯得有些沉重:“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外資進來之前,把我們的一些優質的重要的國營企業打造成能有一力跟外資廝殺的拳頭部隊龍頭企業,未來將有他們領導各行各業去跟外企廝殺。”
“我們該放手拉,該讓他們體會生存的不易,優勝劣汰,物競天擇,在經濟戰裡也是一樣的道理。”
一把手沉默許久,點頭道:“戰爭將會慢慢遠去,未來幾十年都會處在一個和平時期。”
“和平時代打的就是經濟戰。老方,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方朝山點點頭,只希望領導是真的明白。
他之前的工作讓他接觸到不少國外企業,也聽外交那邊的朋友說過一些,他是真的為國內的企業擔心啊。
不能他們打贏了保衛戰,卻輸在了經濟戰上吧。
他不甘心。
他們這一批都是經歷過戰爭的老革命了,哪怕到了後方工作那也是帶著一股子絕不服輸的殺氣的。
可他們下一批的接班人,就不一定有這種狹路相逢勇者勝的勇氣了。
一個明明比小秦多當了好幾年的大廠長,在面對小秦很快佔據市場的情況下想的不是如何反擊而是告狀。
這跟小兒有何區別?
說出來都丟人吶。
想起小秦的丈夫,方朝山又在心裡感慨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都有孤勇者的勇氣。
破釜沉舟,不進則退。
秦晚晚沒想到自己的一個無意的舉動就攪的京城各大國有企業一把手都人人自危起來。
一場悄無聲息的企業改革,正在慢慢拉開序幕。
不過,這些不是她一個小廠長能操心的。
在新車間晾曬的功夫裡,秦晚晚找來會做豆皮的老師傅們很快就製作了一批大辣片,辣條,還有各種辣味豆腐乾來。
辣片辣條這些是她口述,讓老師傅們操作,做出來的味道可比她以前自己在家搗鼓出來的要好吃的多。
除了這些,她又弄了個酒鬼花生跟茶葉蛋,五香瓜子等,這些都是火車上最常見的零食。
一共八款產品,包裝有大有小。
最便宜的零售價一毛錢,一張A4紙差不多大的大辣片。
辣條跟辣絲最便宜的是一毛五兩小包。
豆腐乾做了鹹味跟辣味的,也是一毛五兩袋,一袋也就兩口。
有葷有素,完美。
秦晚晚讓師傅們先做了五十份出來,而後開車廠子裡的破貨車去找方朝山了。
又讓孫紅梅跟趙芳送一批去報社。
沒有網際網路的時代,報社就是最大的廣告平臺。
方朝山看到她拎東西來就知道她要搞事情了。
“方局,這是我們廠新研發的新產品,帶來給你們嚐嚐。”
一邊說一邊就拆開了一份。
她先拆了辣條,麻辣鮮香的霸道味道瞬間就充斥了辦公室。
小趙低聲笑道:“秦廠長,你可是第一個在方老辦公室裡吃味道這麼重的食物的人了。”
秦晚晚哈哈笑:“我不是,我沒有,我沒吃,我這是拆開給你們吃的。”
接著她又撕開茶葉蛋的包裝遞給他:“您就吃這個,那個辣的適合年輕人。”
方朝山笑著接過嚐了嚐。
茶葉蛋很入味。
半下午的來一個確實很解餓。
說完了茶葉蛋,方朝山喝了幾口茶才道:“說吧,要我幹甚麼。”
吃了人嘴短,他還是懂規矩的。
秦晚晚呵呵笑:“陪我去鐵路總局走一遭。”
“說說,你要去鐵局總局幹嘛?”方朝山問。
“推銷我這些產品啊。”秦晚晚道。
方朝山好笑道:“鐵局路又不是供銷社,他們也沒有地方給你賣這些貨啊。”
“誰說沒有。”秦晚晚狡黠的一笑:“京城鐵路縱橫交錯通向全國,那麼多的火車就是我這些產品最好的售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