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見他不像其他人得知自己重病後那種面如死灰的樣子,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他們最怕的就是病人喪失了活著的希望,家屬跟著哭哭啼啼。
“你也不要問這樣不吉利的問題,”醫生道:“根據你現在的病情以及身體狀況來看,發現的還比較早,做手術的話成功機率還是很大的。”
這種話陸少柏不想聽,趁著秦晚晚還在昏迷這,他道:“我就想聽聽實話,心裡有個底,您直說吧,我扛得住的。”
醫生看了一眼他那大肚子的愛人,嘆口氣道:“雖然發現的早,但也已經是中期了,你還年輕,如果手術順利的話恢復的好不復發,還是能看到孩子長大成人的。”
陸少柏又看了一眼秦晚晚,盯著她的肚子。
能看到孩子長大成人,就夠了。
這一刻心裡終於湧出了無限的傷感。
“那手術的成功機率多大?”
“目前我們醫院的裝置是國內最好的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成功機率在60%以上。”
“那如果在國外呢?”陸少柏又問。
醫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國外的技術自然是比我們先進不少,還有藥品這塊也好一些,去國外的話,怎麼也有70%左右吧。”
聽到這話,陸少柏點了點頭。
“別告訴我愛人。”他道。
醫生點了點頭。
“如果要做手術的話,是越快越好的,癌細胞每天都在發生變化,我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會轉移。”
“麻煩您先開點藥,這都要過年了,年後再說吧。”
醫生見他堅持,於是拿著紙筆,刷刷刷的給他開藥。
“這是一個月的劑量,每天三次,都是飯後吃。”
陸少柏接過道謝,叮囑醫生照看下,他去拿藥。
沒多大會兒秦晚晚就醒來了。
一醒來就喊陸少柏。
陸少柏正好走到門口,趕緊應聲跑了進來:“我在呢。”
秦晚晚扭頭看他,未語淚先流。
“哭甚麼,我沒事的。”
秦晚晚不說話。
陸少柏找醫生要了個搪瓷缸子洗了洗倒了一杯熱水,稍微放涼了後餵了她喝了幾口。
秦晚晚聽話的喝了兩口水。
他把搪瓷缸子遞給她暖手。
“醫生說了,我年輕,身體底子好,手術成功的機率很大。”
秦晚晚不說話,埋首在他懷裡:“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兩人回到家,桃子見秦晚晚明顯哭過的樣子就問:“怎麼了這是?”
“沒事,就是懷孕容易傷感。”秦晚晚道。
桃子道:“這大冷天的你也別太傷感了,對了,李嬸子說小草今天要五百個芋泥餅,昨天買的芋頭不夠了,她讓她男人出去收了。”
“好,我這就來動手做。”
多掙錢才有錢給他去動手術。
陸少柏也知道了她為甚麼不去上班了,是想著多弄點錢給他治病。
心裡又澀又沉,但因為多了她,又有了暖意,他的孩子還沒出生呢,這好不容易的來的家人,他不能放棄。
“我也來幫忙。”陸少柏道。
知道自己病情那一刻,他也沒了看書的心思了。
看再多又有甚麼用呢?
這段時間他都不打算離開家了。
晚上,陸少柏道:“等外公跟小妹回來了,先別跟他們說。”
“我明白的。”
秦晚晚道:“我現在懷著孕,也不方便去上班,就在家裡做這個挺好,所以年後我打算把我那個工作讓給你妹妹。”
陸少柏一驚:“那可是正式工的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的。”
“我知道。”秦晚晚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麼,等以後恢復高考了,我就去考大學,你這麼優秀,我怎麼也要配得上你的。”
陸少柏把人抱在懷裡,吻著她的額頭。
“傻瓜,是我配不上你。”
秦晚晚輕輕錘他:“不許你說這話。”
“好,我不說,工作的事情你也不要這麼急著做決定,等你生了孩子再去上班也可以的,小妹回來了要是沒工作,就讓她跟著桃子幫你做點事就行了。”
工作就是她的依仗。
如果他走了,她再沒了工作她跟孩子要怎麼辦。
想到這裡又把人摟的更緊了。
“好,那我再想想。”
臘月二十二那天,陸家評反的公文正式下達並且登報了。
陸少柏上午一得到訊息後迫不及待的就給青省那邊拍了電報過去,並且是加急的,這樣的話外公他們明天就能去買票動身往回趕了。
有了封凱之前的電話,陸少柏也不擔心馬家父子敢搞甚麼小動作了。
果然,那邊郵政局接到加急電報後就騎車送了過來。
馬小軍看到那封加急電報,上面就七個字:“已評反登報,速歸。”
都已經登報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馬小軍自然不敢再搞甚麼了。
能下放的那都是有本事的人,回去了就是他們惹不起的人。
馬小軍趕緊把電報送給了陳懷忠,一起的還有大隊開的證明,沒有證明是寸步難行的。
陳懷忠接到電報後也很淡定:“謝謝馬大隊長了。”
“客氣甚麼,明天早上我親自送你們去縣城吧。”
“不敢勞煩,我們自己走就行了。”
“陳老師別客氣了,我送送你們,就這麼說定了啊,明早我就來。”說完笑了笑就走了。
等人一走,陳懷忠拿著那份電報跟證明,抖著唇半天沒說出話來。
“丫頭……”
陸少琴趕緊出來。
“把東西收拾好,再準備點乾糧,只要衣服跟被子,其他不要了,我們天亮就走。”
“好。我這就去準備。”陸少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陸少琴將家裡剩下的那點麵粉跟青稞面和在一起蒸了雜糧饅頭用乾淨的老布裹上,又將鹹菜炒了一份裝在罐頭裡,僅有的兩個雞蛋也煮熟了。
做完這些,家裡就沒糧食了。
兩人囫圇吃了一些後陳懷忠又做了兩個火把,用的是墊被的棉絮。做好兩人就休息了。
第二天雞才叫頭遍兩人就起來了,簡單吃過後壺裡灌了熱水
陳懷忠道:“拿上東西,走吧。”
陸少琴又激動又害怕,被單裹著被子,她斜背在身上,能穿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
乾糧跟證明在陳懷忠那,錢兩人身上都放了一點。
外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臨走的時候陸少琴還給那些羊餵了一些乾草,她本來還想跟楊文麗說一聲的,但是被外公阻止了。
不過她留了信,屋子裡有些東西都留給楊家。
兩人抹黑出了村子才點上火把,等走到等車的地方陳懷忠喘著氣半天說不出來話。
又等了會兒,車子來了,兩人趕緊招手上了車。
從此就離開了這個困了他們十幾年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