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先民坐下後才道:“您就是何局吧,真的太感謝你了,特意給我們弄來這麼多的糧食。”
昨天聊天的內容向華都跟何局說的差不多了。
所以何局這會兒也只好接下這個人情。
“老哥,應該的,你們也算是我們的鄰居,我們單位的車子進進出出的都從你們村經過,雨天坑坑窪窪的你們還幫忙推車,也給了我們不少方便,都是相互的。”
柳先民連連點頭,看了向華一眼道:“是是是,都是鄰居,相互幫助。”
何局點頭。
柳先民道:“昨天向同志去跟我說的時候,我心裡啊,真的過意不去,之前沒管好村裡人,還來你們這鬧事……真是沒臉說。”
柳先民打了自己一巴掌。
何局說著場面話:“誒喲喲,使不得使不得啊,老哥,那件事我也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容易。所以才弄來了這些糧食,希望能解你們的燃眉之急,讓我們一起度過難關。”
“是,何局,我今天來找你,也是為了那五千斤糧食的事情。”說著從懷裡掏出皺皺巴巴的好幾張紙地給他。
何局不解但還是接過了。
“何局,這是我們村三百多戶人的血手印。還有這個,是感謝你們的錦旗。都是感謝你跟你們單位的,你看看。”
何局皺眉,搞這血呼刺啦的東西幹啥?
他掃了一眼這些血手印也沒看內容,就遞給了向華,接著去看那所謂的錦旗。
柳先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錦旗對不對。
昨天那女同志說的也比較籠統。
他們也沒有紅布,還是把一個去年結婚的新媳婦的衣服給拆掉做的一面錦旗。
字是村裡老人寫的,縫邊這些也都是請那些手工好的大娘們給縫的。
何局抖開一看,就見錦旗上寫著:“品德高尚,當代雷鋒。”
何局看到那幾個字,眉心沒由來的跳了起來。
他把旗子對摺起來,笑著對柳先民道:“老哥,你這上面的字我擔不起啊。”
“擔的起的擔的起的。我們也沒別的法子感謝你了,就粗糙的做了這個,何局,您別嫌棄就好。”
誰不想被人誇呢,被誇心情總是很愉悅的。
何局也是個俗人。
緊接著就見柳先民從懷裡又掏出不少的紙張,都很破舊。
“何局,這是我們幾百戶人家的房契。你看看……”
何局不解:“你給我這些幹甚麼?”
柳先民苦哈哈的衝他笑了下,然後轉身,從身後兩人的口袋裡掏出一大把的票子以及硬幣。
一眼看去都是一分兩分的。連五毛的都少見,更別說一塊五塊的了。
何局皺眉。
“何局,我老柳今天也是豁出去不要這張臉了,想跟您求個事。”
何局看到那些皺巴巴的票子,大概猜出來了。
臉色有些不太好。
“何局,我們全村上下一千多人感謝你們的仗義出手,可惜您這個鄰居真的太窮了,之前糧食價格暴漲,為了活著我們的錢早就花了。這些是我們全村湊的三百多塊錢,不夠的我們就想用房契抵押,您看行嗎?”
向華皺眉:“我們要你房契幹啥?”
“是是是,不是要你們要,我們的意思是,能不能用房契作為抵押,等災情過去了,我們就會拿錢來贖這些房契,您放心,保證不少您一分的。”
說著看著何局。
一旁另一個老者忽然開口道:“領導,我們也知道這麼幹不道德,可真的是沒得法子了。我們成年人還能忍著吃觀音土熬一熬,那些老的為了不拖累我們,半夜出去躲起來自己死了。娃娃們餓的是整夜的哭啊……你們放心,你們墊付的錢,我們保證雙倍奉還,那個血手印上都嗯了,我們不會抵賴的。”
何局這才看了一眼都是血手印的紙張。
再看這些窮哈哈的老百姓,心裡確實不忍。
按照向華說的,四毛錢一斤,五千斤糧食,也是要兩千塊。
兩千塊,可不是一筆小錢。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皺巴巴的錢。
“老哥,你這可是為難我了。”何局苦笑道:“這個礦區可不是我家的,我也要聽上面領導的。”
柳先民點頭:“是,我知道我這個要求讓你為難了,那您看能不能幫我跟你上面的領導再說說,我們真的是沒辦法了,也知道這個做法挺不要臉的,可跟活下去比起來,這臉又有甚麼用呢?”
這是大實話。
何局沒說話。
向華皺眉道:“柳先民,昨天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說是砸鍋賣鐵的也要把錢湊夠的,你們要是沒錢,那就別買了。你這麼幹可不厚道啊。”
“是是是,向同志罵的是,可現在這鍋啊鐵啊的我們想賣也沒人買啊,是真的沒辦法了。”
柳先民說完也不說話了,就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們。
一直沒說話的另一個老者忽然跪下去祈求道:“領導,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幫我們一把吧,以後你們有甚麼事情只管開口,我們全村人就是豁出去命也會幫你們的,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全村人記一輩子。”
“老哥,使不得使不得。”何局趕緊去拉人。
柳先民一看,也跟著跪下。
何局頭疼的看著他們。
感覺自己被架起來烤了。
錢,他們有。
但他也做不了主。
看著這些人,他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也是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餓死的。
何局左右為難。
最後道:“這個事我得跟上面請示,我做不了主。”
柳先民一聽有機會,趕緊道:“好好好,謝謝,謝謝何局,只要您幫我們跟上面求求情,就算最後不行我們全村人也都感激你們的。”
何局無奈的擺擺手:“先出去吧。”
小趙跟向華把三人帶出去了。
秦晚晚忐忑的站在門口,看著向華那黑臉在看柳先民並沒有舒展的眉頭,也猜不出來這事最後的結果是甚麼樣的。
忽然,有人出來喊秦晚晚,說何局讓她進去。
秦晚晚心裡忐忑的不行,最後還是跟著進去了。
難道何局看破了?
那怎麼辦?
實在不行就只能硬著頭皮扛下來吧。
何局要是撒氣把她開除了她也不怨他,畢竟是自己算計他在前的。
但這事不能再把陸少柏扯進來。
他也是被自己連累的。
再說他還有外公跟妹妹要養。
她則不一樣了,真不行丟了工作大不了包袱款款回家當包租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