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氣氛本就凝固,這話一出,封墨言瞧著她,神色跟動作都僵住。
楊千語收回視線,低頭繼續吃飯,可食不知味。
就這麼窒息般沉默了幾秒,男人終究還是開口解釋了。
“之前派人跟著你,並沒有惡意,是擔心我家裡人知道你的存在後,又去找你麻煩。以你的性子,即便是被他們為難,受了委屈,也不會跟我說。”
頓了頓,他語調低沉而誠摯,“當初沒能護著你,是我不對,現在跟以後,我都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女人不發一言,一直默默用餐,低垂著頭,神色平靜,也不看他。
可心底裡,多少還是有幾分波瀾。
昨天的事,她後來聽費費說了。
封墨言當著滿座賓客的面,跟徐紅夫婦撂下狠話,把二老氣得幾乎昏厥。
他要護著自己的決心,有目共睹。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她忍不住想,男人是不是都賤,失去了才知後悔。
吃完早餐,楊千語接到瀟瀟電話,提醒她今天上午去參加一個時尚釋出會,她是重要嘉賓,不能缺席的。
掛了電話,看著客廳裡拆生日禮物的小丫頭,她嘆了口氣走過去。
“希希,媽媽要去上班,你在家裡玩好嗎?”
希希扭頭看她,精緻的五官,漂亮靈動的眼眸,眨巴眼睛時,讓人歡喜到心眼裡。
“那媽媽還回來嗎?”
“媽媽……”她遲疑了下,還是據實已告,“媽媽得回自己家,還有哥哥要照顧。”
“你還是更喜歡哥哥……”
“不是的,你們都是媽媽的寶貝,沒有更喜歡誰一些。”
母女倆還沒溝通好,封墨言過來將女兒抱起,“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今天在家陪她。”
楊千語看向他,眸光透出一絲感激,還沒說話,卻見男人回頭看向懷抱裡的女兒,溫柔哄著:“晚上我們去媽媽家吃飯吧,好不好?”
希希當然是點頭。
“……”楊千語抿了抿唇,有些無言。
昨天吵得那麼厲害,今天他就又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這人的城牆臉皮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封墨言跟女兒達成共識,又轉頭看向楊千語,薄唇輕扯微微一笑,“你不敢時間嗎?”
她無言以對,抬腕看了看,柳眉微蹙。
確實趕時間,晚上的事晚上再說了。
“寶貝拜拜,想媽媽了可以打電話。”
小丫頭嘟著嘴巴,不吭聲,眼巴巴地看著媽媽離開。
封墨言也一直盯著女人離去的背影,眸光深邃,平靜中閃爍著幾抹酸澀難辨。
情敵去而復返,還公然帶著他的兒子生活。
這種情況下,哪個男人還能按捺的住?
他必須露露面,宣誓主權,順便跟那老外好好談談。
————
凱恩帶孩子已經很有經驗,而且兩兄弟調皮歸調皮,總體來說還是很懂事,很省心的。
睡了個懶覺倒好時差,他起床給孩子們煮了意麵,烤了幾塊吐司和培根,再配上果醬和蔬菜沙拉,就是一頓簡單卻營養豐富的早午餐。
還沒吃完,門鈴響起。
他好奇地起身,走去開門,不意外看到門口佇立的同性兼情敵。
希希照例掛在爸爸身上,不過等開門後,她轉過頭很禮貌地喊了聲:“凱恩叔叔。”
對這個大高個兒,她挺有好感的。
凱恩喜歡孩子,尤其是這麼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誰看了都忍不住想上手摸摸。
他笑著應了句,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希希,你好。”
封墨言臉色一沉,騰出一手不客氣地將他胳膊開啟:“少套近乎,我們跟你不熟!”
話落,抱著女兒如入無人之境,直接進門。
凱恩無奈地笑了笑,讓開身給他過路,而後關上門進屋。
他醒來後看到微信訊息了,清清說這人下午可能回過來,讓他有點心理準備——這才十點多,他就來了。
看來,故意針對自己的……
小宇小宙看著進屋來的男人,兩人神色都是一僵。
“你來幹甚麼?”小宇開口,態度不善。
封墨言把女兒放下,指著在客廳賣萌翻滾的墩墩,“寶貝你看,這就是那隻狗狗,叫墩墩。”
希希原本不想來見哥哥們的,是某人說哥哥們養了一隻狗狗,小丫頭也喜歡寵物,這才答應。
此時看到那隻肉嘟嘟毛茸茸的小狗狗,希希眼睛都直了,連忙過去:“小狗狗,你好可愛啊……”
解決了女兒,封墨言直起腰來,臉色頓時變了。
“你就給我兒子吃這些?他們正在長身體,需要營養,傳言你家富可敵國,就這麼摳門?”瞥了眼餐桌上的食物,封墨言略微回頭,瞥了情敵一眼就嘲諷開了。
凱恩漢語水平有限,一下子沒聽懂,但想來也不是甚麼好話。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一想著是這傢伙給自己攛掇了一門婚事,害得他回去應付了好久都沒擺平,只能“潛逃”出境,他心裡也不爽了。
“有本事,你去做一頓吃的來?”凱恩把問題丟回去。
誰料這話一出,一道稚嫩的聲音馬上吐槽:“他做的狗都不吃。”
封先生猝然回頭,“你說甚麼?”
吐槽的是小宇。
可面對親老子的再次詢問,小傢伙到底還是膽怯,沒了重複一遍的勇氣。
這時候,小宙突然出聲:“我哥說,你上次做的飯菜,連墩墩都嫌棄!媽媽說你糟蹋食物,對不起農民——唔唔……”
話沒說完,小宇連忙撲過去把他的嘴巴捂上。
“就你話多!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嗎?”小宇氣死了。
真是妥妥的坑哥!
封墨言聽懂兒子的話,臉色那叫一個精彩絕倫,堪稱調色盤了。
本來辛辛苦苦做的飯菜,被親兒子嫌棄就很丟人了——還是當著情敵的面!
就算他臉皮厚,也好歹要點臉面啊!
小宙被捂住嘴巴,再看看渣爹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講了不該講的。
“本來就是嘛……是你跟媽媽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我覺得還可以啊——”他那天還幹了兩碗飯呢。
小宇恨鐵不成鋼,“你個吃貨!這世上有東西是你吃不下去的嗎?”
封墨言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本能地維護小兒子:“有你這麼說弟弟的?”
小宇也懟了句,“本來就是。”
凱恩在一旁,看了一出父子三人內訌大戰的戲碼,都忍不住想拍手鼓掌了。
封墨言大概看出他的心思,再次回眸看向他,臉色冰冷充滿敵意:“你可以走了,我來照顧他們。”
“那不行。”凱恩一口拒絕,走回餐桌邊坐下,繼續吃飯,“我住這裡的。”
“住這裡?”封墨言冷嗤,“你要是摳門到連住酒店都不捨得,我可以給你開好房。”
“不必了,我喜歡跟清住在一起。”凱恩故意氣他,說完還笑了笑。
封墨言:“……”
油鹽不進,那隻能先禮後兵了。
封墨言見孩子們吃完跑開,都去逗墩墩玩了,他拖開一張椅子坐下,面無表情地問:“說吧,你要怎麼才肯從她身邊消失?”
凱恩放下叉子,拽了紙巾抹抹嘴,也正色看向他,“我以為,你在知道兄弟倆的存在後,應該對我客氣一點。”
封墨言冷笑。
“可以……不誇張地說,如果不是我,清沒法帶著兩個孩子生活……還創立現在的品牌,我們雖然……沒有結婚,但……早就像是,一家人了。”
凱恩的中文吞吞吐吐,但意思表達的挺到位。
封墨言聽著這話,憤怒的同時又心如刀割。
憤怒是因為這世上居然有另一個男人,公然霸佔著屬於他的女人,他的孩子——而他,全然不知!
心如刀割,是從他短短一兩句話中,想象到那個女人獨自養育孩子的艱辛與困苦。
異國他鄉,孤立無援,兩個孩子……
光是想想都知道每天的日子有多難捱。
他沉默了,眼神怔怔地盯著面前的桌面,再次為當初的錯誤深深痛悔。
凱恩看出他的情緒變化,繼續道:“你如果……真的愛她,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
“昨天,我也看到了,你的父母……很不歡迎她,她回到你身邊,只會讓……當初的悲劇,重演。這對她,對孩子們,都是……不好的事。”
說到父母家庭,封墨言突然又有了鬥志,“難道你的家族就能接納她?那位貝蒂小姐應該很快就會再次追過來吧?”
凱恩被他激怒,臉色陰沉下來,“你……小人,卑鄙!”
“呵……隨便你怎麼說,只要能讓我的女人跟孩子回來,我甚麼事都做得出。”
談判破裂,兩人眸光對視,你來我往,刀光劍影。
片刻後,封墨言緩了口氣,最後放話:“我欠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不會讓她跟你在一起的,你還是滾回自己的國家,娶你的洋妞。”
————
楊千語參加完時尚釋出會,離開會場時已經快中午。
剛回到公司,瀟瀟接了通電話,看向她:“姐,門店那邊說,有個人找你。”
“誰?”
“一個年輕小夥子,姓楊,說是你弟弟。”瀟瀟困惑,“姐,是你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嗎?”
楊千語吃了一驚,看著瀟瀟愣了秒,利落地道:“不見。”
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個親弟弟。
叫甚麼來著,楊梓俊?
他們向來毫無交集,這個時候找上門來,肯定不是好事。
“好,我下去打發走。”瀟瀟應了句,轉身出去。
可沒過多大會兒,瀟瀟的電話又來了:“姐,他說見不到你不會走,在店裡鬧,把客人都轟走了。”
他們的工作室下面,便是venus品牌旗艦店,來消費的都是貴賓客戶。
若這麼鬧下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楊千語起身,“我這就下來,你們把他請到休息室。”
掛了電話,楊千語心裡有點不安。
楊採月從封宅逃出來了,封墨言今天早上還叮囑手下人多關注楊梓俊的情況,懷疑他們姐弟會聯絡。
而現在楊梓俊就來找自己……
會跟楊採月有關嗎?
電梯裡,她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告訴封墨言一聲。
手機都拿出來了,再三思量,她還是放棄了主動給那個人打電話。
到了門店休息室,楊採月走進去,看著沙發上坐著的年輕小夥子,神色很是……
畢竟太多年沒見面,她還真不認識這個親弟弟。
倒是楊梓俊,一眼認出她,站起身不客氣地嘲諷:“你真沒死?可太厲害了,我媽跟我姐加起來都不是你的對手。”
楊千語轉頭,示意無關人等出去,留了名保安跟瀟瀟在身邊。
沒理會他的嘲諷,楊千語在離他很遠的地方站定,冷眉冷眼,“你找我甚麼事,直說吧。”
楊梓俊吊兒郎當地,瞥了她一眼,“我姐呢?人保釋出來了,卻消失不見了,我們查過,她給你打過電話。”
楊千語不由得嗤笑,“你來跟我要人?”
“她都失蹤好些天了,就你還有那個封墨言,跟她有仇。”
“那你怎麼不去找封墨言?”
“我……”小男生脖子一梗,話說一半頓住了,強撐著面子道,“我等會兒就去找他!”
楊千語雖然很多年沒見過他,都認不出了,但憑著記憶,還是對他有幾分瞭解的。
“你不敢吧?所以你先來找我,覺得我是軟柿子好捏。”
小男生撇著嘴,不吭聲。
楊千語轉身:“我不知道你姐在哪兒,我跟你也沒甚麼話說,你走吧,不送。”
她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門口。
不料,那小子突然衝上來:“你別走!”
保安以為他要打人,連忙將他攔住。
楊千語跟瀟瀟都嚇了一跳,回過頭,眼神驚恐。
“你想幹甚麼?我跟你姐是有過節,但我時間寶貴,沒工夫報復她,你再來我就報警了!”
“我不幹甚麼,我要錢!”那小子見她要走,終於忍不住道出實情,“爸都要破產了,窮得要死,我回國了既沒工作也沒有積蓄……沒,沒錢花!你是我姐,你就該管我!誰叫你把我媽跟我親姐都弄去監獄了!”
楊千語定住,冷笑,頓了頓,又冷笑。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我看起來那麼聖母嗎?憑甚麼給你錢花?”
楊梓俊渾身躁動,在保安懷裡哼哧哼哧粗喘著,臉色看起來極為糾結,沉默掙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我知道我姐不在你們手裡……你要是給我錢,我告訴你,她在哪兒……真,真的!”二十兩銀子少是少了點,但放到現代也是八千到一萬塊。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兩銀子,一名百夫長每個月三兩銀子。
也許他會收吧。
另外,秦虎還準備給李孝坤畫一張大餅,畢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錢。
現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過今夜了。
“小侯爺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餓,手腳都凍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說道。
“小安子,小安子,堅持住,堅持住,你不能待著,起來跑,只有這樣才能活。”
其實秦虎自己也夠嗆了,雖然他前生是特種戰士,可這副身體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堅韌不拔的精神。
“慢著!”
秦虎目光猶如寒星,突然低聲喊出來,剛剛距離營寨十幾米處出現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聲音,引起了他的警覺。
憑著一名特種偵察兵的職業嗅覺,他覺得那是敵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猶豫,萬一他要是看錯了怎麼辦?要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跟以前可是雲泥之別。
萬一誤報引起了夜驚或者營嘯,給人抓住把柄,那就會被名正言順的殺掉。
“小安子,把弓箭遞給我。”
秦虎匍匐在車轅下面,低聲的說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話,嚇的他差點跳起來。
“弓箭,弓箭是何物?”
甚麼,這個時代居然沒有弓箭?
秦虎左右環顧,發現車輪下面放著一根頂端削尖了的木棍,兩米長,手柄處很粗,越往上越細。
越看越像是一種武器。
木槍,這可是炮灰兵的標誌性建築啊。
“靠近點,再靠近點……”幾個呼吸之後,秦虎已經確定了自己沒有看錯。
對方可能是敵人的偵察兵,放在這年代叫做斥候,他們正試圖進入營寨,進行偵查。
當然如果條件允許,也可以順便投個毒,放個火,或者執行個斬首行動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直到此時,他突然跳起來,把木槍當做標槍投擲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鎧甲的,因為行動不便,所以這一槍,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著秦虎提起屬於秦安的木槍,跳出車轅,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為了情報的可靠性,斥候之間要求相互監視,不允許單獨行動,所以最少是兩名。
沒有幾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撲倒在地上。
而後拿著木槍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聲脆響,那人的腦袋低垂了下來。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點虛脫,躺在地上大口喘氣,這副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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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剛剛扭斷敵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雙手就行,可剛才他還要藉助木槍的力量。
“秦安,過來,幫我搜身。”
秦虎熟悉戰場規則,他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內,把這兩個傢伙身上所有的戰利品收起來。
“兩把匕首,兩把橫刀,水準儀,七八兩碎銀子,兩個糧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壺,兩套棉衣,兩個鍋盔,醃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東西,你有救了……”
秦虎顫抖著從糧食袋裡抓了一把炒豆子塞進秦安的嘴裡,而後給他灌水,又把繳獲的棉衣給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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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秦虎趕在換班的哨兵沒來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腦袋,拎著走進了什長的營寨,把昨天的事情稟報了一遍。
這樣做是為了防止別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種環境。
“一顆人頭三十兩銀子,你小子發財了。”
什長名叫高達,是個身高馬大,體型健壯,長著絡腮鬍子的壯漢。
剛開始的時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繳獲的戰利品,以及兩具屍體。
此刻他的眼神裡面充滿了羨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發財,是大家發財,這是咱們十個人一起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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