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衫朝著正在偷看的王大寶招了招手。
“張大哥，我叫王大寶，你叫我大寶就好。”
操著不太標準的，有些口音的普通話，這小子來到了兩人面前。
“大寶啊，你喜歡做廚師嗎？”
“喜歡啊。”大寶憨笑。
“說實話。”張衫眯起眼睛看向對方，表情嚴肅，同時嗓音也壓低了不少，稍微給了些壓力。
“我，我挺喜歡做菜的……”
張衫隨即面色緩和，剛才是唬這孩子的，這招還是跟老王學的，他問話時會故意吹鬍子瞪眼。
“你看看，你說這話都心虛，老實說，在這打工是想幹嘛？”
王大寶眼睛轉了轉，隨後又是標誌性的憨笑，不過這回他說了實話。
“其實我一直想當個演員，之前在橫店跑龍套時就想，可機會不多。”
“那天我看到牆上的照片，又聽張大伯說你是位編劇，認識好多厲害的大明星，所以我想先在這裡打工，然後等有機會見到你……”
張衫輕笑，聰明。
甚麼叫聰明人，他第一天就發現了自己是編劇，但卻沒有直接討要自己的地址和單位，莽撞的衝到海城，因為那樣九成九會被自己回絕。
我都不認識你，你想演戲就演戲，怎麼可能。
他反倒在這兒安靜的等待，同時幫老爹任勞任怨的幹活，這人情就留下了。
這招守株待兔，情商夠高的。
就憑人家幫老爹這麼多忙，還算半個徒弟，自己好意思給人家臉色嗎，現在都算半個自己人了。
而且張衫猜到，大寶肯定知道自己會經常回家，所以才願意安心等待。
“那要是我沒法讓你接觸到演藝圈呢？”張衫攤開雙手，無奈的說道：“我只是個編劇，無法控制作品的選角。”
這話張衫實在扯淡，畢竟從第一部電視劇開始，主演幾乎都是他親自決定的。
但對一般的編劇來說，特別是等級不高的編劇，他們對選角的影響力遠沒有自己那麼大。
這事張衫非常感謝老王和李驚鴻，兩人為自己頂下了不少壓力，同時也讓那些作品更加完美。
千人千面，同樣是兩位老戲骨，同樣能演一個角色，但因為觀眾緣和以往的表演經歷不同，觀眾的觀感就會有所不同。
公司總會選擇流量更高，現階段更紅的演員，但紅並不代表適合，這點也是張衫一直堅持把控選角權利的原因。
就像《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若不是馮近戰老師來出演，換了任何一位老戲骨都出不來如此驚豔的效果。
王大寶聽張衫這麼說，稍加思索，隨後又是一陣憨笑。
“那也沒關係，張大伯對我很好，實在不能演戲，我在這陪著他，順帶還能學手藝，也不錯。”
張衫微微點頭，這話說的很漂亮。
但漂亮話很多時候都是場面話，假話。
不過剛才大寶在回答前稍稍思索了的那幾秒，讓張衫確信他說的是真心話。
“好，那你就先在這兒學手藝吧，演戲的事等有機會再說，一年兩年不算太久，十年八年也不算太多，等等吧。”
張衫故意說的很誇張，大寶有些糾結的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洗碗啦，張大哥張大伯，你們先聊……”
說完就掀開簾子進了後廚，不多久，叮叮噹噹的洗碗聲便從後廚傳來。
“怎麼樣？”張父脫下了身上的圍裙和手腕上的袖套。
“甚麼怎麼樣？”
“你看這孩子有演戲的天賦嗎？”
“我又不是演員，更不是導演，這我哪兒看的出來啊。”張衫隨口回了句。
張父沉默了一陣，隨即突然嗓音低沉的開口：“你知道我為甚麼給你取名的時候，用了一個衫字嗎？”
這問題老爹還是頭回說起，張衫搖了搖頭：“是不是您當時想買新衣服了，所以取了個衣衫的衫……”
張父再次取下了七匹狼……
經過再一次交涉，張衫少挨一頓打X2.
“你爹我早早的就去當兵，唸的書不算多，當時為了給你取名，我還特意翻了《詩經》，《楚辭》。”
你一個廚子看這玩意不會睡著嗎……張衫沒敢說出口，他一直以為自己老爸唯一會看的書就是菜譜呢。
“當時我翻來翻去，看到了那篇《國風·秦風·無衣》，這篇說的就是秦軍的同袍情誼，當時看完我就感同身受，這和我在軍隊中看到的情誼一模一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張衫小聲唸叨著，這篇他也知道。
沒想到廚子老爹還能給自己取出這麼風雅且大氣的名字來。
張衫閉上眼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老爸的意思。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老爹和大寶他爸有同袍之情，我們倆作為下一代，當然也要有互相提攜之意。
不過老爹還是向著張衫的，他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為了自己的面子而強行要求作為兒子的他對戰友的後代生拉硬拽，單就這點，老爹就超過了八成的父母。
是否要提攜，如何提攜，都是自己說了算，他不強求。
五分鐘後，大寶捧來了一碗榨菜肉絲麵，笑眯眯的放到他面前。
張衫嚐了一口，有八分像老爹的手藝，看來他說自己會在這陪著老爹認真學徒，此言非虛。
“有耐心，夠執著，這種大智慧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張衫呼哧呼哧的吸溜著滾燙的麵條，思緒萬千，在這個浮躁的時代，有夢想卻依舊能做好身邊枯燥的小事，這樣的人太少了。
一碗麵條很快下肚，大寶收拾碗筷，負責洗刷，而張衫則把港島眾人送的高檔食材推到了老爹的面前。
“這些玩意……”
“您能做吧，不能做可別浪費啦。”
這句話刺激到了老爹身為廚師的自尊心。
“放屁，不就是佛跳牆嗎，有甚麼不會的，這些好材料，只要控制好火候，足夠耐心，怎麼做都不會難吃的。”老爹我了握拳頭，多少有點犯怵。
“你和大寶看店，莪去菜場買些新鮮的雞鴨排骨做湯底，再去酒鋪搞罈子陳年的紹興黃，今天就當過年了，我好好伺候這些高檔貨。”
把乾貨都泡上，老爹騎著小電驢就出了門，臉上帶著當年第一次打靶時的那種興奮和緊張，這位老廚子算是遇上對手了。
張衫百無聊賴的玩起了手機，而大寶則非常勤快的搞起了店裡的衛生。
“這小子眼裡還挺有活……”
時不時瞄上那小子一眼，張衫心裡也打鼓，這位到底是不是演戲的料。
不像莊小麥，她有一定的表演基礎，形象也過關，而且和《開端》的女主角設定類似，剛好撞型，算是非常巧合。
大寶就不同了，也不知他有沒有那個命。
手指不停的在螢幕上擺動，原本有些神遊的張衫突然被一條影片給吸引了注意力。
“《創造新曲藝》落選選手哭訴節目黑幕！”
“呦呵，這節目出問題啦。”張衫抱著看戲的心情點進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