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姬元秋他們家。”盛繁依不明所以，但還是直白地回答了他。
唐久之猛然仰起了頭，深呼吸，隨後看向盛繁依，十分鄭重地：“你說，那些策劃了車禍的西南邊境外國人，提到了姬家？”
盛繁依不知道他的意思，但他這句話總結的沒有錯，所以她還是點了點頭。
唐久之似乎有些糾結，他內心好像在經歷甚麼鬥爭，他看了盛繁依一眼，又挪開視線，又看了她一眼，最後無可奈何地跟自己妥協。
“好吧，既然你都跟這件事情有這麼直接的關係了。我在心裡都要憋死了。”唐久之的語速猛然加快，他好像要說出一個壓抑在心裡很多年的秘密。
“如果是我之前遇到過的情況，那麼你說的這個姬家，可能是國外做投資的那個。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是他們，那這個車禍的主謀，就一定是姬家。”
唐久之用十分篤定的眼神看著盛繁依，盛繁依對這個眼神很熟悉，她彷彿從唐久之的眼神裡看見了昨天想讓父親相信這一切的自己。
“你之前，遇到過？”她的語氣裡有一分難以置信，還有些她也說不明白是驚嚇還是期待的情緒。
這句話彷彿將唐久之拉回了十多年前，他大學還沒畢業，正在醫院裡實習的那段時間。
“是的，我遇到過。”他的語氣蒼涼而悠遠，彷彿已經回到了那個在醫院值夜班的晚上。
“那天，我們正常地在值班，我很少值夜班，所以心情很忐忑，因此印象極為深刻。”
“我的二線是一個很厲害的醫生。那天剛好排到他值班，我們原本在聊一些很輕鬆的話題，可是接到了一個電話，說出車禍了。我們就帶著人急急忙忙地趕過去了。”
“車禍很慘烈，肇事者和受害者都是當場死亡。我的二線也兼修法醫，所以我很，幸運。”他加重了最後兩個字。“很幸運地，跟著他，參與了一次現場刑偵。”
“那時剛好是特殊時期，上頭不希望有些‘不正常’的案件發生，所以哪怕這件事情牽扯到了身份不得了的人，也是
按意外處理了。畢竟人都死了。”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也開始有些顫抖。
“我的二線希望我能真的學到些甚麼，所以他很認真地給我講解了，整個案件的全程，他都以協助的方式帶著我全程參與了。”
唐久之的雙眼開始充血，從盛繁依的角度，剛好看見一滴眼淚從他眼球上直接滴落，清潤在地毯裡，不見蹤跡。
“事情當然沒有這麼簡單。我的二線專業知識非常過硬，他和警方的法醫都認為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刻意的人為。但當時必須要以意外結案，沒辦法，就只能這樣了。”.
他越說，盛繁依就覺得這件事情越熟悉。熟悉的時間點，熟悉的處理方式，和那不簡單的案件。
“你說的那個事件，是十多年前的秦氏車禍？”
唐久之點了點頭。
“我的二線那天之後的一次休假，還特意找我喝了酒。說很抱歉，讓我參與的第一例就這麼不如意。那時我不懂這些，但確實覺得不能按實情結案多少有些灰暗。”
“實習期間輪崗，我後來去了其他科室，跟我那位二線就很少再見面了。”他想起這個，突然笑了笑，對盛繁依說：“其實我都沒資格叫他二線，那時候不懂，聽其他醫生這麼叫我也這麼叫，我一個實習生，屁都不是。但他說沒關係。”
盛繁依能感覺到他的那個老大應該是個很好的人，而且結局她也有些預感了。
“等我交了論文，回去醫院看他的時候。才知道，他出意外了。”唐久之仰著頭，想把眼淚控制住。
“我那時候傻呢，還真以為是他值班多了精神緊繃猝死了。後來透過別人才知道，當時接觸這個案件的那些刑警隊的法醫，都出意外了。”
唐久之控制住了情緒，用帶著絕望的冰冷視線看著盛繁依：“這怎麼可能是意外呢？是吧？”
“當時醫院的院長髮現我往醫院跑了好幾次。讓我抽空去趟他辦公室，他剛好是我學校的客座教授。我們進行了一次談話，不到一分鐘，他讓我立刻，盡我所能，跑。”
唐久之的情緒已經徹底穩下
來了，他現在是帶著理智在覆盤這一切。
“所以我才申請了國外的大學進修，我本科發表過論文，績點也很高，人家破格錄取我的。我拿到offr直接就飛了。”
“我那時才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我在國外也在秘密觀察這件事情的進展。你也知道，秦家沒那麼容易被這個案件處理結果擺平，他們也在查，而且私下處理了不少人，政府那邊都沒吭聲。”
唐久之笑了笑，這就是虧欠心理吧。
“我原本以為一切都過去了，誰知道研一下半學期，就有人在我學校查我。”盛繁依的心都跟著他揪起來了。
“我開始不出門，除了上課，我幾乎連宿舍門都不出。我去一次教學樓就上一整天的課，因此我很快就修夠了學分，提前畢業了。”
“畢業後我就進了一個國外很有權威的醫療機構，他們也很有勢力，我認為他們可以護住我。但是不到一年，我的老闆就建議我回華國。”
唐久之看向盛繁依：“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在醫院也沒待幾年，就跑去培文了。”
盛繁依有些疑惑：“那你怎麼知道當年那場車禍背後的人是姬家的？”
唐久之嘲諷一笑：“他們對我出手那麼多次，我再不知道點甚麼，我就是真的傻子了。”他看了看盛繁依，覺得她大概還小：“你不知道頂尖學府真正的意義，那裡除了最前沿的學科知識，還有全球最頂尖的人脈。”
盛繁依恍然大悟，是她狹隘了。她心裡覺得唐久之脫離唐家之後就一無所有了就沒了任何勢力，卻不曾想到他是在全球頂尖學府留學的。
他的同學們即便不能出手幫助他，但告訴他一些資訊，總是沒太大困難的。
這一環扣上了，盛繁依覺得自己腦子裡所有的猜想都聯絡在了一起。真的是姬家人在背後主導了這一切，十幾年前的慘案，他們要在十幾年後的今天重演。
可惜，他們這次如意算盤落空了！盛繁依捏了捏拳頭，有一種劫後餘生，險勝的痛快。
此時她的手機螢幕亮起，秦淵的資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