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翊音一開始還驚訝於管家對所有人的稱呼都是大小姐,但當他看到管家來接他們的交通工具,是一輛不小的馬車時,就猜了他們所有人扮演的,其實都是‘姐姐’。
他,女學生,童姚,還有那個在列車上臨時換女裝的男玩家。
他們都是“姐姐”。
池翊音並不知道童姚扮演的到底是誰,他只看到了女學生在慌亂間開啟的信封,不過相似的身份足夠推翻他兩個猜想中的一個。
而他拿給童姚的那件外套,除了看出童姚的性格有利於他蒐集資訊之外,也是為了試探她。
童姚並沒有否認,反而裹緊了外套。
這在印證了池翊音的猜測的同時,也讓他有了新的收穫。
其餘人的信封,或許也和他的一樣。
那最起碼,他並不是唯一一個處於資訊蒐集劣勢的。看來可以利用這一點,去拉攏其他劣勢的人。
有時看似渺小無害的,反而可以有著大用途,借力打力。
池翊音心中沉思,但唇邊的禮節性笑容卻依舊輕淺得體,像是已經將自己代入了“大小姐”這個角色。
只有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還是在思考的時候下意識做出了轉筆的動作。
而在所有人中,管家是最清楚的。
不論下車了幾個,對他而言,每一個都是“大小姐”。
即便是斷了腳的那個。
雖然管家看起來古怪滲人,卻盡職盡責的擺出了在大小姐面前管家的樣子,畢恭畢敬的請所有人上馬車。
老式火車站內雖然有穿制服的人,有旅客,但是在玩家們眼中,他們都是無臉人,聲音從他們沒有五官的臉上發出來,陰冷的視線遊離在空氣中,飽含惡意的窺視著玩家。
這些人動作也像是牽線的木偶,僵硬得不似活人。
女學生嚇得發抖,本能的想要靠近池翊音,但又想起之前他眼看著人死在面前還笑得出來的樣子,又猶豫著不敢上前。
最後,她攥緊了裙角,小心翼翼的向童姚身邊靠去。
童姚並沒有拒絕女學生的接近,還同情的看了這個新人一眼,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小聲道:“你是新人吧?別害怕,跟我一起走。”
女學生感激的看著童姚。
但不遠處,池翊音和鬍子男人卻幾乎同時向女學生瞥去一眼。
池翊音皺了皺眉,在他心中的筆記上,對女學生備註的“無經驗,天真”後面,打了個鮮紅的問號。
男人本來想說甚麼,卻被身邊的同伴拽住:“到我們上車了。”
已經上車的老玩家對車下的事漠不關心,要麼是在鼓搗著手裡的東西,擺出一副微笑的模樣衝空氣自言自語,要麼就是在抓緊時間閉目養神。
那個倒在地上抱著腳哀嚎的玩家見狀,在驚恐之餘也知道不會有人來幫自己,只能自己拼命的在地上爬行,努力靠近馬車。
管家耷拉著眼皮,站在馬車下面一動不動,對耳邊傳來的哭嚎慘叫和拖行了一地的血跡,沒有任何反應。
童姚看著斷了腳的玩家,雖然還記著他之前沒有幫自己的失望,但還是不忍心的向後讓開了一個位置:“你先上車吧。”
那玩家還不等感謝童姚,一直沉默的管家就上前了一步,擋在了他面前。
管家不高,又幹又瘦,撐著那褂長衫活像個木頭架子。
但對於爬行在地的玩家而言,管家投下的影子無比高大恐怖,當他抬起頭仰望時,恐懼死死抓住了他。
“大小姐,您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管家上下打量了玩家一眼,像是在挑剔一塊豬肉的好壞,眼神陰冷:“您這樣,像是馬家的人嗎?”
管家突然發難的變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或明或暗的視線看了過來。
童姚忍不住想要上前幫那玩家一把,但在動作之前,她卻連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池翊音。
池翊音半垂著眼睫,專注的看著管家,卻沒有上前的意思。
那一瞬間,童姚突然想起了之前池翊音將外套披在她身上時,在她耳邊說過的話。
——管家對著裝打扮有要求,必須匹配自己的身份。
她意識到了甚麼,也學著池翊音的選擇退了回來。
而那個斷了腳在地上爬,又滿身血的玩家,顯然不符合“姐姐”的設定。
管家居高臨下看向狼狽的玩家,哼笑了一聲,道:“大小姐,您也知道,老爺夫人最看重的就是馬家的名聲地位。您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怎麼能這副模樣回去?老爺要是生起氣來……呵。”
“我們馬家,連馬車都是鍍金的。”
管家掃了眼身後的馬車,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您別弄髒了馬家的馬車,我看啊,您還是另想辦法回家吧。”
話音落下,車站裡立刻走出來兩個健壯的制服人員。
管家隨手一指地上的斷腳玩家,他們就直接走向了玩家,腳步重得連地面都在顫抖。
他們沒有臉也沒有聲音,更加不留情面,像是沒有自主思想的工具人,立刻彎腰一左一右架起了玩家的胳膊,提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然後就拖著他向車站外面的方向走去。
玩家驚恐得牙齒都在打顫,拼命的回頭往後看,嘶喊著求助的聲音裡滿是絕望,看向眾人的哀求目光像是已經知道自己將死的鹿。
“童姚,童姚是嗎!你救救我,求你!別讓他們帶走我!哪有甚麼車站外面啊,誰不知道副本地點外面根本就是虛空,出去就是個死!”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
但童姚自己身上都沾著血,根本不符合管家的要求,怎麼敢出現在管家眼前。
她狼狽的將頭扭到一旁,強忍著眼淚聽著玩家的叫喊聲越來越遠,肩膀顫抖。
池翊音卻沒有其他玩家或惡意的暢快,或兔死狐悲的感傷情緒,他始終保持著平靜,在這種時刻,依舊仔細聽著斷腳玩家在慌不擇言時吐出的資訊。
副本外,甚麼都沒有……
池翊音轉過身,看向列車駛來的方向。
所以在列車進站之前,車窗外才全是馬賽克一樣的色塊嗎?
因為根本就不存在列車外面的東西。
而站在池翊音側後方的童姚,慌張到不敢和人對視,還以為池翊音是在看向她,好心提醒。
於是她立刻緊了緊身上的長外套,慌亂的遮掩外套下的血跡,也不敢再向前一步,唯恐管家也注意到了她的問題。
直到這個時候,童姚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池翊音哪裡是給了她一件外套啊,分明是救了她的命!
如果不是池翊音發現了管家的問題,她滿身血下車的時候,就已經完蛋了,現在也會像那個被拖走的玩家一樣,生死未卜。
童姚看向池翊音的眼神充滿了感激,之前對於池翊音性格瘋狂的恐懼也已經被壓下,只記得池翊音是救了她一命的恩人,而她不能恩將仇報。
她打定主意,接下來在副本里,只要不涉及到她自身安全的事情,一定會盡可能的幫池翊音。
管家的視線轉回來,在童姚身上一寸寸打量過去,壓迫感十足。
當他看到童姚旁邊留下的血腳印時,眯了眯眼,卻甚麼都沒說,只是哼了一聲便讓開了路,皮笑肉不笑的做出“請”的手勢:“讓大小姐受驚了,快請上車吧。”
童姚鬆了口氣,趕緊點了點頭,拉著女學生一起往馬車走。
只有一直關注著管家的池翊音,發現管家分明看到了童姚身上的破綻,卻當沒看見一樣略了過去。
他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看著管家。
“還沒有問過你,你叫甚麼名字呢。”
童姚刻意讓自己的步速降下來,保持和池翊音同樣的步調,低聲道:“謝謝你這次救了我,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隨時來找我吧。”
如果是知道童姚其人的玩家,在得到童姚這句近乎於無限制的承諾時,一定會欣喜若狂。
但池翊音是個新人,雖然他將自己的外表偽裝得滴水不漏,但短時間裡,他還無法徹底掌握遊戲場的情況,自然也不知道童姚有一個“中級情報專家”的頭銜。
因此,他只是隨意點了點頭,親眼見過兩次死亡後,聲音也依舊平靜乾淨:“池翊音。”
但這份平靜落在童姚和其他人眼中,就變成了靜水深流的高深,心裡對池翊音的評估再次上漲。
“對了,池翊音你是準備在上馬車之後就開直播,還是打算等到宅子再開?”
童姚關切的勸道:“這次是【親愛的家】徹底銷燬前最後一次亮相,關注度非常高,帶來的積分和打賞都極為可觀。如果你選擇隱私模式關閉直播的話,損失就太大了。”
童姚完全想不到,對於她所說的一切,池翊音根本就不清楚。
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選擇了不會暴露自己的模稜兩可的回答:“看心情吧。”
但池翊音已經想到了之前系統出現的時候,確實提起過新手直播間,並且簡單講述過直播間的情況。
會被接入直播大廳的話……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馬車上那些衝著空氣說話的玩家,知道他們現在就是在各自的直播間裡直播,目的應該就是童姚口中的報酬了。
池翊音興味的挑了下眉,在腦海中詢問道:【系統,怎麼開啟直播間?】
系統立刻回應了他:【編號Z1001倖存者,很高興看到你成功觸發新手直播間,恭喜。】
機械的聲音一板一眼說著恭喜,不僅沒有任何喜氣,反而像在陰陽怪氣的說著反話。
不過對於應該支付的獎勵,系統並沒有含糊。
下一秒,池翊音感覺得到,自己的西裝口袋裡猛地多出了重量。
他不動聲色的伸手碰了碰口袋,入手之後的觸感摸上去像是塊懷錶。
【倖存者獲得新手直播間之後,必須在一個副本內啟用直播間,否則永久失去直播間許可權,無法透過直播間收穫積分,打賞,觀眾提示。】
【倖存者您所看到的,正是直播間的操控器。根據每位倖存者的思想審美,操控器會自動生成相應的外形。透過它,您可以自由設定和探索直播間——不過根據新人死亡率,建議您暫時儲存初始設定,我誠摯的希望您能活下去。】
系統一板一眼的詢問,好像它真的是個盡職盡責的新人嚮導:【您需要我幫助您第一次開啟直播間嗎?】
池翊音略一思考,欣然點頭:【開啟。】
【收到。直播間:初來乍到,於副本【親愛的家】正式開啟,自動接入免費區……自動設定初始值……目前觀看人數0,請倖存者再接再厲。】
在系統的聲音從腦海中消失後,池翊音將那塊懷錶握在手中,憑觸感熟悉著它。
他的步伐慢且優雅,像是沒有甚麼事情值得他焦急起來,即便天崩地裂也無法打破他的從容。
但童姚是個有些急切的性子,走起路來大步流星,和她的性格一樣。
現在為了抓緊時間趁著上車之前,多和池翊音聊幾句,童姚也只能耐著性子慢下來。
不過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卻從後面斜.插.過來,撞開童姚擠在了前面上馬車。
池翊音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動向,立刻抬眼看去,就看到了一道包裹在女式長裙中的壯碩身影。
“…………”
池翊音眼角抽了抽,默默轉開了視線。
他從來沒有想到,男扮女裝是這麼辣眼睛的場景。
插隊到他們前面急著上馬車的,正是之前在列車上和童姚爭吵的男玩家。
男玩家提著裙襬,在與童姚擦肩而過的時候,不屑的低聲道:“知道你喜歡抱團,但也不至於和這麼個身份不明的人繫結吧?”
男玩家看了眼池翊音,眼神輕視:“你該不會覺得,這樣就能順利透過副本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童姚。以後你就會意識到,遊戲場裡沒有同伴,只有競爭者。”
“給你個忠告,遠離這種娘們唧唧的小白臉,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呵。”
男玩家嗤笑著走向馬車:“想抱大腿也不選個好的,真以為那傢伙是個人物了?”
童姚被氣歪了鼻子,立刻就想衝上去。
卻被池翊音擋下。
他背光而立,看向男玩家背影的眼神晦暗不明,卻勾唇笑了下,向童姚道:“穿裙子能醜到這種程度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有沒有覺得,像一隻肥火雞在上馬車。”
池翊音並沒有故意壓低聲音,前面的男玩家明顯是聽到了,他差一點腳一滑摔倒,想要扶住車門卻抓了個空,反而“嘭!”的一音效卡在了馬車門上。
童姚目瞪口呆。
那條豔粉色的大裙子包裹著男玩家,乍一看可不就是粉紅色的火雞團……
“噗哈哈哈哈。”
童姚沒忍住,被逗得笑到前仰後合。
男玩家本來穿著裙子就很不自在,現在又模樣這麼滑稽,池翊音的話就像是扇在他臉上的一巴掌,童姚一笑更把火拱了起來,讓男玩家徹底憋紅了臉。
他的模樣實在是太可笑了,其他玩家也都被逗得發笑,但他只能像個丑角一樣因為這條裙子被卡在車門上,進退兩難。
也因為這個丑角,直播大廳裡開始有人好奇的點進來,然後被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這粉色也太騷了,一個豔粉色的肉球。]
[咦?是個新人直播間嗎?等級好低。]
[看主播不太像新人啊,太穩重了,會不會是哪個老怪物批皮重來?]
池翊音的腦海中,也實時播報了直播間的情況。
【當前觀看人數19,關注人數2,請倖存者再接再厲。】
還有意外之喜?
池翊音挑了挑眉,邁開長腿走過去,隨手一拽,就拽著著男玩家的裙襬把他扔下了馬車。
“咚!”的一聲,男玩家差點被摔成了八瓣,齜牙咧嘴的痛呼。
池翊音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男玩家,輕笑著問:“你剛剛那番評價,形容你倒是剛好合適。沒想到你外表看著是個大聰明,實際上也很有自知之明啊。”
“有自知之明好,能多活幾天。”
他笑眯眯的道:“你多醜死幾個,就少幾個競爭對手,也當是幫我清掃垃圾了。”
“不過有一點,你倒是說錯了,”
池翊音上下打量了男玩家幾眼,嫌棄道:“手無縛雞之力不說,連長相也不行,想要做小白臉,似乎有些困難。”
“你!”
男玩家氣呼呼指向池翊音,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但池翊音已經轉回了視線,臉上的笑容瞬間蕩然無存,冰冷得令人膽寒。
男玩家不小心對上了池翊音的眼睛,立刻被驚得抖了抖,求生本能的閉了嘴。
他覺得自己在那一瞬間,彷彿看到無數鬼影在池翊音身後狂舞嘶吼,而站在明暗之間的池翊音在向他看來時,那眼神,簡直是在看死物,冰冷沒有溫度。
是,是錯覺嗎?
男玩家遲疑的時候,池翊音已經從容不迫的上了車。
像是路邊的垃圾並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傲然得理所應當。
童姚頓時覺得出了口惡氣,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道:“甚麼狗屁情報還得花那麼多積分買,結果是穿女裝貼近‘姐姐’角色?呸!”
池翊音掃了眼童姚,驚奇於她好像對遊戲場知之甚悉的同時,也很滿意這個行走的資訊提供器,不枉他順手救了她。
在所有玩家都上了馬車之後,管家立刻關閉了車門,隨即一陣金屬聲響起。
池翊音發現,管家竟然掏出粗重的鐵鎖,將車門從外面上了鎖,並且看管家的表情,竟然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誰家會這麼對待小姐,怕小姐逃跑嗎?
池翊音若有所思。
馬車緩緩跑動起來,車廂開始顛簸。
剛剛在所有人甚至直播間裡丟了大臉的男玩家,現在縮在角落裡自閉成一個豔粉色的肉團,拒絕面對任何人,並且他離池翊音最遠。
看來短期內,池翊音都會成為他的心理陰影了。
其他玩家有的專注於經營自己的直播間,而作為新人的女學生像驚弓之鳥一樣,緊緊貼著童姚。
另一個明顯是新人的年輕人,在眼睜睜看到其他人的死亡後,精神狀況更加糟糕了,現在坐在車裡也神情恍惚的咧嘴傻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不知道。
看來已經離崩潰不遠了。
沒有玩家在乎一個註定會死的人,都只是看了年輕人一眼就不再關注,頂多哀嘆一句這個副本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兇險。
池翊音環顧一圈後,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馬車前的管家身上,就去研究起了直播間。
童姚則在笑過之後,就隨著副本的開始而擔憂了起來。
她在倒黴的被隨機到了【親愛的家】之後,就立刻在直播大廳裡查閱了所有這個副本相關的資料。
但結果卻讓她很是吃驚。
童姚也算是狂歡遊戲場多年的倖存者了,雖然和真正的大佬沒有可比性,但靠著謹小慎微,也儘可能報團取暖活下了來的。
她也因此對遊戲場的規則背得滾瓜爛熟,努力從規則中尋找活下去的辦法,不僅有一個珍貴的“中級情報專家”的頭銜,還堪稱是活體說明書。
對於【親愛的家】這個十二年沒有人通關的E級副本,她當然也知道它在外的兇名。
遊戲場的副本一般分為從A到F,難度依次減弱。
A級就等於是地獄難度,常常有去無回,全軍覆沒。只有在遊戲場前一百排行榜的倖存者,才會為了打通遊戲場離開,或者為了高昂的回報,選擇挑戰A級。
不過很遺憾,狂歡遊戲場至今已經十二年,卻無一人打通。
A級就已經如此恐怖,更不要提在通關A級之後,才會自動觸發的四個S級異象【世界副本】。
沒有人知道那四個神秘的S級副本到底是甚麼,它們一直隱沒在黑暗中。
唯一可查的情報,就是——
想要離開遊戲場,回到現實嗎?
去通關S級【世界副本】吧。
到那時,不論是健康的身體,顯赫的身份,數不盡的財寶和榮耀,都會奉到你眼前。
勝利者的獎勵,是整個世界。
不過童姚在蒐集情報時看到這條對於S級的描述,在驚愕之後就笑笑扔在了一旁。她認為這是哪個待了太久的玩家被逼瘋了,才會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甚麼世界啊,太可笑了。
而F級副本,也就是俗稱的新人局。
從現實世界裡因為瀕死、植物人、執念,或者因為被太多人詛咒、罪孽過重這樣的原因,而被拉進遊戲場的新人,都會被匹配到F級的新人局。
在那裡,他們可以順利觸發系統,循序漸進了解遊戲場,度過新人保護期,提高倖存下來的機率。
但也有很多新人在進入遊戲場之後,會隨機掉落進將要執行的副本。
沒有新手引導,這些新人甚至搞不清現狀。猜不到遊戲場,就無法觸發系統,新人也無法獲得身份編號和自己在遊戲場的重重許可權。
這種情況下,新人的死亡機率高達99.9%。
其他玩家都戲言,不知道這些掉進其他等級副本的新人,到底是有多重的罪孽,還是被全世界詛咒了。
而剩下那0.1%的傳說,屬於很多年前的一位女性玩家,如今她也早已登頂遊戲場第一名。
有傳言說她在準備衝擊S級副本,被認為有史以來最有可能打通遊戲場的人。
所以在玩家們中間,也流傳著一個玩笑,“新人不去新手局,不是倒黴就是神”。
想到這,童姚憐愛的看了眼緊緊縮在自己身邊的女學生。
竟然掉進【親愛的家】,這新人也太過於倒黴了。
至於池翊音……
因為他從容沉穩的應對,童姚已經完全把他划進了有實力老玩家的範圍裡。
她根本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比老玩家還要熟練,偽裝起來沒有半點破綻的青年,才是新人。
不過,導致【親愛的家】如此兇惡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它至今無人通關。
而是因為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們……無人生還。
對於很多有經驗的老玩家而言,就算沒有辦法通關,也可以使用積分或道具強行脫離副本。
雖然沒有得到副本獎勵還倒搭上不少積分,但總歸人還活著。
可問題是,就算這些玩家回到遊戲場,在接下來不到幾個月的時間內,都會一一死於鬼魂索命,死相悽慘。
最開始出現玩家無故死亡時,所有人都在惶恐。
後來才發現,這些死亡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參與過副本【親愛的家】。
從那天起,【親愛的家】兇名昭著,玩家聞之色變,導致了很長一段時間內,這個副本都沒有人敢主動選擇。
遊戲場也因此發出公告,【親愛的家】副本會進行最後一次執行,從此將徹底關閉。
如果有誰能夠在最後一次【親愛的家】裡通關,那整個副本里所有的財物道具,甚至副本都可以送給通關者。
正因為這則公告,大半個遊戲場躁動了起來。
凡是有實力有把握的玩家,都一改之前的繞路而行,紛紛主動選擇了這次的副本,為了過於豐厚的獎勵而摩拳擦掌,賭上性命也想要搏一把。
童姚倒是知道這個訊息,但她根本沒動心,只想要平凡的活下去。
卻沒想到,本來選了其它副本的她,竟然被系統隨機扔進了這個副本里。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童姚也不由得苦笑,覺得自己也挺倒黴的。
她現在只希望自己能夠平安回去。
如果是池翊音的話……或許,還有一線可能?
童姚看著波瀾不驚的池翊音,頓時覺得信心倍增。
馬車行駛過顛簸的道路,晃動的車窗外面是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古樹鎮上的一切都像是融化了的色塊,分不清誰是誰。
那些無臉人看向馬車的方向,衝著他們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根下,在無聲的笑。
女學生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嚇得面色慘白,趕緊縮回童姚身邊。
而馬車也終於停了下來,細碎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車門被開啟,管家皮笑肉不笑的請所有人下車:“大小姐,到家了,快來,小姐和小少爺都在家裡等您呢。時間長了,他們該不耐煩了。”
期待姐姐回家,卻又不耐煩的弟弟妹妹?
池翊音輕笑著抬眸,看向馬車外面。
一棟氣勢不凡的徽派老宅,黑白兩色乾淨靜謐得像是一幅山水畫。
但是當它矗立在死寂無聲的薄霧之中,無臉人齊刷刷向老宅看來,它所有的美麗……
就統統變成了詭異。
好像他們並不是回家,而是在主動走進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