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連忙運起神力接住了東嶽大帝。
東嶽大帝下來的時候一雙老腿都軟成麵條了,拼命摟著藉助自己的那位同道的脖子,才能勉強站立:“你們還真別說,平時有神力的時候,多高的天上都能飛,也從來不會恐高甚麼的,這神力一沒,稍微站高點都差點嚇死自己。”
大家看著一身破破爛爛,彷彿被炮轟過的東嶽大帝,紛紛目瞪口呆。
風伯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大帝,您……您不是……”
不是殉道了嗎!
剛剛他們眼睜睜看著東嶽大帝飛到陣法裡去的,獻祭一法向來有去無回,怎麼東嶽大帝看起來竟然毫髮無損?
不,也不算是毫髮無傷。
眾神聽見東嶽大帝的話,臉色都是微變:“神力?”
東嶽大帝擺擺手,“我雖然一把年紀了,但還沒有活夠呢。再說了,我那點神性哪有天道來得有用?本來也是想獻祭神軀和神魂,誰知道大陣吃了一半忽然不吃了,只剛好吃完我的神力,我這不就掉下來了麼。”
他說得這般輕鬆,但所有神佛和神獸都知道,他說的可不是暫時的神力枯竭。
在大家的眼裡,東嶽大帝身上的神性正在消失,億萬年積累的力量逐漸消散,東嶽大帝現在就是個普通的小老頭。
那種神力慢慢從身上剝離的感覺,有多痛苦,誰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東嶽大帝一開始,確實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光是這種捨己為人的犧牲精神,就足夠讓眾人動容。
不少神佛都忍不住低頭,抹了把眼淚,誰知道這個時候,東嶽大帝卻忽然大喊一聲:“哎呀!”
眾人不解的回頭,就見東嶽大帝撐著手軟腳軟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朝著另一邊奔去。
天道的本源只剩下一個拳頭大小,魂體狀態的餘淼正叼著他,一雙豎瞳冷冷地盯著這邊。
就見東嶽大帝表情一變,熱情的迎上去:“徒弟弟,師父父聽見你的聲音就下來了,師父父是不是很聽話啊?不要生氣了嘛,師父父知道錯啦!”
那黏糊糊的聲音和表情,聽的眾神一陣無語。
互相對視一眼,大家發現各自都不忍直視的挪開了眼睛,顯然很不想承認,這個鬍鬚都白了,還要學小姑娘說疊詞的老頭是自己的同道。
太丟人了!
話雖這麼說,看著雖然失去神力,但好歹沒甚麼損傷的東嶽大帝、剩下拳頭大小的光團的天道本源,還有夾在二者中間,眼睛還帶著溼潤的餘淼,神佛和神獸們心中都狠狠地鬆了口氣。
還好,大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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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宕山外。
有了天道本源的加入,守護大陣終於覆蓋住了所有地方。天空亮起的一瞬間,或是哭嚎,或是瘋狂,或是祈禱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的抬頭望向天空。
許久之後,眾人才慢慢反應過來,忍不住喃喃:“天亮了?”
“月亮,月亮終於出現了!”
“神聽見了我們的呼喚!太陽出來了!”
歡呼聲瞬間爆發出來,全球各地的人們都在為這場死裡逃生的經歷狂喜,無數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互相抱在一起,歡呼雀躍,淚流滿面。
就連泉宕山上的神佛神獸們,也隱約聽見了一點聲音。
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其他人類或許體驗不夠深刻,但對於身在泉宕山上,見證了全程的旅店老闆來說,今天的一切再深刻不過,他恐怕就是死了,也不可能忘記掉今天。
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自己那些傢俱了,雙腿發軟的坐在地上,抱著老黃牛的腦袋放聲大哭。
哭完之後,他倒是還記得過來感謝神佛神獸們。
雖然仍舊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但他再怎麼愚蠢,也明白剛剛如果不是這些人竭盡全力,力挽狂瀾,別說是他,整個世界都將毀滅。
“謝謝,謝謝你們!”
魔王和他的部下們聽著不遠處傳來的感激聲音,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個人族居然在感謝他們?
開甚麼玩笑,剛剛見面的時候,他們可是準備殺了他的。
可無論他們再怎麼不敢相信,旅店老闆的感謝確實並沒有區別對待,對著他們也深深的鞠了個躬。
就連那頭老黃牛,也朝他們低下了頭表達感謝。
原本滿心仇恨的魔族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這個時候,被世界規則定住的惡濁不甘寂寞的開口,幫他們轉移了注意——
惡濁從天道現身的那一刻開始,就失去了行動能力,此刻眼睜睜看著天地恢復原樣,氣得簡直要發瘋:“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明明就差一點,我就能將天道重新封印!他怎麼可能提前醒過來!”
大家聽見他的聲音,都是神情一冷,近乎本能的護住了那個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
老實說他們跟天道的關係也不好,天底下就沒有一個員工會對壓榨自己的嚴苛老闆產生好感的,就算是神佛也一樣,因此先前他們甚至都不好意思去關心天道。
惡濁這一番惡意,倒是讓他們有了站在天道面前的理由。
風伯覺得自己被東嶽大帝欺騙了感情,正有些惱火,此時看見這個罪魁禍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聞言直接冷笑出聲:“就憑你?”
惡濁用盡了渾身的力量苦苦掙扎,卻無法動搖規則分毫,登時陷入了瘋狂。
那雙嗜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群神佛,殺氣四溢:“你們這群蠢貨!你們真覺得天道的覺醒能那麼及時?他讓你們當牛做馬,奴役了近萬年,如今不過是在最後關頭出手一下,你們就感恩戴德成這樣,簡直愚蠢至極!需要我來提醒你們麼?你們的神格都沒了!!”
只能說不愧是萬惡之源,這些話句句往人的心窩子上戳。
神佛們個個失去了神格,先前還不覺得有甚麼,現在感應到西天庭那些突然強盛起來的神靈氣息,卻忽然感覺憋屈極了。
但跟惡濁想的不同,他們臉色變幻了一會兒,非但沒有遷怒天道,反而更加惱怒的瞪向他:“你還有臉挑撥離間!”
惡濁:“……?”
神佛們氣得恨不得往惡濁身上咬下兩口肉來。
好歹也是下凡待了一段時間的,以往對人界的誤會,也解除了很多。以前他們漠視甚至厭惡凡人,是覺得凡人們太忘恩負義,生活一好起來,連庇護他們的神靈都能忘記掉。
但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體驗過了凡人的生活,親眼看見他們安居樂業,為了生活努力拼搏,老實說就連他們自己,有一瞬間也想過要不然不做神仙了,那冷冰冰的天庭有甚麼好待的,人間的美食又多,生活又便利,多舒服啊。
然而還沒等他們體驗完這一切美好,天地差點被惡濁的陰謀毀於一旦。
就這,還想反咬天道一口?
真當他們跟那群魔族一樣好忽悠呢!
魔族:“…………”
感受到神佛們投過來的若有似無的目光,魔族眾人不由得慚愧的低下了腦袋。
緊接著也仇恨的瞪向惡濁。
要不是惡濁設計陷害他們,他們用得著被困在人界,貢獻魔血精元補足大陣,還要被人界的神佛逼視嗎?
這個混蛋,休想再欺騙他們!
惡濁:“……”
魔族人可沒有神佛們的包袱,他們的情感直接多了,看著惡濁越想越氣,乾脆就捲起袖子上去揍。
神佛們原本站在旁邊還在勸:“哎呀,不要這樣,旁邊還有信眾看著呢。”
結果旅店老闆理解錯了他們的意思,十分會來事的轉過了腦袋,還捂住了老黃牛的眼睛。
神佛們頓時:“……”
信眾都這樣了,他們沒有個表示似乎也說不過去。
於是眾人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捲起了袖子。
“我讓你顛覆天道!”
“我讓你罵我老婆廢物!”
“我讓你挑撥離間!”
要不是這個玩意企圖顛覆天道,他們哪裡用得著祭出神格擴大法陣?
如今倒好,他們的神格沒了,西天庭那些街溜子的神格卻還在,甚至就連信眾的感激,都有一部分被他們分走。
神佛們氣得牙癢癢,但並不只是為了他們自己。
更多的還是擔憂人界的未來。
西天庭那些所謂的神,平時搗亂個頂個的積極,結果不管是魔族進犯,還是惡濁顛覆天地,他們連個人影都不見,可見是不負責任到了極點。
難不成從今往後,天庭就要交給這些街溜子來管理?
那豈不是亂了套了!
神佛們越想越氣,下手也越發的重,惡濁原本還想吸收他們的攻擊,化為己用,誰知道天道那個傢伙陰險得很,不但限制住了他的行動,還用規則鎮住了他的能力,他張大嘴巴非但沒有吃下這些神佛神獸和魔族的攻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點,吃了一嘴的塵土。
惡濁氣得發瘋,幾近癲狂:“蠢貨!一群蠢貨!以為當了天道的走狗就能有甚麼好下場?沒有了神格,你們甚麼也不是!等著看吧,我們都被天道算計了!”
誰知道話音未落,嘴巴上忽然又捱了一下。
餘淼揮舞著貓爪子:“你說屁呢?給我閉嘴!”
惡濁這才注意到餘淼,定睛看去,終於明白了甚麼:“是你!哈哈哈哈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餘淼聽不懂他在說些甚麼,上去就是一腳。
“給我打!往死裡打!”
這一句是對著神佛神獸們說的。
餘淼現在的身份可不同了,天道活著,他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以天道還是顧修澤時對他的寵愛,他的話跟天道的話差不了多少。
有了他的許可,原本還收著點力氣的神佛們頓時來勁了,上去就給了還想說話的惡濁一個大嘴巴。
“天道媳婦讓你閉嘴!沒聽見嗎!”
“胡說八道,那分明是我敬愛的餘老闆!”
沒了神格,他們在天庭的工作肯定也幹不下去了,正好轉行去餘淼的公司裡工作。
不過原本大家都是同事,地位再怎麼崇高,也是同一級別,現在如果去了餘淼的公司工作,餘淼肯定不會讓東嶽大帝吃虧的。
原來的同事變成了老闆的師父,東嶽大帝這下可算是升官了。
正這麼想著,一股玄之又玄的震盪陡然蔓延開來。
眾神猛然抬頭,注意到世間的規則在飛快的改寫,原本強盛起來的西天庭眾神的氣息陡然弱了下去,緊接著,幾顆神格在他們的感應之中飛快的朝這邊衝了過來。
餘淼叼著的那顆光球一閃一閃,將神格吞下,原本虛弱的閃動頓時穩定起來。
惡濁彷彿看見了甚麼意料之中的事情,得逞的大笑:“哈哈哈哈!你們自己看!他就是在算計你們!你們全都完蛋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跟被掐住了喉嚨一樣,驟然安靜下來,緊接著,變得驚恐:“你在幹甚麼?你要對我做甚麼!”
眾神一開始還不明白他在說甚麼,直到惡濁周身黑色的霧氣消散,被光球吸納其中,光球變得強大,而惡濁則是變得虛弱無比,只剩一顆人頭大小。
這才是惡濁原本的模樣。
惡濁被世界規則壓著,緩緩下降,痛苦嘶吼著沉入了比十八層地獄更深的地方。
眾人原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誰知光球竟然再度湧動起來,分化出了一串光點,飛向在場眾人的眉心。
新的神格,誕生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住,他們在獻祭神格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想過以後,如今神格重新入手,他們都有些不敢相信。
天道本源明顯因此暗淡了一些,天道竟然耗費自身,替他們恢復神位?
正愣神,一旁卻有個光點被“咻”的丟回去,東嶽大帝的聲音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還給你還給你!我可不要這東西啊!我都想好了,從今往後,我就跟我徒弟弟混,去仙羽觀當長老!這神仙當了億萬年,累死我了,誰愛當誰當去!”
眾人:“……”
聽東嶽大帝這麼一說,想起在天庭麻木機械的日子,他們頓時也有點不想要這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