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濁是甚麼?”
這個名字太過陌生,在場的許多神靈都沒有聽說過,不由得露出迷茫的表情。
只有東嶽大帝,成神的時間比較長,很快給他們解答了疑惑:“你們成神晚,不知道也正常。傳說天地未開之時,是一片原始混沌,直到盤古開天闢地,劈開了混沌,從此混沌化為清濁二氣,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清濁相凝,便化作世間萬物。”
東嶽大帝頓了頓,“但也有一種說法,混沌其實是一頭兇獸,盤古將其斬殺之後,身體分為了清濁二氣,化為天地。其實濁氣下降形成的並非只是大地,還有其下的十八層地獄。地獄之下還有一片空間,被盤古大神用陣法鎮壓,以世間萬物為基石,那片空間裡關著的就是……惡濁。”
“傳說混沌能吞噬萬物,清濁二氣卻創造萬物,兩者的特性完全相反,早就有人懷疑這則傳說的說法有誤,莫非……”
東嶽大帝緩緩點頭,“沒錯,惡濁就是混沌‘惡’的體現。它不僅兇殘、暴虐、陰險狡詐,還能夠吞噬萬物,而且看這個情況,它為了突破盤古大神的陣法,一直在暗中偷偷吸納萬物的惡念、怨氣這些負面情緒,用以壯大自身,否則不可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惡濁現在就是一團模糊的黑氣,和漆黑的天幕融為一體,不斷啃食著大陣。
聚集了整個人界甚至是數百魔族精華和願力所在的陣法,絲毫沒有抵抗之力,就在惡濁的啃食之下,出現了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還在飛速的擴散當中。
眾神看得一陣心疼,那可都是他們的神格啊!
向來心直口快的朱闕更是直接氣得跳腳:“這玩意從哪裡鑽出來的,我的精血啊!這惡濁真夠陰險的,先前看我們打起來了都不出現,萬民祈願的時候也不出現,就硬生生等到我們起好大陣,把所有願力收集過來,元氣大傷的時候才開始吃……不對,你怎麼認識惡濁?”
後一句話是對魔王說的。
所有人猛然反應過來,對啊,盤古開天地是人界的傳說,他們身為人界的神,都有好大一部分不知道內情,魔王怎麼會認識惡濁?
就見魔王臉色也很難看的盯著天空,咬牙切齒:“就是他忽悠我們的先祖大舉攻打人界!”
現在的魔界確實很貧瘠,魔族生存也很艱難,新生的幼崽和年邁的魔族老人死亡率極高,就連青壯年也只是勉強能夠活著而已。
要不是魔族的修煉天賦著實逆天,他們也無法在萬年內,湊齊這數百名可以承受住穿越兩界的壓力的魔族修士。
但在萬年以前,魔界其實是六界中最繁華的地方。
萬年之前的修行界,實力為尊,所以即便魔族人的性格大多暴躁,但還是有很多其他種族的勢力與他們交好,用各種各樣的資源,從他們手上換得魔界獨有的一些物資。
加上魔族人自己在外面看見甚麼好東西,也喜歡搶回來,所以當時魔界眾生的生活可以說是非常的奢靡。
但這一切都結束在了萬年前的兩界大戰。
“我們的先祖原本在魔界生存得好好的,誰樂意往外跑?可是那時候魔界瘟疫肆虐,幼崽們一個接一個的死亡,魔族已經好幾年沒有新的幼崽出生,惡濁不知道透過甚麼手段找到魔王,告訴他魔界已經不適宜魔族生存,說服他攻打人界,將人界作為魔族的第二個故鄉,魔王為了種族的延續,這才率領大軍攻向人界。”
歷史這個東西,真是站哪個角度,哪一方就是正義的。
但魔族做的那些事情還真沒法說理。
“你們種族延續,就要把我們人界給滅了啊?你們自己聽聽你們這話離不離譜!”朱闕對魔王的說法嗤之以鼻,“你也別給自己洗,你們魔界傳到你這一代,還看偷看別人內褲呢!”
魔王聽到前半句還想說些甚麼,直到聽見後半句,登時憋不住了:“我不是……”
“少狡辯了!我們人界這麼多神仙剛剛可都看見了!”
一旁的崇明不知道為甚麼也湊了個熱鬧,賤兮兮的問魔王:“他內褲上的圖案是甚麼?”
魔王不太確定:“……小、小黃雞?”
朱闕登時跳了起來:“你看!你們看看!證據確鑿,他還想不承認!”
其餘神佛神獸們:“……”
魔王:“……”
魔王簡直百口莫辯。
好在這個時候,東嶽大帝帶頭朝著惡濁飛去,其餘眾神也沒有心思搭理他們這點私人的小事,都紛紛衝上去阻止惡濁。
惡濁看見他們上來,絲毫不覺得恐懼,反而還不屑的哼笑一聲:“一群螻蟻,怎麼不繼續打了?”
東嶽大帝瞬間明白過來:“是你引來魔族,到人界作亂!”
他原先就覺得奇怪,即便是在萬年前,魔族最強盛的時候,都無法自己開闢出一條通往人界的道路,如今魔族環境差成那個樣子,生存都很艱難了,怎麼反而還有那麼大的能量做到這一點。
如今看見惡濁才想明白,一切恐怕都是它的計謀!
惡濁果然大笑:“是我又如何?你們剛剛一起起陣,不是關係挺好的?”
東嶽大帝臉色微變:“你連這都算計到了!”
“幾十億年了!你們將我困在這地心底下,又可曾想過會有今日!”惡濁的語氣中帶著深切的恨意。
魔王再怎麼被仇恨矇蔽雙眼,到底是魔族大軍的領袖,此刻聽著他們的對話,也明白過來,通往人界的那條通道並不是他們自己開闢出來的。
惡濁幫助他們,另有所圖!
事關魔界,魔王頓時就慌了:“你到底想幹甚麼!”
惡濁掃了他一眼,哼笑一聲,慢悠悠的開口:“都傳除了創世神之外,沒有人知道六界之間的道路,如今人界馬上就要毀滅,到時候我將人界的所有都吞噬乾淨,再順著那條道路前往魔界,我的實力將遠超開天闢地之前!屆時再前往其他四界,我看還有誰能攔我!”
魔族和眾神登時都是大怒:“你敢!”
“我怎麼不敢!”惡濁大笑,“這天地與我同根同源,本來就應該與我融為一體!是你們!硬生生將我的身體分為清濁二氣,還將我的本源鎮壓地底!現在是時候還回來了!”
眾人聽得一顆心直往下沉,沒等惡濁說完,就祭出法器攻了上去。
只可惜他們先前為了起陣,已經元氣大傷,加上本身實力也不如惡濁,不出幾下便敗下陣來,一個個負傷倒退,嘔出血來。
惡濁氣焰更加高漲:“一群螻蟻!真當自己跟盤古那個老匹夫一樣,能與我為敵!盤古當初為了將我鎮壓,可是自己也身死道消,化為大陣沒入整個人界了!”
眾神聽得神色緊繃,下意識的看向腳底。
顧修澤仍舊沒有任何動靜,只是將頭埋在餘淼胸前,十分痛苦的樣子。
都到了這個時候,天道還不肯覺醒嗎!
眾神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絕望,但目光觸及空曠處那些低矮的活動板房,以及板房中間廣場上那些人時,卻咬了咬牙,再度握緊法器攻向惡濁。
但也只是無用功罷了。
惡濁跟他們對抗的期間,還在不間斷的吞食萬民願力,法陣的破洞越來越大,很快就要碎裂了。
朱闕忍不住大喊:“天道!”
其他眾神也紛紛朝著顧修澤:“天道!!”
東嶽大帝卻已經猜到了甚麼,無奈的閉上雙眼,長嘆了一口氣。
果然惡濁聽到他們大喊天道,立刻肆意的大笑起來:“天道?你們該不會以為天道化身成這個凡人,是他自己的主意?”
眾神猛然回頭:“你說甚麼?”
惡濁看著他們的反應,以及東嶽大帝的表情,頓時明白了甚麼,笑聲更加張狂起來:“哈哈哈哈!你們竟然真的不知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的笑聲中滿是惡意,透露出來的訊息也令人震驚無比,眾神紛紛忍不住追問:“你到底在說甚麼!天道,天道不是在這個人的身體裡?”
怎麼可能呢!他們可都是從東嶽大帝嘴裡得到的訊息!
難不成連東嶽大帝,也倒戈了?
惡濁卻壓根看不上任何盟友,此刻見他們心生疑慮,也不屑去挑撥離間,只是瘋狂的大笑:“天道?天道當然在這個人的身體裡,只不過不是他自願,是我讓他去的!”
“怎麼可能!”
“要怪,就怪他身邊那隻神獸,太讓他分心了!我可沒想過我的計劃會這麼順利!”
眾人臉色各異,但無論眾神多麼震驚,事實擺在那裡,人界生死存亡的關頭擺在面前,天道卻仍舊沒有覺醒,一切都顯示著情況的不同尋常。
但那可是天道!
天道怎麼可能會被封印在地底的惡濁偷襲成功?
眾人不敢置信,大受震驚,但無論天道覺醒與否,惡濁就在面前,如果真讓他的計劃進行下去,人界恐怕真的會徹底覆滅,不復存在!
唯一的後路已經被阻斷,所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各自眼中看出了決絕,隨後所有人舉起法器,運起渾身的神力,再次朝著惡濁衝殺而去!
惡濁只是一邊蠶食陣法,一邊不屑的哼笑:“不自量力!”
--
餘淼醒過來,還沒來得及睜開雙眼,就聽見頭頂傳來的惡濁跟眾神對話的聲音,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顧修澤身上熟悉的氣味,因此很是安心,但是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從別人口中聽說,顧修澤當天道的時候,養過的那隻貓。
顧修澤不僅要了師父的天材地寶去餵養那隻貓,甚至連自己,也是因為那隻貓才被惡濁算計?
雖然知道自己不該跟一隻貓比,而且還是那麼久遠之前的一隻貓,餘淼心裡還是不由得有些吃味。
以往在家裡,他們一起養的那隻藍貓,顧修澤也是隻管喂不管抱的。
深吸幾口氣,壓下心底那一絲異樣,餘淼睜開眼睛,正想跟顧修澤說自己沒事了,誰知道反而卻被顧修澤的臉色嚇了一跳。
他一下子翻身坐起,扶住顧修澤的肩膀,焦急的拍了拍顧修澤蒼白的臉:“哥!哥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天上正跟惡濁纏鬥的眾神聽見聲音,都不由得分神看了過來,就發現顧修澤不知道甚麼時候變得臉色慘白,滿頭滿臉都是汗珠,似乎遭遇著甚麼極致的痛苦。
漫天的願力在沒有任何陣法的幫助下,分出一小部分,鑽入了顧修澤的身體,而顧修澤雙目緊閉,不自覺的搖晃著腦袋,嘴裡還在嘀咕著甚麼東西。
惡濁見狀臉色鉅變,立刻拋下眾神和魔族,朝著顧修澤衝殺過去。
“你休想!”
東嶽大帝瞬間反應過來,一揮手:“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