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顯然一直在等著這一刻,當旅店老闆尖叫著駕牛逃跑的時候,魔族的大軍不由得意的仰天長嘯。
“對,就是這樣!”
“恐懼吧,顫抖吧!渺小的人類!”
“從今往後,就由我們魔族來統治整個人界!”
囤積了萬年的怨恨,讓魔族對人界的仇恨達到了極致,所有魔族大軍都猖狂的大笑起來,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底下的眾神靈。
天空中似有雷電轟鳴。
就聽魔族首領嘲諷的開口:“怎麼,過去高高在上的天庭,現在也淪落到這種地步,連天空都不敢上來了?”
底下的神靈們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魔族首領不由覺得惱怒,這群眼高於頂道貌岸然的傢伙,竟然連他這個魔族首領的話都絲毫不放在眼裡!
但他們被封鎖在貧瘠的魔界長達萬年,內心的怨氣和仇恨又怎麼是這麼幾句話能夠緩解的?因此魔族首領並不在乎他們是否回答自己,只是肆意的發洩著被封鎖多年的怨憤——
“想不到吧?天道拼盡全力也要護住你們人界,斬滅了所有進入人界的魔族,又直接關閉了人魔兩界的通道,害得我們駐紮在通道中的數十萬魔族大軍盡數被規則之力絞殺,我們如今卻再度崛起了!”
“你們也不用費心思遮掩,我等早已知曉,你們的天道已經消失很長時間了!如今人界坍塌,世間萬物都將毀滅,正好是我魔族接管的最佳時機!”
“向我等臣服,我就大發慈悲,給你們一個洗腳婢的身份,讓你們在未來的第二魔界苟活下去!”
“怎麼,你們不願意?那就跟那群人類一樣,等著成為我們魔族的口糧吧!”
……
魔族首領慷慨激昂的說了一大堆,身後的魔族士兵都被他的話刺激得熱血沸騰,一個個仰起頭朝著天空激動嚎叫起來,看著士氣非常的高昂。
然而地上的神靈們卻始終保持著那種奇妙的表情,眯著眼睛看著他們。
魔族首領:“……”
不是,這群傢伙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再怎麼血海深仇,自己一個人在這邊叭叭叭那麼長時間,也會厭倦的。看著下面那群無動於衷的傢伙,魔族首領突然覺得自己憋了一萬年的仇恨有點輸出不足。
他忍不住有些惱怒:“你們倒是說話啊!”
眾人只是默默的抬起頭,看向他頭頂的天空。
原來剛剛魔族大軍的聲音太過高亢,以至於他們沒有注意到,天際的雷聲已經越來越大,他們頭頂的雲層也被伴隨著的閃電劈開,撕裂出許多縫隙。
這雷聲跟平時雷公打的那種完全不同,閃電的邊緣帶著湮滅的氣息,劈在他們回魔界的通道上。
魔界大能們窮盡所有力量,也只能開闢出來這麼一條臨時通道,通道的本體非常脆弱,更何況這是天道佈下的攻擊,在那些蘊含著湮滅氣息的閃電攻勢下,魔界通道立刻就跟豆腐一樣被切開了。
魔族眾人方才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天庭眾神身上,完全沒有想到過,自己的老家會被偷襲,此刻趕過去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幾乎遮天蔽日的巨眼,被蘊含天道氣息的天雷劈碎。
漫天的黑雲登時消散了。
魔族首領迷茫的看向天際,幾個灰不溜秋紫不啦嘰的身影踉踉蹌蹌的朝這邊飛過來,撲到自己的腳下:“魔王大人!通道,我們回家的通道被毀掉了!”
魔王:“……”
魔族大軍:“……”
用得著你說麼,我們幾百雙眼睛全都看見了。
方才還慷慨激昂的魔王登時有些尷尬,但很快,這一絲微不足道的尷尬就轉化成了滔天的怒火,朝著底下的天庭眾神噴湧而去——
“你們!好卑鄙!”
他以為這都是天庭眾人設下的圈套,否則怎麼解釋,剛剛他罵得那麼難聽,天庭這些神靈卻一點憤怒的樣子都沒有。
這些虛偽的神靈分明是在看他的笑話!
神靈神獸們:“……”
其實大家只是感受到了天道的氣息,因為角度的問題,比他早一點發現了魔族大軍身後的閃電而已。
你們自己背對閃電,還怪別人咯?
可惜魔王根本不懂這個道理,又或者是知道,但是不想管。
只見魔王眸中彷彿燃燒起了兩簇血色火焰,大手朝著天空一指,緊接著用力朝下一揮:“殺!”
一聲令下,魔族大軍立刻回應:“殺啊——!”
神靈們這邊終於嚴肅起來,紛紛抽出各自的本命神器,就迎了上去。
東嶽大帝作為人界這邊實力最強的神,沉住了氣盯住對面的魔王,沒有第一時間上場,只是抬手揮舞笏板,將靠近過來的魔族盡數抹殺。
然而這些魔族能夠抵擋住兩界通道的規則力量,跨界而來,顯然實力強橫無比,而萬年前那場大戰之後,不論是神獸還是神靈,都隕落了許多。
跟魔族大軍相比,神靈神獸這邊的人數和實力上都有所欠缺,很快就落入下風。
東嶽大帝忍不住有些焦急,拍飛一隻魔族將領之後,朝著顧修澤問:“還沒想起來麼?”
顧修澤臉色同樣很難看,但也只能搖頭:“沒有。”
他們本以為這麼危急的情況,天道哪怕是為了自保,也會讓顧修澤想起投胎轉生的目的,可顯然他們低估了天道的決心,都到了這種生死關頭,竟然還不讓顧修澤想起過往。
沒辦法了,那邊魔王也已經按捺不住,加入了戰局,東嶽大帝只能同樣飛上天空,跟魔王纏鬥到一起。
餘淼在旁邊焦躁無比。
他來這裡自然是想幫忙的,可他畢竟只是個凡人,那些魔族跟神仙神獸都是能飛的,他站在地上就算跳起來也打不到他們,只能一邊抵擋魔族士兵偶爾的騷擾,一邊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天上的戰況如此激烈,魔族的天賦果然恐怖,即便是最底層的魔族士兵,也能夠跟神獸戰得難解難分,魔王更是以一己之力,纏住了東嶽大帝,令他無暇他顧。
這些魔族打鬥的招式狠厲非常,招招都是衝著命門去的,養尊處優了萬年的天庭眾神哪裡能打得過他們?一時間被逼得節節敗退。
就連東嶽大帝,也因為護住一位神明同伴,不小心被魔王的攻擊打中,左胳膊上登時多了一道傷口。
這還是多虧東嶽大帝躲閃及時,否則這個刀口就不是在胳膊上,而是在他的心臟上了。
餘淼看得目眥欲裂:“師父!”
他很想上去幫忙,奈何根本飛不起來,而且這個時候,身後的山腳下也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那是腳步在地上拖行發出的聲音,餘淼耳朵動了動,迅速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層層的樹幹中間,一個個泛著紫色的人影閃過。
其中一個形狀高大的影子速度極快,轟隆轟隆的震動之中,飛快的朝這邊靠近過來。
餘淼剛提起警惕,就看見了那個影子的真實面貌,登時:“……”
只見旅店老闆去而復返,坐在牛背上,哭嚎著朝他喊:“餘大師救命啊!有怪物!!”
“甚麼怪物?”
那些東西不是跟他一起的麼?
順著旅店老闆飛奔過來的方向,朝著他身後望去,那些泛紫的影子果然還在慢悠悠的朝著這邊過來。
等到那些聲音湊近了,餘淼才看清楚,那些紫色的身影居然都是一個個表情空茫的人類!
天上打架的神靈神獸們顯然也看見了,不由得大怒:“你們對他們都做了些甚麼!”
終於看到這些神靈們動怒的模樣,魔王忍不住嗤笑出聲,很是出了一口惡氣似的:“做了甚麼?你怎麼不問問他們向我們求了甚麼?”
在場唯有東嶽大帝見識廣博,知道很多萬年前魔族入侵大戰的細節,此時仔細掃過那些人的身體,臉色沉凝:“墮魔了。”
“甚麼?!”
魔王登時哈哈大笑起來:“沒錯!這些人害怕死亡,特意求到我面前來,願意付出所有,甚至是家人朋友的生命,只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們的言辭那麼懇切,信仰那麼堅定,我怎麼可能讓他們失望?我可不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神,天天只知道把甚麼天道規則放在嘴邊,光吸收信眾的信仰,根本不幹實事。”
能夠活到現在的神靈,基本上都是靠著信仰之力生存,聞言不由得紛紛大怒。
“胡言亂語!”
“若是天下誰人的願望都能實現,豈不是亂了套了!”
“你這分明是在攪亂秩序!天下大亂之後,別說是這些人所求之物,整個世間都將毀滅,你們這些魔族懂得甚麼!”
魔王哼笑一聲,絲毫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錯,被指責了也十分的不以為意:“毀滅了,重新再造一個不就得了?我們魔界就沒有所謂的天道和秩序,不也發展得好好的,還能把你們這些所謂的神明打得屁股尿流!”
神靈們一向高高在上,何曾聽過這麼粗鄙的話?聞言都是火冒三丈。
然而魔王這話,他們還真的沒甚麼底氣去反駁。
誠然,這個人界因為有了天道和秩序的維護,而平和寧靜,但是人界中生靈的天賦確實是不如魔族來得高。
有時候他們都懷疑,是不是因為沒有天道的存在,魔族的各項能力才強得那麼離譜,跟任何種族的對戰都可以不落下風,甚至大舉入侵其他種族的世界。
眾位神靈本來就因為天道的無故失蹤,和西天庭的神靈自由放肆的舉動而感到十分的不公平,如今被魔族這麼一挑撥,登時出現了道心不穩的情況,身上泛出絲絲的紫氣。
東嶽大帝登時大驚,朝著那幾個神靈大喝:“不要聽他的話!這是魔族的技能,會被他引誘入魔的!”
那幾個神靈卻並沒有被喝醒。
魔王眼底紫光一閃,嘴邊浮現出得逞的弧度。
然而還沒等他笑出聲來,被忽略的底下忽然傳來幾聲痛呼,他跟那幾個好不容易才蠱惑過來的人族炮灰之間的聯絡就被切斷了。
緊接著,他就聽見一聲清冽的冷笑。
魔王不由得低頭看去,幾乎是立刻就對上了一雙漆黑如墨的桃花眼。
餘淼雖然站在地面上,卻仰著頭,用居高臨下的神情,目光慢慢從這些魔族人身上掃過,忍不住搖了搖頭:“就你們這樣,出來打仗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得穿,還一身汙泥,澡都洗不起的傢伙,還好意思說自己發展得很好?”
魔王低頭,看著圍在自己腰間的獸皮:“……?”
這不是遮得好好的麼,他怎麼就衣不蔽體了?
隨後他順著餘淼的視線,朝天庭那群神靈看去,卻只見天庭的神靈身上都穿得嚴嚴實實,雖說夏天的衣服布料也沒多少,但男性至少不會赤著上身。
那些衣服看起來沒甚麼神力,應該就是普通的衣服,因為底下那個滋兒哇亂叫的凡人也穿著類似的衣服。
然而這些衣服輕薄柔軟,被風吹動的時候翩翩舞動,恍若仙袍,放在他們魔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材料。
怎麼這個世界的人,已經奢侈到把仙品拿來給凡人做衣服的程度了嗎?
正有些懷疑魔生,一個火紅的身影從面前閃了過去,魔王的目光下意識的追隨,就見有幾隻神獸為了抵禦攻擊變成了原型,那隻渾身冒火的朱雀從他面前略過,轉身的時候,兩條鳥腿中間竟然還有一塊印著黃色小雞的布料。
餘淼貼心的提醒他:“那是內.褲。”
朱闕聽見這話立刻反應過來,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憤怒的大喊:“媽的你們魔族怎麼這樣啊!死變態!”
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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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