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的,雖然餘淼安慰人的方式很有問題,但黃星海還真的哭不出來了。
說實在的,仔細想想,他確實沒甚麼好哭的。
雖然生前的經歷慘不忍睹,但他死後的生活過得還算是有滋有味。
他可是剛變成縛地靈,就被導演鬼收編進了節目組。
想想看,一隻縛地靈被收編進組的機率有多小?別的鬼還能主動上門應聘,像他這種只能在自己死亡的地方徘徊的縛地靈,又不跟地鐵上的縛地靈一樣,能跟著地鐵到處跑,只是老老實實在自己的地方待著,就突然擁有了工作。
雖說導演鬼不是個很負責任的領導,但不管怎麼說,她也給這麼多鬼魂提供了工作崗位。
基地的鬼棺材還總是吸引厲鬼過來,如果不是導演鬼和她的無面鬼鎮著場子,像黃星海這樣弱唧唧的鬼,恐怕都活不到現在,早就被鬼棺材吸引過來的厲鬼吃了。
餘淼出現之後,他的日子就更好過了。
上節目,當藝人,被數十上百萬的觀眾喜歡,他們還會為了他專門守著時間去投票。
生前的籍籍無名,似乎都是為了讓他死後體驗到眾人喜愛的時候,內心充滿感激和謙卑。
現在的他不僅有名氣,還是仙羽觀的正式員工,每個月能領到固定的工資和香火,同事關係和睦,更有可能贏得比賽順利出道,走向更加廣闊的世界。
想到這些事情他本來應該高興,但不知道為甚麼,黃星海想了一會兒,眼淚卻反而更加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不過這次他膽子大了,仗著剛剛餘淼安慰過自己,張開雙臂就往餘淼身上撲:“喵喵哇——!”
餘淼:“……”
黃星海就這麼撲到了餘淼的懷裡,虛虛的抱著餘淼開始大哭特哭。
餘淼躲閃不及時,被他撲了個正著,就這麼僵住了。
雖說人鬼殊途,他現在也可以站起來,但想到平時不小心跟這些陰魂撞到,對方吱兒哇亂叫的樣子,餘淼不知道想到甚麼,到最後也沒把黃星海推開。
只是皺著眉頭很嫌棄:“不許把血淚抹我身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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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澤聽見動靜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休息室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斑駁的血跡,一個半透明的人影保持著蜷縮的姿勢飄到他面前,仔細一看,居然還是認識的鬼。
黃星海。
這場面簡直堪比兇殺現場,顧修澤臉色一變,表情緊張起來,視線飛快的在休息室裡搜尋。
餘淼不見了!
顧修澤臉色一緊,腦海裡一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性,無一不讓他無法接受。
在自家集團里居然還會出事,三年前餘淼失蹤時的情況,夾雜著那些意味不明的回憶碎片,幾乎將他的腦袋擠炸,顧修澤臉色頓時黑沉下來,周身爆發出可怕的氣場。
好在就在他爆發的前一秒,洗手間裡忽然乒鈴乓啷一陣亂響,緊接著餘淼著急忙慌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哥,出甚麼事了?”
他聽見顧修澤呼吸忽然急促起來,還以為他又發病了,結果出來一看發現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樣。
顧修澤的表情可怕極了,尤其是在看見餘淼滿身是血走出來的時候,臉色更是陰沉到極點。
他大步跨過來,緊緊抓住餘淼的手腕,目光凝在他滿是血跡的衣服上。
餘淼反應過來他這是誤會了,連忙澄清:“這不是我的血。”
顧修澤一頓,臉色果然好看許多,但眉頭還是緊皺著,將餘淼拉近自己,同時看向姿勢詭異一臉安詳的黃星海:“怎麼回事?”
印象裡這些鬼魂被攻擊,要麼是直接魂飛魄散煙消雲散,要麼是化為一團霧氣,被拘在法器之中,從來沒有見過像黃星海這樣子,形體還在,卻一動不動的情況。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況如今天下大亂,西方的神靈早就已經逃出天庭,在人間為所欲為,顧修澤擔心是甚麼自己現在還無法抗衡的存在,偷偷潛入華國搞事。
那餘淼可就危險了。
餘淼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顧修澤是誤會了甚麼,哭笑不得道:“他也沒事,就是哭累了睡著了。”
顧修澤已經在考慮把餘淼送到哪裡去才能比較安全,聞言不由得一頓。
睡覺?
不是說鬼魂不用睡覺麼?
對上顧修澤疑惑的眼神,餘淼摸了摸鼻子,眼神有點飄忽。
他也是沒辦法,誰讓黃星海一直哭一直哭,這屋子都快被他哭成兇案現場了。再說了,餘淼的耳朵也受不了。
顧修澤看到餘淼的表情就明白了全部,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與此同時,黃星海保持著抱住餘淼的姿勢,從他們的頭頂飄了過去,腦袋磕在門框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好在這個時候,顧修澤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顧氏合作的律師事務所打來的。
“顧先生,我們這邊接到一個委託,是關於仙羽觀的股權歸屬和分紅轉讓的。您看是不是需要攔截一下?”
“轉讓?”顧修澤看了餘淼一眼,“誰發起的?”
“我們這裡顯示的是餘淼先生,但不確定是不是本人。”
“是本人是本人!”餘淼連忙接過話頭,湊到手機旁邊說。
顧修澤不由得挑眉,“你弄這個幹甚麼,股權要轉給誰?”
分紅也就罷了,本來就是給餘淼當個零花錢的,股權可是代表著餘淼在公司裡的話語權。
他們這些天都待在一起,餘淼這是讓誰給騙了?
餘淼沒回答他,而是朝著電話對面問道:“是我讓人去幫我辦的,怎麼她沒去嗎?”
電話那頭的律師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檔案是直接放到我們公司對應的律師桌子上的,那位律師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早上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暈倒在了桌面上,我們還在想是甚麼東西把他給氣暈了,結果就看見這個……”
顧修澤:“……”
餘淼:“……”
兩人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一絲瞭然。
估計又是導演鬼那個傢伙穿手機穿習慣了,又是從聽筒直接穿過去跟人說話,把人給嚇著了。
餘淼忍不住扶額,連忙表示那位律師看病的費用算在自己的賬上,還請事務所的老闆千萬不要扣這位律師的工資。
對面的律師聽完都驚了,心說雖然顧氏一向大方,但沒想到顧先生介紹來的這位餘先生更大方,律師生病居然還管報銷的麼!
搞得他這個當老闆的都忍不住有點心動,想成為仙羽觀的合作律師了。
不過也就是想想罷了,每年光是顧氏的單子,他就接不過來了。
說起來這一對情侶真是秀到他了,顧修澤很早之前,剛剛掌握顧氏的時候,就找他幫忙立下遺囑,萬一有一天自己出了甚麼意外,就把自己的所有財產都交給餘淼。
他自己這麼做,倒是不算奇怪,戀愛中的人做出甚麼事情都很正常。
但令他驚奇的是,當初陪他一起來的人居然還有他的父母。
顧家夫妻兩個竟然絲毫不覺得自己兒子把所有東西留給一個外人有甚麼不對,反而還很支援,兩人甚至從各自的股份裡面勻出一部分來,作為禮物送給當時還在讀中學的餘淼。
老實說,如果不是顧家父母出面,他還以為顧修澤是讓甚麼人給騙了。
當時他就很好奇,餘淼到底是甚麼神仙人物,居然能引得顧修澤和他父母這樣的人物為他掏心掏肺,最關鍵的是連分紅都轉讓給他。
那可不是甚麼小公司幾十萬幾百萬的小錢,那是顧氏整整10%的分紅!
顧氏每年利潤可都是以千億計算的!
饒是再怎麼見過大世面的律師,那一瞬間也忍不住有些羨慕嫉妒,最關鍵的,是懷疑顧家人這麼做值不值得。
畢竟餘淼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顧家夫妻看起來也沒有收養他的意思。
就這麼一個人,可以說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外人。
付出這麼多,值得嗎?
時至今日,餘淼終於給了他答案。
先前餘淼打算含糊過去,沒有回答的問題,律師替他回答了:“顧先生,受讓人是您。”
“甚麼?”
“餘先生打算把仙羽觀和他自己名下的所有分紅、財產都轉讓給您,如果這份合同屬於餘先生本人的意願的話,後續可能需要您籤一下字。”
後面的話顧修澤就沒有聽見了,因為餘淼忽然大叫一聲“哎呀”,就把律師的通話結束通話。
“為甚麼?”
對上顧修澤的視線,餘淼臉色微紅,好一會兒才沒好氣的說道:“我其他的東西還沒準備好,他這麼早就說了,顯得我給東西拖拖拉拉的……”
“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他把我的計劃都打亂了!”
顧修澤卻仍舊盯著餘淼,只是上前一步,那一米九的身高帶來的龐大壓迫力,輕而易舉的將餘淼逼到角落。
顧修澤還是問:“為甚麼要給我這些東西?”
“那還用說嗎?”餘淼被他這麼盯著,一開始還有點臉紅,後來卻忽然認真起來,“爸媽不是說過嗎?當決定要跟一個人確定關係的時候,光嘴上說是最沒誠意的事情。爸爸那時候只有花,所以給了媽媽花,我現在有這麼多東西,我全部都給你,應該就能顯示我的誠意了。”
顧修澤一直盯著他的眼睛,餘淼也一直與他對視。
餘淼對做生意的事情一竅不通,仙羽觀說是餘淼的產業,其實初期很多投資和運作都是顧修澤來做,仙羽觀旗下的公司賺了多少錢,有多少分支,顧修澤再清楚不過。
所以他很清楚,這些確實是餘淼的全部了。
他忽然有點想笑,於是就笑了出來,手背抵住自己的額頭,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餘淼頓時有些窘迫,皺了皺鼻子,“你笑甚麼……我沒你會掙錢,這些已經是我的所有了。”
雖說比不上顧修澤給他的九牛一毛,但顧爸爸和顧媽媽說了,不論甚麼關係,重要的是誠意。
顧修澤難道還嫌他賺的少不成?
“沒有,沒有沒有……”
顧修澤現在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甚麼,連忙解釋了兩句,只是當他放下手臂,看著餘淼的時候,眼中的笑意依舊遮都遮不住,盯著餘淼看了半天,忽然抬手抱住了餘淼。
餘淼只聽見他在自己耳邊輕嘆:“寶寶,你這麼可愛,我會忍不住後悔的……”
“後悔甚麼?”
“後悔……”把你一個人留在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