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都以為天庭是玉帝管理,玉帝就相當於天庭的大老闆,但其實不然。
天道才是整個天下蒼生的主宰。
顧修澤自己想不起來他要幹甚麼,只能說明時機未到,東嶽大帝也不好說甚麼,只能等他自己覺悟。
兩人站在天台上沉默了很久,顧修澤手機忽然振動兩下,收到了餘淼發來的簡訊,說是替他打好飯了,顧修澤唇角微微勾起,就準備下去。
就在他即將走進樓道的時候,東嶽大帝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不早做些打算?”
顧修澤腳步一頓,“甚麼打算。”
東嶽大帝遲疑了許久,才終於嘆了口氣:“那孩子。”
身為泰山神,掌控人間所有人生老病死的命運的存在,東嶽大帝向來是慈悲且無情的,世間種種對他來說都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過往,不會為了任何存在稍作停留。
原本以為自己無牽無掛,會一直這麼冷漠的看著人世間發展下去,誰知道有天下凡,忽然就被一隻懵懵懂懂的遊魂碰瓷了。
按理說他是不應該也不會管閒事的。
誰知道那天抽了甚麼風呢,看著那小小的魂魄瞪著一雙黝黑的眼睛盯著自己,東嶽大帝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莫名其妙就把他給收了。
後來甚至掏空了自己幾乎所有的家底,給他打造了一副全新的軀體,開啟大陣保護他的肉身,甚至為他親自問責餘家,從餘家的祖輩身上攝取功德,給他當膠水用。
數百年的功德,也只夠讓餘淼的靈魂和身體融合到八成。
原本是打算讓這小東西就待在地府陪著他,好度過地府枯燥無聊的漫長生活,誰知道餘家的功德明明還剩餘很多,甚至足夠讓餘淼立地成神了,卻還是不能讓餘淼的靈魂和身體完全融合。
沒辦法,只能將餘淼放回人間。
東嶽大帝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冷心冷情的神,但也不知道是因為餘淼這小子害他花掉了所有積蓄,還是別的甚麼,餘淼下山的時候,他竟然有種老父親目送孩子出去工作的感覺。
捨不得,非常的捨不得。
向來不喜歡跟其他神仙來往,也不屑說謊的他,破天荒的騙餘淼說自己下山去做法事,實際上卻是回到久違的天庭,去找那些在天庭任職的道教仙友們,暗戳戳的表示:我崽下山,一仙出一樣寶貝隨禮,不給就揍。
道教仙尊們:“……”
道教協會的那些人如果知道餘淼的法器是從哪裡來的,想必再也不會質疑自己的法器為甚麼那麼沒用了。
哪怕是仙尊們手裡最次的法器,那也是溫養了成千上萬年的,跟凡人一生短短几十年,溫養出來的法器,哪裡有甚麼可比性。
那些法器足以護餘淼一生周全。
可即便是這樣,東嶽大帝還是會擔心餘淼在人間過得不好,先前偷偷摸摸以地府的名義降下法旨,保護餘淼,後來遇到風伯雨師這些神靈欺負餘淼,想都沒想就現身保護。
現在又忍不住開始擔心,如果天道真的出了甚麼事情,餘淼自己待在人間會不會又受委屈。
要是再跟之前一樣,被餘家欺負得只剩下個懵懵懂懂的魂魄,他可再沒有第二份積蓄,可以給他打造新的身體了。
上一次全部身家被坑,還是新天道上任的時候。
東嶽大帝總覺得自從撿了餘淼之後,自己就跟個操心的老頭子一樣,圍著小孩擔心這擔心那的。
這次叫顧修澤上來,原本是為了天下蒼生,結果到頭來還是沒忍住,質問顧修澤怎麼沒有替餘淼打算。
說起來,顧修澤先前上任天道,他可是出了不小的力氣,此時質問起顧修澤來理直氣壯的,頗有一種岳父質問女婿的感覺。
顧修澤卻只是似笑非笑的掃了他一眼,“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可能讓他受委屈。”
三年前是他失察,以後,再不會了。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十分沉著,那種奇特的語氣,搞得東嶽大帝都忍不住心頭一頓,盯著他看了半天,到底還是沒有繼續追問。
東嶽大帝哼了一聲,“你最好是。”
天下大亂,神靈降世,東嶽大帝心中莫名有種預感,接下來這場浩劫,即便是他也無法獨善其身。
否則哪裡用得著質問顧修澤,若是他不在了才好,小徒弟的執念一直跟他有關,等他沒了,他就帶著小徒弟回地府待著,在他的地盤上,他看誰敢欺負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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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淼盯著面前的餐盤看了半天,強忍著沒有直接開吃。
這個世界上估計也只有顧修澤能讓他等這麼久了,肚子餓得都咕咕叫了,還一直不肯動筷子。
好在就在他即將忍不住的時候,顧修澤總算回來了,餘淼一抬頭就看見他站在不遠處,立刻眼睛一亮,抬手招呼他過來吃飯。
顧修澤卻沒第一時間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餘淼身上,腦海裡閃過的卻是幾個月前,剛和餘淼重逢的時候。
那時候的餘淼簡直陌生到讓他認不出來,讓他本能的感覺到心慌,總覺得好像自己如果依舊和從前一樣端著架子,三年前的悲劇就會再度發生。
餘淼對於他來說就相當於甚麼呢。
顧修澤原本以為餘淼是他人生當中,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可是那三年時間裡,他連父母親情都幾乎感受不到,只有在演戲的時候,才能從別人的人生中稍微感受到一絲情緒波動。
家人自然也是重要的,否則他不會為了那麼一絲不太重要的情緒波動,拋棄已經頗有建樹的事業,選擇從一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世界頂級集團的掌權人,變成一名累死累活只拍出幾個小時電影的演員。
只是只有顧修澤自己知道,他做這些事情並不能感受到快樂,不過是為了讓父母寬心而已。
餘淼的離開,像是剝離了他所有的情感。
顧修澤非常清楚,自己無法再承受一次失去餘淼的痛苦,所以一開始重逢,餘淼也覺得他變了很多。
從來不會主動的人突然主動起來,直白明瞭的說出自己的需求。
一開始確實挺難的,不過習慣了之後,顧修澤反而覺得自己這樣比以前好太多了。
至少餘淼不會再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生氣,他會解釋,餘淼自己也慢慢的會開始問,他原本以為三年前,他們的默契就已經達到了頂峰,誰曾想三年後重逢,竟然又有了更進一步的感覺。
這幾個月裡,餘淼的變化再次大到令他驚訝的程度,顧修澤從來沒有想過,他和餘淼這麼親密的關係,竟然還能看見餘淼重新慢慢敞開心扉的樣子。
原本以為3歲到21歲,就已經是他們之間互相陪伴互相改變的全過程。
24歲,這個過程竟然又重複了一次。
顧修澤內心無比感慨,作為年長的一方,他總是更加直觀的看到兩人之間關係的變化。
餘淼注意到他的表情有點不對,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想甚麼呢?”
顧修澤回神,搖了搖頭:“沒甚麼。”
到餐桌前坐下,餘淼給他打的都是他喜歡吃的菜色,自己也不將就,各種肉類堆滿了盤子。
他從自己的碗裡分出一些青菜,勉強堆在餘淼那碗飯的尖頂上,“不許挑事。”
餘淼的嘴巴登時翹得能掛油瓶。
但即便不喜歡吃青菜,餘淼也沒把他夾過去的青菜丟開,癟著嘴巴一口一口慢慢吃掉,等到腹中飢餓感沒有那麼強了,才想起來:“師父找你甚麼事?”
餘淼的耳力很強,尤其是換了一副身體後,聽到天台上的對話並不費力,但對面坐著的是顧修澤,他就沒有把降噪耳機摘下來。
顧修澤沉默了一下,如實回答:“問我有沒有回憶起甚麼東西。”
全球性的地震,簡直聞所未聞,先前開會的時候,大家就有懷疑可能跟天道失蹤有關。
退一萬步說,即便這一切跟顧修澤沒有關係,他恢復記憶,對事態也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因此師父會這麼問倒是不奇怪。
餘淼“哦”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眼,偷偷看了顧修澤一眼,抿唇問:“好吃嗎?”
顧修澤淡定的吃了一口加了料的魚籽福袋,被辣得微微皺起眉頭,卻還是說道:“只要是你給的,都好吃。”
饒是顧修澤已經打了很長時間的直球,餘淼還是有些承受不住這麼直接的情話,耳根頓時一紅,剛想說不要吃了,顧修澤的臉忽然靠近,緊接著,一口極為上頭的芥末就喂到了他嘴裡。
餘淼:“!!!”
餘淼被辣得用力閉上眼睛,整個人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隨即就聽見旁邊傳來了小聲的驚呼。
零星幾個還沒吃完飯的顧氏員工瞪大了眼睛盯著這邊,餘淼很清楚的聽見他們自以為隱秘的對話:“哇!我就說顧先生和喵喵是一對!”
“喵喵還害羞呢,真是太可愛啦!”
“可惜不能拿手機拍照,嗚嗚……喵喵媽媽愛你,但是媽媽不能失去自己的工作……”
餘淼:“…………”
餘淼被刺激得幾乎是手腳並用的推開顧修澤,臉色通紅的衝進了衛生間。
說起來也是丟人,漱口的時候分明氣得不行,都想好要不理顧修澤多久了,漱口完一抬頭,對上顧修澤好笑的視線,和遞過來的紙巾時,看著她在洗手間裡柔和的燈光下站著,臉上稜角都被軟化的樣子,卻沒出息的心動不已。
誰能想到呢,這麼多年了,他看見顧修澤,竟然還會小鹿亂撞。
一肚子氣登時散了個乾淨,餘淼一把撈過紙巾,沒好氣的警告:“下次再這樣就不理你了!”
“哪樣?”顧修澤明知故問,“親你,還是當眾給你喂東西吃?”
“…………”餘淼真的是不想跟他說話。
用力把紙巾丟進垃圾桶,餘淼怒氣衝衝的踩著重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結果還沒走到先前的餐桌,他自己就好了,嫌棄的把加了芥末的福袋撈出來,接著吃飯。
兩人一起吃完飯,餘淼實在困得不行,跟顧修澤說好等會如果有事情一定要把他叫起來,就被顧修澤塞進了總裁室旁邊的休息室裡睡覺。
顧修澤在外面辦公室,跟顧爸爸一起辦公。
餘淼睡得半夢半醒的時候,感覺有人敲門,聽腳步聲似乎是顧修澤的助手。
那個小姐姐原本在顧修澤當老闆的時候就是董事長秘書,現在卻跟著顧修澤跑去娛樂圈,當起了藝人助理,現在想想也真是夠屈才的。
餘淼迷迷糊糊的,聽著他們似乎在議論甚麼檔案的簽署,便知道是工作上的事情,沒有太在意,很快就將意識沉入了黑暗當中。
他不知道的是,外面的辦公室裡,助理拿給顧修澤確認的檔案上,明晃晃的寫著“遺囑”兩個大字。
顧修澤全部確認過並簽字之後,又讓顧爸爸確認了一遍,兩個男人目光相接了一瞬,顧爸爸都不用開口,就知道兒子在這件事情上的決心。
顧修澤把檔案交給助手,讓她拿去給律師保管好,隨即將目光轉向了休息室的大門。
他怎麼可能不為餘淼做打算?
所有的盤算,早在餘淼成年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如今他名下的產業又多了幾樣,才不得不拿出來重新擬定。
只不過這事情餘淼不知道,更沒有必要告訴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