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小周給那對夫妻打電話的時候,旱魃就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緊張的盯著小周的手機。
小周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旱魃更是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糖也不吃了,審訊室也待不住了,瞅著機會就想往外跑。
好在民間靈異事件調查組的人都在,倒是沒有讓她成功逃脫。
只是警局的審訊室就遭殃了,一群神獸跟旱魃打架,就算再怎麼收著手,也沒辦法顧及到太多。
審訊室那一片的房子都塌了,門口還擺著施工中的牌子,所以旱魃原身的父母到警察局的時候,只能把旱魃帶到大師們所在的會議室來看著。
見到父母的一瞬間,旱魃就安靜了下來。
道長和大師們原本想阻攔一下夫妻兩個,免得他們被旱魃誤傷,可沒來得及,夫妻二人就狂奔到了旱魃身邊,死死的抱住了對方。
兩人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珍而重之的寶貝女兒失而復得,恐怕此刻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把他們分開。
在場的除了和尚,和部分教派的道長,其他都是有孩子的,見此情況也不忍心打破兩個家長的夢,好在旱魃從頭至尾都沒有甚麼異動,只是乖乖的讓夫妻兩個抱著。
眾人於是都讓開,站在旁邊默默垂淚。
悲傷而又喜悅的氣氛持續了好一陣,夫妻兩個哭得嗓子都啞了,終於緩了緩情緒,一下子就注意到孩子的異常。
“我的寶貝女兒,手怎麼這麼涼?還認得爸爸媽媽嗎?”
“寶貝你說句話呀,你跟爸爸說句話,不然爸爸好怕這是一場夢……”
在場有淚點低的道長和大師,聽到這些話,剛剛止住的淚水立刻又有決堤的趨勢,連忙低頭找紙巾去了。
那邊旱魃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閉上了。
夫妻兩個看得焦心不已,還以為女兒這半年出了甚麼事情,不能說話了,連忙焦急的回頭,看向門口的小周:“周警官,我們女兒這是怎麼了啊?怎麼都不跟我們說話了?”
“這個……”小周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老實說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跟夫妻倆解釋這個事情,想了半天都沒找到合適的話術,只能求助的望向餘淼。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麼多道士和尚裡面,就這個看起來很不靠譜的年輕大師最厲害,其他大師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
這個年輕大師看起來也很無所畏懼的樣子。
果不其然,餘淼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點了點頭便立刻開口:“她死了。”
眾人:“……”
原身父母:“?”
餘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麼說似乎有些容易引起誤會,很快又補充了一句:“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她的屍體,不過她的魂魄剛剛已經被地府的鬼差帶走了,她身體裡現在是一個一歲多的嬰兒魂魄。”
原身父母:“??”
餘淼眨眨眼睛,“你們想見她的魂魄嗎?不過我聽說她要去參加地府公務員的考試,一時半會兒估計沒時間過來。”
原身父母:“…………”
夫妻兩個已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看看滿屋子的道袍和光頭,又看了看門口的周警官,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看起來,都比面前這個漂亮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要靠譜得多。
但偏偏沒有人來阻止他說這些胡話。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還是決定向警察求助:“周警官……”
小周其實有預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但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要委婉一點表達麼,餘淼都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他再怎麼委婉,也改變不了既定事實。
於是思考了半天,最終也還是隻能尷尬的笑了笑:“餘大師說得沒錯。”
原身父母:“……”
怎麼連警察也這麼不靠譜!
他們說甚麼也不想相信,自己剛找回來的,能動能吃的女兒是具屍體這種離譜的事情,可偏偏視線在滿屋子的人面上轉過一圈,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反駁這件事。
那個漂亮青年旁邊,容貌跟他一樣出色,但比他更加高大的年輕人也開口了:“人死不能復生。”
夫妻二人:“……”
不知道為甚麼,別人不說話,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不相信,但這個年輕人一開口,卻彷彿事情被下了定論一樣,他們不由自主的從內心裡生出一股信服感。
與此同時,臉色也暗淡下去。
所以他們還是失去了自己的女兒,是麼?
夫妻兩個緩緩回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女兒。
說句實話,他們在抱到女兒的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異常,正常人的體溫哪裡有這麼低,面板哪裡會蒼白到這種地步?還有眼神。
女兒的那雙眼睛一向是最好看的,漆黑的眼睛永遠笑眯眯的,看向他們的時候,眼神都彷彿在發亮。
可現在,那雙眼睛卻無神到了極點,即便眼睛裡倒映著他們的影子,瞳孔卻是散開的。
跟旱魃對視了一會兒,夫妻兩個卻再次抱住了對方,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涼氣,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女兒……他們苦命的女兒啊!
會議室裡再度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有幾個大師已經承受不住這個悲情的畫面,低頭走了出去。
趙道長看著這個畫面也是感慨良多,因為那具身體裡現在住著的是他小外孫女的一魂三魄,看著旱魃和家人團聚的場面,他就止不住的想起自己的小外孫女。
等他把小外孫女的一魂三魄帶回去,放回她原本的身體裡,女兒和女婿一定也會高興得哭出來。
只是還沒等他想完,就注意到餘淼的表情有點不對。
趙道長心裡咯噔一下,“餘前輩,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第一聲叫出口之後,他現在叫起“前輩”來,是越來越順口了。
餘淼倒是沒怎麼在意這個,他盯著旱魃,眼底的金光不斷閃滅,微微皺起了眉頭:“還是沒甚麼變化。”
“甚麼!”
父母都找過來了,旱魃也明顯是有反應的,怎麼會沒有變化呢?
餘淼也搞不懂,旱魃說不了話,又是剛剛誕生沒多長時間,現在的智商頂多就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子,這些事情只能由他們自己猜。
可他們跟旱魃並不熟悉,唯一知道的就是跟案件相關的那些事情而已。
正想著是不是問問她父母,餘淼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桌上的零食。
這是剛才小賣部老闆為了安撫旱魃,從小賣部新搬過來的,不光是所有品類的糖果,還有一些烤腸包子之類的熱食。
餘淼忽然靈光一閃:“半年前,她失蹤那天買了些甚麼宵夜?”
“啊?”
在場眾人都是一懵,旱魃原身的父母更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餘淼,更加懷疑他是不是哪裡有點問題。
哪有人在親人團聚的時候,專挑人的傷疤揭的?
他們一時間不怎麼想回答餘淼的問題,好在案件細節先前就從安南警局發過來了,小周立刻答道:“炒河粉!是炒河粉!還有烤腸、茶葉蛋和虎皮雞爪!”
旱魃原身的父母聽到這些東西,又想流眼淚了。
這些都是女兒愛吃的東西,要不是為了給他們帶宵夜,女兒也不會遇到那樣的事情。
結果就聽那個漂亮的青年說:“去買份一樣的宵夜過來。”
原身父母:“?”
大師們:“……”
看了眼窗外還算明亮的天空,趙道長忍不住小聲開口勸了一句:“餘前輩,這不太好吧。”
天都沒黑呢,他們剛吃過晚飯,而且旱魃原身當初就是買了份宵夜才失蹤的,現在當著人家父母的麵點這個……
其他大師們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的不贊同。
唯有顧修澤,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餘淼是在盤算甚麼,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忽然操起了一口流利的安南方言:“炒河粉炒粉幹炒麵——妞兒來一份不咯?”
眾人:“???”
夫妻兩個一頭霧水的被叫過來,被迫確認了女兒死亡的現實,這也就算了,還得被這兩個沒有同理心的年輕人反覆挑戰心理防線,登時就有些憋不住了。
男人瞪著通紅的眼睛,騰地一下站起來,就要質問餘淼和顧修澤到底想要幹甚麼。
結果他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身後忽然傳來了動靜。
剛剛還一副傻呆呆模樣的旱魃踉踉蹌蹌從地上爬了起來,徑直走到顧修澤跟前,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掏了掏口袋,摸出先前小賣部老闆給她的棒棒糖。
旱魃張了張嘴巴,雖然說不出話,但眾人卻能看見她從顧修澤手中接過那份不存在的宵夜後,臉上露出的釋然笑容。
隨後就見旱魃提著那份看不見的東西,蹦蹦跳跳的朝父母飛奔了過去,嬌俏的將“宵夜”放到父母的手裡,仰起頭做出等待誇獎的姿勢。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趙道長眼眶一熱,眼淚不自覺的就流出了眼眶。饒是最看慣人間百態的大師們,都止不住老淚縱橫。
這一次用不著餘淼解釋,他們也能看得出來,旱魃身上的執念終於徹底消散了。
他們也終於明白,旱魃一路尋尋覓覓,不過是為了彌補自己的死在家人心中留下的遺憾。
場面一時間寂靜下來,餘淼深吸了一口氣,被顧修澤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就在這個時候。
胖道士緩了緩心情,擦乾眼淚推門進來,就看見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忍不住再次淚奔,緊接著感慨出聲:“這姑娘真像我閨女……純純大吃貨,死了都得惦記著吃的。”
夫妻兩個:“…………”
所有人:“………………”
後半句其實大可不必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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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