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淼不是很明白這些人的沉默:“沒有DNA檢測嗎?那比對一下全國的失蹤人口資訊也行,這姑娘看面相大概在19歲左右,身上衣服料子不錯,按理說家庭條件也不會差。這樣應該能縮小到很小的範圍了。”
這發言真是越來越科學了,搞得道佛兩教協會的成員們都有點不知所措,小周也迷茫的“啊”了一聲。
不過好歹是在京城混過的,小周很快反應過來:“不不,有的有的!如果是近兩年失蹤的話,肯定是有留存失蹤者家屬的DNA資訊的!”
別的地方也就不說了,東南沿海一帶和中部地區的發展一向比較快,這些高科技手段也大多普及到了日常辦案當中,為他們節省了很多辦案時間呢。
小周說著就叫了法醫過來,給旱魃抽了一管子血。
黑紅色的粘稠血液從血管裡流出來,法醫臉上肉眼可見的浮現出狐疑的神情,在場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為此做出解釋。
法醫只能懷揣著一肚子疑惑,帶著抽出的黑血離開了。
檢測結果至少需要半天的時間才能出來,這期間小周讓人同時在公安的聯網上搜尋近期失蹤人口的案例,看看有沒有能夠對上資訊的。
警察局登時忙碌起來,道教協會和佛教協會的眾人反而成了閒人,坐在辦公室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各自的臉上看出了幾分不知所措。
他們來的時候抱著必死的決心,連遺書都留好了,誰曾想到了這邊之後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旱魃是被小賣部老闆制服的,轉移旱魃的工作也是小賣部老闆用棒棒糖完成,現在就連尋找旱魃的真實身份的工作,也是警察們在做。
所以他們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別說是他們,就連民間靈異事件調查組的成員們也是一臉懵逼。
在外監視旱魃的成員們早就已經彙集到了警察局,此時此刻也抱著一杯熱茶,無所事事的站在房間的角落裡,彷彿一群聚眾鬧事的街溜子,正在等候家裡人過來交保釋金贖人。
“老王八,這就是老大說的那個誰?”一個滿頭紅髮的男人倚靠在牆壁上,眼睛瞧著餘淼這邊,卻是朝身旁的長髮青年問,“我怎麼一點特殊的地方都沒看出來?”
長髮青年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你幹嘛不說話?不要這麼假正經好吧,平時咱們在老大背後偷偷說過多少壞話,總不能因為是這裡人多,你就害羞了?”
長髮青年還是沒有吭聲,只是表情越發的詭異。
紅髮男倒是並沒有太放在心上,視線在滿屋子的道士和尚身上轉了一圈,很是沒甚麼意思,於是再次百無聊賴的看向了餘淼,以及他旁邊的顧修澤。
同樣沒能在這個人類身上看出甚麼特殊之處來,紅髮男不由得“嘖”一聲,“就找個這樣的物件?我看著就是個普通的凡人,沒甚麼特長,這眼光也太差了。老大是不是認錯人了?”
“朱闕,”長髮青年終於憋不住了,忍不住開口喊了他一聲,“我勸你不要。”
“不要甚麼?”
用不著長髮青年回答,另一邊的餘淼和顧修澤已經不知道為甚麼,忽然抬頭望了過來。
就見餘淼在顧修澤耳邊不知道說了些甚麼,兩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朱闕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嘴上還是不停:“他們怎麼突然看過來了,不會是聽到了吧……不可能啊,我說得這麼小聲呢,凡人的耳力怎麼可能聽得到這麼遠距離的聲音?他們是不是找你有事?”
“……”長髮青年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往旁邊挪遠了一點。
餘淼和顧修澤的視線果然還停留在朱闕的身上:“……”
朱闕:“……”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閉著眼睛彷彿盲人的青年忽然嗤笑一聲,憐憫而又嘲諷的開口:“你怕不是忘了,他的天賦就是通曉萬物。”
“靠!”朱闕終於反應過來,“崇明你怎麼不早說!”
崇明扯了扯唇角,“你早問了麼?”
“……”朱闕被他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瞪著眼睛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最終還是沒能說得過他,“算了,看在你剛剛跟旱魃打架打輸了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
話音剛落,這一片角落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崇明猛地睜開了眼睛看過來,嚇得朱闕忽的閉上了嘴巴,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一旁道教協會的道長下意識看過來,也嚇了一跳。
原因無他,因為被稱為“崇明”的青年轉過來時,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居然有兩個瞳孔!
另一邊,顧修澤聽著餘淼的轉述,目光在這些氣質迥異的調查組成員們身上掃過,尤其是看到朱闕火紅的頭髮,和崇明的重瞳之後,稍稍沉思便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朱雀、玄武、重明鳥……都是上古神獸。”
看來這個民間靈異事件調查專案組被官方收編之後,已經成為了一個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新組織。
這些神獸的壽命幾乎無限,如果只是單純的偽裝成凡人,很快就會被識破。的確只有跟國家合作,才可能長久安全的在人間生活下去。
只是怎麼不見其他的神獸?
餘淼倒是不怎麼在意:“估計在別的地方辦事吧。”
華國的國土範圍那麼大,各地發生的靈異事件數不勝數,真要是隻有這麼三四隻神獸在管,那不是要累死了?
顧修澤看著那邊的三個調查組成員,卻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如果真有其他的成員,以那隻朱雀話嘮的性子,怎麼會一直沒有提起?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恢復記憶,但在他的認知當中,重明鳥不算,青龍玄武朱雀白虎四隻神獸,應該是一直形影不離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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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局用過了午飯,到晚上的時候,調查結果總算出來了。
小周拿著一份報告急慌慌的趕回來,高聲喊道:“找到了!旱魃的家人找到了!”
說罷將報告投影到牆上。
眾人紛紛抬頭望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份半年前的受案回執,報案人是一對夫妻,說自己的女兒跟朋友出去逛街,朋友早就已經回家了,女兒卻不見了,到處找也找不到,只能報警。
小周解釋道:“安南警方接到報案之後立刻展開了搜尋,但很可惜,沒有找到人。最後的線索斷在她朋友身上,說是她們準備分開的時候,女孩去路邊的小吃攤買了點吃的,準備帶回去給爸媽當宵夜,然後就再也沒有聯絡上。”
“小吃攤老闆呢?”
“找了,但是每天去買東西的人太多,他也不記得。路邊監控顯示她是一個人離開的,那個地方晚上挺熱鬧,不一會兒人就不見了,她家附近的監控沒有看見她的身影,只有在中途一個小巷子裡,發現了她購買的小吃。”
小周頓了頓,“現場有打鬥的痕跡,據附近的清潔工說,這個地方經常有一些社會人士聚集。”
聽到這裡,大家都沉默了。
一個女孩無故失蹤在社會人員聚集的地方,結果他們已經看見了,女孩的屍體現在正以另外一種形式站在他們的面前。
這中間發生過甚麼,眾人都不敢想象。
趙道長更是臉色鐵青。
雖說這個女孩跟他沒甚麼關係,但此時此刻,在這具身體裡的靈魂是他的外孫女!
退一萬步說,他的小外孫女也總會長大,總會出落得亭亭玉立,總會穿裙子出門,總會跟朋友一起聚會,總會有自己一個人落單的時候。
尤其是小外孫女的魂魄附在旱魃身上,趙道長心中的怒火,比起其他人來更加無法平息。
一想到那些事情可能發生在自己的外孫女身上,趙道長就忍不住怒火中燒,恨不得穿越到當時的小巷子裡,把那群有嫌疑的小混混都給弄死!
小周緊接著表示:“當地警方其實已經找到了幾個可能跟女孩有過接觸的社會人士,但是由於證據不足,一直沒有辦法推進案件程序。一直拖到了現在……”
餘淼擺擺手,表示不重要,一邊掏出黃符,一邊問道:“那幾個人現在在哪兒?”
“咦?”
“咦甚麼?”餘淼甩甩手,那張黃符便無火自燃起來,他微閉著眼睛唸了段咒語,偌大的會議室裡陰風驟起,吹得小周的頭髮都亂成了雞窩。
陰風很快散去,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一張慘白的臉,看上去恐怖極了,但對方臉上的生無可戀,幾乎完全就是小周此刻內心的寫照,以至於小周除了開頭驚了一下,竟然不覺得有多害怕。
就見那個身影瞪著一雙死魚眼,掃過在場的眾人,視線最後落在了餘淼的身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餘道長,有甚麼事情要吩咐我麼?”
頓了頓,他小心翼翼的暗示:“我等會兒還有一點事情要辦。”
滿屋子的道士和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不是地府的鬼差麼!
印象裡的鬼差哪個不是高高在上,除了幾個已經習以為常的道教協會成員之外,其他人看著脊背明顯佝僂下來,神情卑微謹慎的鬼差,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這仙羽觀到底是甚麼來頭!
就在他們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餘淼非常自然且理所應當的忽略了鬼差的後一句話,指著旱魃說道:“幫我查一下這個身體的魂魄在哪兒,有個案件需要她幫忙破一下。”
眾人:“……!!!”
鬼差:“……”
看著餘淼那張人畜無害,但無處不寫著“我背景很硬”的臉,鬼差心裡幾乎要哭出聲。
嗚嗚,他剛申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期,準備回去陪媳婦過祭日的。
這下回去肯定要跪搓衣板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