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老闆的外貌問題暫且放到一旁不說,得知旱魃就是自己身後的這位小姑娘,眾人腦海中登時警鈴大作,心情緊繃到了極點。
滿屋子道修佛修都立刻轉過身來,緊緊盯著地上那個彷彿還沉浸在棒棒糖美味當中的年輕女孩。
先前情況緊急沒來得及仔細觀察,現在一瞧才發現,旱魃身上的破綻十分明顯。
首先就是那一身明顯死了好久才有的死白死白的面板,放到日光燈底下都肉眼可見的泛著青色,身上的長裙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的款式了,沾著明顯的泥土,旱魃的頭髮上甚至還插著一根草葉。
若不是方才那小黑屋裡的電燈壞了,光線實在昏暗,他們說甚麼也不可能會認錯。
道教協會的眾人立刻展開雙手,將原本圍在女孩身邊保護她的警察和精怪們擋開,同時大聲提醒:“諸位小心!這旱魃詭計多端,說不準又在謀劃甚麼耍人的法子!”
大家當然都是立刻警惕的退開,然而盯著那個被認為是旱魃的女孩看了半天,大家都沒發現她有甚麼異動。
別說是主動進攻了,恰恰相反,她對他們的舉動一點反應都沒有,彷彿根本不在乎一樣。
正是這樣的反應,讓現場佛道兩家的大師們都很緊張。
難不成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太過低微,所以旱魃並不看得上他們?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今天來的這些人恐怕越發凶多吉少了。
氣氛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
風伯雨師等神靈也不知道為甚麼一直沒有出聲,凡人們卻也不敢轉頭去看他們的神色,生怕自己一個疏忽,旱魃就直接撲了上來。
現場寂靜了許久,佛道兩家的道長跟大師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同樣的意思:要不然,先下手為強?
本地寺廟的一位老住持雙掌合十,嘆了一聲:“阿彌陀佛,該來的總會來的。諸位,隨我一起將這孽障伏法。”
說著還示意餘淼等年輕的道士跟和尚退後。
這樣危險的事情,還是讓他們這些老骨頭大頭陣吧。也算是,他們為這群后輩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老住持慈悲為懷,唸了句法號,再抬頭的時候,卻發現道教協會的道長們都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
老住持:“……?”
道教協會的道長們又看向了餘淼。
老實說一開始他們也覺得餘淼太年輕了,不該參與到這麼危險的事情當中來,可先前的幾次合作,讓他們徹底明白了自己跟餘淼之間的差距。
以餘淼的實力,說是當今道教協會之最都不為過。
更何況餘淼身後還有個掌管人類一生和地府的東嶽大帝,就算是整個道教協會都沒了,餘淼都不會沒。
從年齡和天賦來說,他們自然也希望餘淼能夠保全自己,然而從實力上來講,如果沒有餘淼,人類這邊等於是自斷一臂啊!
只是捨生取義這種事情,顯然是不能強求的,還得看餘淼自己的意思。
就見餘淼對上他們的視線,愣了片刻,隨即小手一揮:“還愣著幹甚麼?你們上啊!”
這話是對著那幾個神明說的。
佛教協會的大師們來之前都得到過一些訊息,但由於時間有限,他們得到的訊息並不詳盡,只知道道教協會這邊有幾個神靈顯現,還願意幫忙。
以剛才的情況來看,神明顯然就是這幾個氣度不凡的存在了。
然而餘淼這麼一開口,卻又讓他們狐疑起來。
正常神靈會讓一個凡人這麼對自己說話嗎?
恐怕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神靈落下一道雷給劈了吧!
可看道教協會眾人的樣子,除了某些人輕微的側目之外,並沒有甚麼特殊的表情,像是十分習以為常一樣。
佛教協會的大師們登時一頭霧水。
道長們對上大師們“你們道教協會行事這麼猛的嗎”的眼神,都沉默的轉開了視線:“……”
說實話他們自己一開始也接受不了,但也不知道是事態緊急,還是這種出乎意料的場面實在是太多了,自仙羽觀橫空出世以來,就一直在打破他們的固有觀念,大家現在看到餘淼對著神明呼來喝去,竟然也並不十分稀奇了。
說起來整個華國,估計也就仙羽觀有這份獨特在了,佛道協會的大師們都沒有體會過,自然是不會懂的。
這麼一說,道教協會的大家心裡還有些若有似無的集體榮譽感,彷彿道教協會自此就壓了佛道協會一頭一樣。
佛教協會的大師們:“……”
他們在這裡眼神遞過來遞過去的交流得歡快,那邊的風伯也在最初的慍怒之後被雨師和雷公電母攔住,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的往前了一步。
“旱魃,你可知罪?”
旱魃瞪著眼睛,看著這個忽然說話好大聲的傢伙,終於把嘴裡那塊棒棒糖的包裝給扯了下來,立刻如獲至寶一般嚼了起來:“……咔嚓咔嚓……”
眾人:“……”
這位仙君,行不行啊?
風伯覺得面子有點掛不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更加威嚴的開口:“旱魃,你作惡多端,在世間行走,已然引起了多地旱災橫行,民不聊生,你竟還恬不知恥,不知悔改?!”
旱魃:“咔嚓咔嚓……”
“旱魃!”
“咔嚓咔……咕咚。”一顆糖很快就被吃完了,旱魃嚼了一會兒糖棍子,“呸”的吐開,轉而從口袋裡撈出另外一根。
這下就連小賣鋪老闆都有點忍不住了,從李局長身旁站了出來:“那甚麼,哥們兒,你說話好像不太管用啊。要不你說幾句白話試試?現在執法不都提倡用更加平易近人的說話方式麼。”
風伯:“…………”
豈有此理!
然而他本身就不是天庭負責執法的神仙,只是管刮刮風,陪著雨師下下雨而已,能說出這麼幾句已經很不容易了,就算被這麼多人用詫異的眼神盯著,他也再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餘淼忍不住低聲跟身旁的顧修澤嘀咕:“我看這旱魃沒啥腦子,倒是咱們新招的這幾個人,也不是跟旱魃一樣的傻子,先前還因為吵架,給西南下了好幾個月的雨呢。算起來他們才是恬不知恥的那幾個吧?”
雨師:“……”
風伯:“………………”
你是覺得我們都聽不見是吧?
風伯再次在心裡怒罵了一句“豈有此理”,幾乎都想上天庭找天兵天將過來了。
然而旱魃這種屍變的產物,不應該是地府派人來捉拿麼?
先前那個處處阻攔他們的東嶽大帝,這時候跑到哪裡去了?!
風伯先前在餘淼身上吃癟,就已經是憋了一肚子氣,但餘淼好歹身後還有個東嶽大帝,這隻旱魃憑甚麼?
他已經是怒極,當場就要聯合雨師和雷公電母作法,把這隻旱魃斬於天雷之下,誰知道就在他們即將出手的時候,異變陡生。
被眾人擠得水洩不通的小賣部裡,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平地而起一股陰風,忽的從眾人的腳下掃過,緊接著,聚集到旱魃的身前。
“喵嗚!”
是一隻毛髮純黑,眼睛金黃的黑貓。
風伯還以為是地府終於派人來了,正打算收手,誰知道卻看見這麼一隻貓鬼,當場臉色一沉。
“哪裡來的畜生,也敢在本尊面前撒野!”
維護旱魃,等於同黨。風伯抬手就要將這不知死活的貓鬼斬於掌下,誰知道又遭到了打斷。
餘淼和顧修澤同時驚疑出聲:“小黑?”
“甚麼小黑大黑,這隻貓鬼顯然在維護旱魃,等我將它殺了,再將旱魃也給斬了!”
話雖這麼說,畢竟餘淼現在是他們兼職工作的上司,風伯這一掌到底還是沒有拍下去。
那隻黑貓卻騰地變大了身形,以威脅的姿勢趴伏在旱魃身前,喉嚨裡發出低吼。
這一幕,餘淼和顧修澤兩個再眼熟不過了,是先前去段瓊弟弟家裡檢視的時候,黑貓為了保護他們而對曾經的主人,網紅女鬼做出的姿勢。
正式因為這個舉動,網紅女鬼怒上心頭,瞬間暴起,將黑貓擊傷了。
黑貓現在做出這個舉動,背上的肌肉還一抽一抽的,似乎受的傷還沒好。
餘淼先前想找黑貓來著,可惜對方跑得太快,他在周圍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也就作罷了,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了。
餘淼還記得,自己睡夢中似乎聽見過這聲貓叫。
只是黑貓先前守護的不是段傑家的女兒麼,怎麼又跑來跟旱魃一起了?
顧修澤也是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黑貓先前出現在西南,原來是因為旱魃準備去那。
說起來繁瑣,其實兩人的念頭也就是一瞬間閃過,見狀立刻攔住了風伯。
餘淼以為是段傑家的女兒又出甚麼事情了,上前仔細看了看旱魃。
道長和大師們一驚:“餘道長……”
餘淼抬手,示意他們別說話,蹲下來撿起地上散落的棒棒糖,遞到旱魃的跟前。
旱魃也就這麼毫無情感的跟他對視:“……”
一人一屍對著看了半天,旱魃才遲疑的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根棒棒糖,同時還很心虛似的,朝著周圍看了看。
像是害怕有甚麼人會突然冒出來制止她似的,而且這個人的話,在她的心中一定代表著權威。
這絕對不是一隻土生土長的旱魃會做出來的舉動。
餘淼看著旱魃吃糖時的小孩情狀,忽然靈光一閃,轉頭在人群前面找了一圈,定在一個熟悉的面孔上:“趙道長,你快來看看!這是不是你走丟的外孫女!”
趙道長:“……?”
其他人看了看死去多時,但明顯已經成年的旱魃,又看了看今年還不到五十歲的趙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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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出去過生啦,手機碼的,挨個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