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雨師之外,沒人把胖道士的話當真。
東嶽大帝問向身後的趙道長:“他說的可是真的?”
趙道長點頭,表情嚴肅的開口:“這些年全球氣候變化都很大,各地氣溫特別極端,前一天烈日後一天下雪的都有。而且光是今年內,國外就發生了幾起超越以往幾十年的災難事件,像是綿延數十里的森林大火、海嘯、地震等等,國內因為營救及時,造成的傷亡是最小的,但也死了數十人了。”
風伯和雨師幾個在旁邊聽著,一臉的無所謂。
他們神靈對於渺小的人類的死活,向來是沒甚麼同理心的,直到聽趙道長說起各地的災難,才有了那麼一絲動容。
結果聽了半天,才死了幾十個人。
風伯有些無語:“這算甚麼天災?過去一場地震,一場瘟疫,死上幾十萬人也是有的,那時候人間的人口還沒有如今這麼多呢。”
他這段時間下凡也多了不少見聞,凡間的人們不都抱怨人口太多太密集,炒得房價奇高,普通人一輩子忙忙碌碌,卻連房子都買不起麼?
如今死了幾十個人,倒是心疼得跟甚麼似的。
不知道為甚麼,自從得知困擾了西南幾個月的暴雨是因為情侶吵架之後,趙道長對這些神仙們的敬畏之心就莫名其妙消散了許多,此時也敢接話了:“大人有所不知,雖說我國的人口總數很多,但近幾十年人口老齡化嚴重,年輕人們越來越不願意生孩子,其實已經造成了很大的隱患。”
胖道士也附和道:“不光是人間,地府也深受其害。大量陰魂滯留地府,無處可去,尋釁滋事的機率就會增加。不然地府也不會賦予餘前輩的仙羽觀‘促進鬼口就業示範單位’的名號,讓他們廣招員工了。”
風伯:“……”
他隱約記得,剛剛大帝還準備把他們也介紹道這個甚麼仙羽觀裡打工來著。
果然是因為跟地府有關係麼!
天庭和地府之間的關係倒是沒有民間傳說的那麼惡劣,但天庭寬敞明亮,氣氛祥和,地府卻大多聚集著怨氣深重的陰魂,他們身為神獸,不願意往那些陰暗負面的地方去,也是正常的。
他們倒是不覺得餘淼的那個甚麼仙羽觀真能給地府解決甚麼問題,東嶽大帝這般護短,想必拿甚麼“促進鬼口就業示範單位”,也不過是給他弟子開的後門罷了。
東嶽大帝注意到他不忿的眼神,卻只是搖了搖頭。
緊接著便將話題拉了回去:“大火數月不止,看來的確不是凡間的手段。可即便天道失聯,西方天庭不還有管理者在,怎會墮落至此?”
說起這個,風伯就更生氣了:“西方那群勞什子神,不過是不服管教,聚在一起免得被天庭收編罷了,算甚麼真正的天庭!”
東西方天庭之間的矛盾才是真的深刻。從東西方的神話就可以看得出來,與其說神性,西方神話中的神明更多擁有的還是人性,好色、嫉妒、濫殺、慾望……鮮少有慈悲的形象。
西方天庭的神明也跟神話中描述的差不了多少,剛剛餘淼說他們目無法紀,實際上西方天庭的眾神才是真的桀驁不馴、荒誕至極。
簡直就是一群毫無信仰的混混!
這麼一群神聚到一起,西方天庭的領袖與其說是管理者,還不如說是他們的保護傘,幫他們逃脫天道的問責用的工具人。
普通人看完神話也就是當看了一則故事,哪裡想到東西天庭居然是互通的,趙道長和餘淼幾個聽得一愣一愣的。
胖道士遲疑道:“可他們再不服管教,也是天道的事情,大人為何如此生氣?”
餘淼擺擺手,倒是十分理解:“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想想,你幼兒園的時候老老實實的,乖乖做作業吃午飯,結果老師不但不誇獎你,還對經常打架鬧事的同學視而不見,給你們都發了小紅花,你生不生氣?他這是嫉妒別人玩得花還不用受罰。”
風伯:“…………”
怎麼說來說去就離不開幼兒園了?!
這幼兒園到底是甚麼神秘組織!
風伯一言難盡的看了餘淼一眼,結果還沒說甚麼呢,東嶽大帝和顧修澤的眼神就幽幽的飄了過來。
“……”
他頓時有點惱怒,但當著這兩位的面,他還真不敢說甚麼。
尤其是他先前還帶頭犯錯被抓的情況下。
天庭的事情,餘淼這些凡人就不好再繼續參與了,東嶽大帝點頭表示自己會去檢視一番,便放走了風伯雨師和雷公。
只是在他們離開之前,笑眯眯的再度開口:“真的不考慮來我徒弟的仙羽觀發展一下?”
風伯雨師雷公:“……”
幽幽地看了眼餘淼身上旺盛的功德金光,尤其是他身旁臉色沉凝的那一位,三位神靈都沉默了下來。
胖道士倒是很能給人找臺階下,擺擺手說道:“哎呀,大帝,人家是天庭的公務員,鐵飯碗來的,肯定是看不起我們人間這三瓜兩棗的工資。即便我們餘前輩的仙羽觀信眾無數,剛剛突破千萬大關,還天天有人供奉大腿粗的香,也肯定比不上在天庭的香火好呀。”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天庭的條件不錯,誰知道話音剛落,那頭風伯雨師他們倏地抬起頭,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你剛剛說甚麼?”
“千萬信眾?天天有大腿粗的香火?!”
轟隆!轟隆!
雷公不顧風伯的捂嘴,立刻舉起手大喊:“我來!我要加入仙羽觀!!”
轟隆隆!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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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神靈就這麼稀裡糊塗的被仙羽觀招安了。
主要是餘淼稀裡糊塗。
真的會有人喜歡大腿粗的香天天杵在自己面前燒嗎?
他是不是應該給他們三個看看基地門口那三個金光燦燦的大銅鼎,好打消他們的想法?
餘淼認真覺得這個法子可行,誰知道剛摸到手機,就被顧修澤給按住了。
顧修澤的臉色從先前東嶽大帝出現,跟對面提到天道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很不對勁,這會兒眉頭仍舊緊皺著,對上餘淼的視線,才緩和一些。
“我覺得還是不要這麼做。”他意有所指的說道,“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我覺得他們看到那三個銅鼎,會更想加入。”
餘淼:“……”
真的嗎?他怎麼那麼不相信呢?
另一邊的雨師和雷公卻已經跟東嶽大帝打聽起待遇來:“那些信眾我們都可以爭取嗎?每個月的香火是多少,有沒有提升的空間呢?”
東嶽大帝一直笑眯眯的回答他們的問題,氣氛肉眼可見的和睦。
一旁的風伯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卻也豎著一隻耳朵偷偷聽著這邊的動靜。
其實也不怪雨師和雷公激動,實在是現在的天庭,早就已經比不上從前了。
以前封建社會,人們的受教育水平不高,眼界也有限,遇到甚麼超出認知的事情,下意識就喜歡往神鬼上面引,又或者是單純需要一個精神信仰。
那時候天庭的香火別提有多鼎盛了,香火的白霧幾乎濃郁到看不清路,他們下凡飛了那麼遠距離,身上還能帶著一些香火氣,白濛濛的一圈,被一些凡人當成是仙氣。
可現在人們的生活忙碌、精神世界富足,就越來越不需要他們這樣的精神信仰,甚至把他們當做封建迷信的一種。
風伯雨師的感受是最深的。
以前的他們香火鼎盛,就連帝王也會為了來年風調雨順,朝他們祭拜祈福,那待遇比起東嶽大帝也差不了多少了,誰敢說他們是小神?
可如今別說是香火,先前他們去了曾經最繁華的一座雨師廟,那地方早就被夷平,蓋成了高樓供凡人居住,香火店裡也看不見他們的神像,只剩下一些威名實在無法磨滅的大神神像了。
天庭的白霧也稀薄到了幾乎看不見,取而代之的全是灰濛濛的霧霾。
說起這個就生氣,這些凡人一點也不敬畏天庭,霧霾都持續了那麼多年,居然還沒治理好!
要不是因為這次下凡的所見所聞,他們也不會那麼生氣,尋常情侶吵架都吵上幾個月不罷休。
說到底都是為了信眾和香火罷了。
原本他們不屑仙羽觀,是覺得東嶽大帝偏私,給自己徒弟走後門,他們這樣有神格的神靈,當然是不屑與這樣的人為伍,可如今嘛……
餘淼遠遠看著風伯雨師三個臉上表情逐漸諂媚,也覺得顧修澤說的沒錯。
他一拳砸在手心,恨鐵不成鋼的嘀咕:“真是沒骨氣!丟天庭的臉!”
風伯:“……”
雨師:“……”
還想介紹自己老婆也來做兼職的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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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