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協會的諸位道長們登時陷入了一片混亂,東嶽大帝面對餘淼震驚的眼神,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尷尬的笑了兩聲,摸摸鼻子,轉向還飄在半空中的三隻神獸。
“是你們。”
“……大帝。”
風伯雨師和雷公三個頓了頓,到底是有些心虛,很快從半空中飄了下來,腳踏實地的站到了涼亭外頭的廣場上。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承認對面的這群凡人有跟他們談判的資格。
雖然這資格也只是因為東嶽大帝在場。
先前不覺得,現在看見風伯雨師等三位神靈落到地上,眾人才越發的感覺到對方的輕視和傲慢,心中難免有些不平。
餘淼的問題被師父略過,他倒是也不生氣,看見風伯雨師對待東嶽大帝的態度,不由得好奇問了一句:“不是說風伯雨師跟地府有仇麼,怎麼現在這麼聽話?”
胖道士不知道甚麼時候擠到了這邊來,聞言解釋道:“只是民俗傳說裡有提到過一句罷了,其實大部分傳說中,天庭和地府之間多少是有點不和睦的。況且東嶽大帝是泰山神,不光是掌管地府,在天庭也有一定的威望,是權力最大的正神之一。風伯雨師只是掌管天氣的眾多小神中的一個,當然不敢在東嶽大帝面前放肆。”
看見自家教派的信仰,道長們都激動得不行,尤其東嶽大帝還在為他們說話,鬍子都一大把的道長們紛紛熱淚盈眶,頗有愛豆替自己出頭的興奮。
一旁的顧修澤看著東嶽大帝,雖說知道對方是餘淼的師父,多半不會害餘淼,卻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有點不高興。
這股不悅來得很奇怪,顧修澤花了一番功夫才將它壓下去。
說話間那邊的東嶽大帝和風伯等人已經寒暄完畢,進入正題。
風伯知道東嶽大帝為何而來,雖說敬畏正神,但多少還是有些不忿:“我和雨師不過是降些雨罷了,本在我們職責之內的事情,不曾僭越,大帝何必為了幾條人命興師動眾?”
東嶽大帝面對這幾個小神,眼中的笑意似乎都淡了許多,聞言只是平靜開口:“這些話,你跟天道說去。”
又是天道!
風伯剛剛沒找到那個說話的傢伙,卻不妨礙他此刻越發的憤怒:“若是天道還在,也是先懲罰國外那些勞什子神!這幾十年來發生的事情您難道不知道?分明是天道自己翫忽職守……”
“慎言。”東嶽大帝忽然開口,打斷了風伯的話。
風伯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不情不願的止住了話頭。
雖說天道失蹤已久,但他和雨師等小神這麼長時間才敢出來,也是出於對天道的敬畏。
如果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早就跟國外那些三流小神一樣,到處尋歡作樂去了,誰還管底下生靈的死活?
只不過他想到華國神明們的謹慎小心,總是忍不住覺得不公平。
真就是欺負老實神,他們只不過是下些雨刮些風,底下的人間就已經哀鴻遍地,若是等瘟神那些神出來,才是真的天下大亂。
到時候即便是東嶽大帝,又如何能管得住那麼多神仙?
他正要開口,承諾暫時放過人間,誰知道東嶽大帝忽然搶在他說話之前開口:“你方才似乎還錯怪了我的弟子?”
風伯:“……”
風伯震驚的看向東嶽大帝,他難不成還想讓自己向一個區區凡人道歉?
東嶽大帝的表情依舊那麼平靜,似乎自己提出的要求不過是讓幼兒園裡欺負自己家小孩的小孩子道歉,而不是讓一個神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低頭。
身為神靈,風伯和雨師他們自然能看得到餘淼身上的功德金光。
但即便那功德金光再怎麼渾厚,令人心驚,它所包圍的也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
他們可是擁有神格的神!
這下就算是還在跟風伯吵架的雨師都看不過去了,站出來想要替自己的仙侶打抱不平:“大帝,這不合情理!”
雷公也急忙開口:“就是啊!大帝,雖說您這位弟子一身功德,幾乎能比肩神明,但他畢竟只是個凡人……”
餘淼眨了眨眼睛,功德?
他倒是記得,先前在醫院的時候,有一絲功德金光鑽入他的身體,不過在他的記憶裡,也只有那頭髮絲粗細的一丁點罷了。
餘淼忍不住湊到顧修澤耳邊:“這麼點功德就能比肩神明,這些神仙是有多缺德啊?”
風伯雨師雷公:“……”
道教協會眾人:“……”
不由得看了眼山下深受暴雨困擾的城市,大家心裡竟然莫名對餘淼這話生出了幾分贊同。
這麼大範圍的災害,如果換成個普通人過來,早就把幾輩子的功德都給敗光了,哪裡還能跟這些神靈一樣,安然無恙的站在面前?
也就是仗著自己以前積攢的功德深厚,才敢這麼肆意妄為。
不過即便如此,讓一個神靈向凡人道歉,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道教協會眾人都被這個要求驚到,東嶽大帝卻一臉“這是為了你們好”的樣子:“先前說你們的,是我徒弟身邊的這位。”
風伯氣得不行,心說管你徒弟旁邊這個是誰,就現在這個情況,難不成他還敢當著東嶽大帝的面,把那個冒犯自己的人給殺了麼?
但目光還是順著東嶽大帝的話看了過去。
老實說先前雖然跟這些人類說了不少話,但人類對於神明來說不過是螻蟻罷了,一個人類的人生長達幾十年,神明卻幾乎是永生,哪有甚麼可比性。
這種巨大的實力差距,使得他剛剛除了功德金光護身的餘淼之外,壓根就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一個人。
此時一瞧餘淼身邊的那個人,卻忍不住驚了一下。
“天……”
“你也覺得我徒弟天資聰穎,不捨得欺負他對吧?”東嶽大帝忽然搶過了話頭。
風伯:“……”
東嶽大帝卻似乎找到了很感興趣的話題,一張國字臉都柔和了不少,笑眯眯的摸摸鬍子:“我弟子可是千年難得一遇的道學天才,我才教了他三年,他就已經有如今的造詣啦。”
“心性還特別好,下山以後不但友睦鄰里,替許多人消災解厄,還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一頓飯都沒有少吃,覺也睡得很好。”
“我隨意起了個宮觀的名字,他就認真的幫我傳承了下去,你看現在的仙羽觀,都有數百名員工了,還開拓了其他的業務,受到地府的嘉獎,得到了‘促進鬼口就業示範單位’的證書呢……”
東嶽大帝說個沒完,風伯雨師聽得一頭霧水,就連道教協會的眾人也很迷茫。
別的也就不說了,吃飯睡覺也是值得誇獎的事情?
何況那個甚麼地府的嘉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就是你老人家給他發的吧!
風伯只當東嶽大帝這是在表達自己對弟子的愛護,說實話就算他不這麼說,他看見餘淼身邊站著的那位,也會主動認錯的。
畢竟那可是……
想到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風伯忍不住臉色微變,思忖片刻之後終於還是低下了頭:“方才是我不對,冒犯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了。
道教協會眾人只是驚訝風伯居然這麼聽東嶽大帝的話,讓他道歉就道歉了,雨師和雷公卻更加熟悉風伯的性格,他本來就不是甚麼性子軟和的型別,不然也不會因為雷公給雨師看春宮圖這種小事,就鬧了幾個月不止。
性格這麼不好的風伯,居然因為東嶽大帝的幾句話就道了歉,怎麼看都不是心甘情願的。
何況他們也覺得,不過是幾條人命而已,這些人類反正遲早都要死的,東嶽大帝何必這麼計較?
先前還在跟風伯吵架的雨師登時覺得自家仙侶受了委屈,眼眶一紅就要上前跟東嶽大帝理論,誰知道剛邁出一步,就被洞察他心思的雨師給拉住了。
“不要輕舉妄動。”他低聲警告,“你看看他徒弟身旁的是誰?”
雨師心想一個東嶽大帝來以勢壓人還不夠,在場難道還有別的大神?那也不能夠為了一個凡人欺負他仙侶啊!
結果順著媳婦的話往前一看,雨師表情頓時一空,膝蓋一軟,“撲通”一下就跪下了。
風伯:“……”
眾人:“……”
餘淼有聽到他們的悄悄話,此時不由得眨眨眼睛,看看身邊的顧修澤,又看看面前的雨師。
遲疑片刻之後,他斟酌著開口:“他已經道過歉了,也、也不用行這麼大的禮。”
風伯:“…………”
忍不住一拍額頭。
他原本只是想隨便道個歉就算完的,這下可好,這蠢龍,把他們幾個神靈的面子裡子都丟光了。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