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對幕後降雨的存在早就有所猜測,但真正面對神明,道長們心裡難免還是恐懼。
哆哆嗦嗦的抬頭,望向空中的三個身影,道長們的心中說不清楚是激動更多,還是恐懼更多。
至於雷公提到的“兩口子”的問題,在場除了水局長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
籠罩在奎山山頂的部分烏雲漸漸散去,陽光終於久違的落到了這片大地上,風伯雨師和雷公三個也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緩緩飄到了涼亭外面。
跟幾乎成了落湯雞的眾人比起來,他們身上滴水未沾,姿態高傲,十足的高高在上。
風伯雨師明顯都被雷公的話搞得很不愉快,互相看了一眼,都嫌棄的別開腦袋,默默飛得離對方遠了一點。
餘淼:“……”
這模樣跟當年他和顧修澤吵架時的樣子,簡直一樣一樣的。
可惜道長們都不敢直視他們,也沒看見這戲劇性的一幕。
風伯和雨師分開之後,都表情淡淡,一副懶得搭理對方的樣子,各自兩邊的風雨卻突然變大了許多,狂風颳得纜線瘋狂晃動,纜車停在站點裡,都發出了晃動的聲音。
餘淼和顧修澤:“…………”
看來這幾個月的狂風暴雨,確實就是這兩個傢伙搞出來的。
餘淼看向他們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無語,心想情侶吵架而已,至於搞得天下不寧麼?
還害得他千里迢迢的趕過來被雨淋。
太沒有公德心了!
風伯雨師全然不覺自己居然被一個區區凡人給鄙視了,風伯雙臂抱在胸前,都懶得拿正眼看這些螻蟻一般的凡人,把跟伴侶吵架的氣都撒在了他們身上:“憑你們也敢管我和那頭臭龍之間的事情?”
道長們渾身一震,都是顫顫巍巍說不出話來,唯有趙道長,因為是道教協會榮譽理事的緣故,不得不強忍威壓站出來。
趙道長顫抖著開口:“大人息怒!我等無意冒犯大人,實在是眾生無辜,還請大人垂憐西南地域的億萬生靈,莫要再讓死傷擴大了。”
風伯卻只是冷笑一聲:“他們的死活跟我有何相干?不過是一群螻蟻,死了也就死了,反正等個十幾二十年,就又會填補上來了。”
道長們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心生絕望。
雖說他們心裡都清楚,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代表他們足夠殘酷,不會因為一小部分生靈的生死而動容,但真正面對這一刻的時候,聽見對方理直氣壯的反問,他們甚至找不出甚麼話來勸對方改變心意。
他們不過也只是一介凡胎罷了,即便修習道法,擁有一定常人沒有的能力,但在神靈面前,不過彈指一揮的事情。
本身的實力不夠,內心又無法剋制的對面前三個神明生出敬畏,對西南萬民的痛苦感同身受,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痛徹心扉,道長們忍不住低下了頭,內心分外煎熬。
風伯明顯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千百年來,人類面對神明永遠只能是祈求和禱告罷了。
他雖然跟雨師打了幾個月,心中暴躁到了極點,看見人類這般無力的樣子,內心卻也忍不住生出一些舒暢的感覺來,先前的吵架似乎都不那麼緊要了。
他臉上剛露出滿意的神色,誰知道這個時候,人群中卻忽然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因為一己私慾造成生靈塗炭,你就不怕天道怪罪?”
天道!
風伯的臉色明顯一頓,但緊接著卻是惱怒。
天道早已沉寂多年,這段時間人間災難四起,也不見天道出來制衡,國外的那些神明都開始狂歡作亂了,他們只不過是吵個架而已,憑甚麼不行?
一介凡人,竟然也敢拿天道來威脅他!
他低頭看去,其餘凡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只有兩個人抬著頭,他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很快就定在了更為瘦弱的那個身上。
他先是一驚,這年輕的凡人身上居然有功德護身,金光四射幾乎閃瞎他的眼睛。
旁人不知道功德金光有甚麼作用,只以為單純是用來證明自己生前做了好事,死後可以找地府投個好胎,他們身為神明卻知道,這功德金光乃是天道的庇護,不僅可以阻擋邪祟,使各種陰邪之物無法近身,連他們這些神明,若是對功德護體的人出手,也會遭到天罰。
但緊接著,那一絲忌憚就煙消雲散了。
天道都失蹤了,哪還有心思保護這麼一個孱弱的凡人!
風伯的心思在短時間內轉過幾圈,很快惱怒道:“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替天道說話!”
餘淼:“……?”
餘淼一臉“你二逼吧”的表情,倒是絲毫不害怕他:“聽力這麼差,難怪總吵架。”
甚麼天道,師父教都沒教過他。剛剛那句話分明是顧修澤說的。
但現在他這話一出口,先前那句話是誰說的,都不要緊了。
風伯頓時怒了,身後的狂風越發呼嘯起來,他目光灼灼的盯著餘淼,眯起了眼睛:“你說甚麼?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神靈鮮少能夠現身於世間,也就是近幾十年來天道銷聲匿跡,他們又看見國外的神靈到處惹事,也沒有引起天道責罰,這才現身了一次。
算起來,他上次現身人間,已經至少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還是封建王朝,他們光是露個面,就足以引發一片跪拜,如今雖說時代更替,沒甚麼人再跪拜神靈了,但不管怎麼想,這些人類對神明還是十分敬畏的。
看那些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的其他人就知道了。
他本以為自己這麼一說,對方立刻就會討饒,誰知道那瘦削年輕人卻依舊一臉無畏,竟然真的照他說的,重複了一遍:“你們情侶吵架就吵架,回自己家裡吵不行?非得鬧到所有人都知道,每個人都下不來臺,有意思麼?就你們這麼個吵法,別說吵幾個月,吵上幾年都好不了!”
他和顧修澤當年吵架,好歹還知道在自己家裡關起門來吵,這兩個神的年紀也有幾千上萬歲了吧,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真的是……
餘淼“嘖”一聲,嫌棄的搖了搖頭。
風伯完全沒想到餘淼居然還真敢再說一遍,滿腔怒火不由得頓了頓,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左右兩邊分別傳來了同伴們的聲音。
雨師一副彷彿找到了知音的樣子:“是吧是吧!本來平日裡都是我先低頭認錯的,但那也是在家裡面,認個錯又沒甚麼,結果他這次硬是鬧得人盡皆知,連雷公電母都來勸了幾次,他還不肯藉著臺階下來,這我能不生氣嗎!”
雷公更是聲淚俱下:“哇你都不知道,我為了勸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了,他們還老嫌棄我說話聲音大,我聲音哪裡大了!”
說著,他手中的雷公鑿碰了下手掌,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雷聲。
餘淼:“……”
顧修澤:“……”
風伯雨師:“……”
底下低著頭瑟瑟發抖的道長們都停止了抖動,雖然仍舊不敢直視神明,但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一絲迷茫——
這些話,怎麼感覺那麼耳熟呢?
不等他們想清楚這種家長裡短的氣息到底在哪裡感受過,風伯已經怒不可遏的大吼起來:“都給我閉嘴!!”
神靈威壓可不是說笑的,道長們渾身一震,趕忙重新低下了頭。
然而片刻之後,從風伯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他們忍不住懷疑起人生:“我讓你來勸了?我就不說你一開口就要摸你那個雷公鑿,震得我耳朵疼的事情了,你聽聽你跟電母兩個勸的都是些甚麼東西!說甚麼‘過不下去就離婚’‘天涯何處無芳草’,你他媽還給這條臭龍看春宮圖!你們這是正經勸和的嗎!”
雷公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你不都知道麼,我們從來都是勸分不勸和……”
眾人:“……”
大家心想你這哪裡是勸分不勸和啊,分明是在拱火麼。
風伯狠狠的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這個腦子有坑的傻鳥,緊接著把槍口轉向了自己的仙侶:“還有你!你笑甚麼?你還很得意是吧?別人給你看春宮圖你就真看了,你他媽是不是虎啊!還怪我生氣,你去凡間問問那些凡人,遇到這種傻逼男人,沒分手就已經是看在往日情分的面子上了,你還有膽怪我不給你面子?我給你面子你敢要麼!”
眾人:“…………”
嚯,這也是個人才。
感慨了一會兒,大家心想話都說開了,應該就沒甚麼問題了吧,正想著趁熱打鐵趕緊勸勸雨師道個歉算了,卻沒想到雨師毫無求生欲。
就聽雨師委屈巴巴的說道:“你說的虎是哪個野男人,我明明是條龍……”
眾人:“………………”
你倆還是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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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做新文設定做上頭啦,遲了一點點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