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醫院。
方醫生拿著剛出爐的報告,無奈的看著病床邊痴站著的顧修澤:“我說你可真是,平時理都不理我一下,有事了倒是第一個想到我,還好咱倆從小就認識,不然我總感覺自己跟個舔狗似的。”
頓了頓,方醫生從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又說:“我可是江海醫院的院草,多少醫生護士的夢中情人,給人做舔狗豈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顧修澤終於把視線從病床上的餘淼身上挪開,冷冷的看他一眼:“別廢話。甚麼情況?”
“你這人真是好狠的心……”方醫生拿著鏡子不肯鬆手,隨手將體檢報告遞了過去,“喏,你要的報告。不過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我只是個心理醫生,這些東西也就之前實習,各科室輪換的時候學過,現在都忘得差不多了,測出來要是有甚麼地方不對的,你可不能怪我。”
顧修澤接過報告看了兩眼便放下了,一聽這話就知道肯定是餘淼身上有甚麼不對勁。
他定定的看了方青一眼:“有話就說。”
方青還有些猶豫,就見顧修澤捏了捏眉心。
這是顧修澤不耐煩的時候才會有的舉動。他心想顧修澤把人帶到他這裡,還特地讓他一個人來給餘淼做體檢,肯定也是知道甚麼,他這會兒藏著掖著,倒是有些對不起兄弟的信任。
方青遲疑一會兒,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那我可說了?”
“說。”
方青這才把鏡子放下了,塞進白大褂的口袋裡,緊緊握著,壓低了聲音嚴肅道:“餘淼他的身體,似乎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怎麼說?”
“我給他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發現他的其他身體部位都很正常,但是大腦拍出來的片子,卻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方青為了說明,還特地拿了另外一份大腦拍片出來,“這是我自己體檢的時候拍的片子,你看這上面,正常人的大腦是非常活躍的。即使睡著了,也在不斷的活動當中,呈現出來的片子就很鮮活,但是餘淼……”
顧修澤也看出來了,“他的大腦是停滯的。”
“對,就跟假的一樣。”方青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我以為是自己操作失誤,重新給他拍了幾次,還換過機器,結果不管怎麼樣,拍出來的片子都是一樣的。”
病房裡登時陷入了一片難以言喻的沉默。
顧修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過了不知道多久,方青才聽見他問:“就這一個地方?”
“不止。”這個問題,方青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光是組織語言就花了好長時間,“我剛剛不是幫他清理鼻血麼,等報告的時候無聊,就放顯微鏡底下看了一眼,發現……發現……”
“有話就說。”
方青扭扭捏捏:“他真沒往鼻子裡塞過蔥甚麼的?或者摔土裡,不小心吃到草了?”
顧修澤:“……”
顧修澤正要開口,忽然看見方青的表情變了變,緊接著便聽見病床上傳來一句:“我為甚麼要往鼻子裡插蔥?”
站著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顧修澤更是猛地回頭,驚疑的盯著餘淼:“醒了。甚麼時候醒的?”
“就剛剛。”餘淼有些不明所以,“你們在說甚麼?”
他腦子裡的記憶混亂得很,只記得自己聽到趙道長提起三年前的那場車禍,就頭痛難忍,很快就疼暈了過去。
他記得自己似乎是流了鼻血,顧修澤還幫他擦來著,因此聽見方青的話並不覺得懷疑,只是覺得他腦洞太大:“我沒事往自己鼻子裡插蔥幹甚麼?”
方青乾笑兩聲:“啊哈哈,這個……”
他自小就不怎麼會撒謊,此刻瘋狂給顧修澤使眼色,後者果然哄孩子的經驗豐富多了,表情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往病床上一坐,拉著餘淼的手就說:“不用理他,他腦子有問題。”
方青:“……”
呸,你才腦子有問題!
不對,你老婆的腦子有問題!這可是有片子作證的!
餘淼卻有些懷疑:“那你剛剛看見我醒過來,表情怎麼那麼奇怪?”
兩個人實在太熟悉對方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一丁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各自的眼睛。
不過在這件事情上,顧修澤的經驗多少是比餘淼豐富一點,眼睛都不眨的說道:“方青亂說話,我本來想揍他。”
自從小學為了替餘淼出頭,跟餘淼班上那幾個欺負餘淼的人打了一架,結果回家被顧爸爸訓斥之後,餘淼就再也不讓他跟人打架了。
顧修澤的謊圓得很漂亮:“你之前說過,我要是打架,你就不跟我好了。”
餘淼:“……”
方青:“……”
方青很想戳穿他這個謊言,不過想到餘淼的特殊情況,無聲的動了動嘴巴,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誰知道餘淼倒是給他心口又插了一刀——
餘淼耳朵一紅,不好意思道:“那都是小時候的話了,現在你長得這麼人高馬大,爸又不會罵你打不過人家還跟人家打了。”
顧修澤:“……”
方青:“…………”
原來你不讓他打架是因為他打不過麼……不對!憑甚麼受傷的總是他啊!
這兩個傢伙還要在他面前秀恩愛!簡直是蝦仁豬心!
蝦仁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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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淼其實還是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方青他也是認識的,小時候天天跟在顧修澤的屁股後面跑,後來他和顧修澤轉去公立學校,才跟他分開。
按理說他們這麼說他,方青怎麼也不會一聲不吭才對。
好在這時,民間靈異事件調查專案組的單景勝終於透過了他的好友申請,把他的注意力轉開了。
單景勝倒是也不廢話,透過申請的第一時間就坦白了自己的來意——
【單景勝:中部地區乾旱多時,西南一帶暴雨連月不停,當地氣象局託我請餘道長過去做場法事。不知道餘道長甚麼時候有空?】
餘淼的思維卻很跳躍,心想自己上回去西南的時候,不是沒有下雨麼?
對方是來求自己辦事的,算是半個客戶,跟法事有關的事情,還是得問清楚才好。
於是餘淼心裡怎麼想,也就怎麼問了。
【單景勝:或許是巧合吧,餘道長去的那幾天,恰好是為數不多雨停的日子,可惜後來天氣也沒有放晴,而是繼續暴雨不斷。西南地區的群眾深受困擾,氣象局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求到我這裡來。】
餘淼不太懂這些東西,只是看著單景勝這番話有種莫名其妙的違和感,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這股違和感出自哪裡,便不再想了。
【餘淼:給錢的麼?】
“……”
對面沉默了許久,好半天才回過來一句。
【單景勝:當然是給的。】
給錢就行。
餘淼正要答應下來,卻被顧修澤攔住了。
“等等。”顧修澤趁機讓方青離開了,此時皺眉瞧著聊天記錄,“既然是做法事,他找我做甚麼?”
是哦。
餘淼問了單景勝,對方的回答卻簡單得出乎意料。
【單景勝:連月暴雨,機場已經停飛了,許多地方的交通線路也崩斷,估計只有顧先生才能有這種影響力,儘快送餘道長過來。】
說得也是。
單景勝還承諾會報銷顧修澤送餘淼過去的花費,餘淼就更沒甚麼可以挑剔的了。
不過停雨還好說,降雨的話,就有點為難他了。
【餘淼:中部的乾旱我也沒辦法。做法事只能是求雨,降雨是神明的工作,我不可能憑空降雨下來。】
對面也不知道是實在走投無路了,還是病急亂投醫,餘淼都這麼說了,單景勝也沒鬆口,只是說等餘淼去了再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反正第四期節目是要讓選手們自己策劃一出舞臺劇,導演鬼特地花大價錢請來了國家隊的老師指點他們,基本上沒有導師甚麼事情,加上對方報銷路費,餘淼就當是出去休養了。
餘淼於是乾脆的接受了對方的邀請。
顧修澤雖然仍覺得這個單景勝目的不純,但實在沒找到對方針對餘淼的理由,便只好暫時將懷疑壓在心底。
只要對方是個活人,不管怎麼樣,顧修澤相信自己總能護得餘淼周全。
不像在泉宕山,那個古怪的身影……
想到那個身影說的話,顧修澤心中還是有些不安,總覺得對方說的話很有深意。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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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