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年的功德!
別說是餘安寧,就連胖道士聽了這話,都不由得變了臉色。
要知道積攢功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並不是像路上撿到幾塊錢交給失主這麼簡單,必須是做了足以影響別人一生的大善事,才能積攢到一點點。
功德不止跟本人有關,還跟自己的子孫後代有關。
功德護體,子孫後代的日子過得自然順遂,像是請餘前輩幫忙的松哲彥一家,要不是先前做了很多善事,積攢了些許功德,那些傀儡絲就不只是潛伏在面板表層這麼簡單了。
相比之下,丁家那群人做了太多缺德事,祖上不論有多少功德,都被他們敗壞乾淨了,被傀儡絲纏上,便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可從來只有聽說後代自己不爭氣,敗光了功德,連累自己的子孫後代的,怎麼餘家這邊,還影響到祖宗們了?
當即也顧不上心酸自己一個正統掛牌道士,說的話居然還沒有一個普通人管用的事情了,胖道士連忙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起這個,老太太就生氣,惡狠狠地剜了病床上的餘弘業一眼,這才開口:“事情是這樣的……”
餘家長輩們在地底下的生活,原本過得很愜意。
家教足夠嚴厲的緣故,餘家已經很多代沒有出現那種為非作歹的不肖子孫了,加上家境殷實,每年得到的供品冥幣數量都很多,導致即便是在地底下,餘家也算是富甲一方。
這一點,從餘家長輩們都能住在地府,而不像工地那些孤魂野鬼一樣,快投胎了也還在陽間遊蕩,就能看出一二。
家底豐厚、功德加身,按理說餘家祖宗們的鬼生應該不會有任何波折,只需要等著排隊排到,就能按部就班的重新投胎成人。
甚至還可能繼續投生到富貴人家,當富N代呢!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先前投胎的祖宗們面試透過率幾乎是百分之百,而且都投生的人道。
不像其他那些為富不仁的家族,生前是風光無限,下到地府先是經歷了一番嚴刑拷打,整個鬼都幾乎脫了層皮,投胎面試根本無法透過不說,就算僥倖透過了,因為生前罪孽太重,靈魂被打沒了一層,比普通魂魄都要弱上三分,投胎也投不到甚麼好人家,沒過幾年就又下來了。
在投胎這方面,餘家祖宗們可一直都是地府鬼魂們羨慕的物件。
可自從這個殺千刀的不肖子孫,餘弘業接管家業後,一切就都變了。
老太太抹了把眼睛,心酸的說道:“十幾年前的樣子吧,有個祖宗去參加投胎辦面試的時候,就被人道刷了下來,好險前面一個準備去人道投胎的突然被地府錄用成了公務員,沒去投胎,後面的鬼魂按順序頂上,才讓我們家祖宗順利投胎成人。”
別看對於普通孤魂野鬼來說,投胎成人的機會那麼渺茫,但對於先前的餘家,可基本上都是探囊取物一般簡單,百年來根本沒有任何一個餘家祖宗,是去了人道之外的五道輪迴的。
為此地府還有一句廣為流傳的民謠,叫“不為餘氏鬼,不走輪迴路”。
畢竟除了餘家,整個地府找不出第二個家族,能百分之百投生到人道。
然而這個神話卻在十幾年前被打破了。
第一個祖宗面試被刷的時候,餘家眾鬼還沒有覺察到甚麼異常。畢竟一個家族那麼多鬼,不可能每一隻鬼生前都那麼聽話,處處按照家規行事,本身德行有虧的話,面試分數低也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
誰知道這只不過是一個開端。
那次之後,就像是開啟了一個甚麼倒黴的開關,餘家鬼魂去投胎,再也不是一帆風順,除了幾個生前的確做過大善事的餘家祖宗之外,其他的鬼基本上都是低分飄過,差一點點就夠不上人道投胎資格的那種。
即便是這樣,也比普通鬼魂好太多了,因此餘家眾鬼雖然覺得奇怪,但也並沒有提起警惕。
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正好是我老伴,安寧他祖爺爺去面試投胎資格。”
“三年前?”胖道士有些意外,“投胎名額一直很緊張,排隊都排到幾十年後了,除非大功德者,或者對地府有傑出貢獻者才能提前……”
老太太點點頭:“老爺子走得早,加上生前做了不少善事,又剛好遇上地府投胎優惠政策,才提前了這麼多。”
為了避免有些鬼在陰間一住不走,地府禁止建造任何娛樂設施,住在陰間雖然比在陽間遊蕩來得舒心得多,但也比不上當人時的快活,要不然也不會那麼多鬼都想著投胎了。
按理說提前投胎是天大的好事,誰知道這卻是噩夢的開始。
“我們當年做了那麼多善事,又是開倉放糧,又是收留逃難的難民,京城老宅那邊還有群眾給我們立的碑呢!本來我們都以為,他面試肯定能過的,都在家準備好了香燭供品,準備替他踐行了,誰知道——”
老太太說到這裡話鋒一厲,恨不得再去踹餘弘業幾腳,被其他鬼死命拉住,卻還是憤憤不平:“誰知道這個不肖子孫也不知道是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就在他爺爺面試結果出來之前,我們突然接到通知,說我老伴的功德分有巨大波動,要重新核算分數!”
核算的結果自然是令他們大失所望。
就因為功德分被扣光,餘安寧祖爺爺投胎面試沒有透過,如果執意投胎的話,只能去畜生道。
祖爺爺可以說是餘家近百年來,做的善事最多,功德最深厚的一個,連他都通不過面試,其他人更不必說,一個個面試出來,功德分就差被扣成負數,已經整整三年沒有任何一個祖宗順利投胎了!
也就是現在投胎資格緊張,他們無法透過面試,隨時可以退下來,讓其他鬼插隊先上,不然餘弘業這三年吃到的各種牲畜肉裡,不知道就有多少是他的祖宗。
但這麼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他們一直不去投胎,滯留地府,地府也要擔心他們拉幫結派,對其他鬼造成不好的風向引導,因此最近已經有地府的公務員過來勸他們趕緊投胎去了。
再這麼下去,地府的餘家別說是持續投胎神話,就連保住做鬼的資格都難。
大家一開始都以為是地府核算錯誤,找鬼差理論了幾回,後來才得知,自己是受到了是陽間的後輩子孫牽連。
可甚麼樣的錯事,能把祖宗的功德都給扣光?
鬼差沒有細說,餘家的祖宗們透過各種手段疏通探查,才打聽到一點訊息,說是跟現任家主餘弘業有關。
其他的祖宗都氣得不行,整隻鬼都不好了,唯有餘弘業的祖母,這老太太看在生前帶過餘弘業一段時間的份上,上來找餘弘業算賬。
胖道士:“……”
您這哪兒是找人算賬啊,就差直接把人打死,送到底下跟你們一家團聚了吧……
當然這話只敢在心裡想想,說是肯定不能說的。
事關善鬼,他拿來的那些法器肯定是用不了了,只能以勸解為主,好在他吸取了餘前輩仙羽觀的經驗,來之前跟基地的鬼員工們打了招呼,不然今天這個法事,還真做不了。
見這善鬼跟委託人還有親緣關係,胖道士心裡多少是鬆了口氣,好奇的問向餘安寧:“三年前發生了甚麼,你有印象麼?”
餘安寧在聽見老太太說三年前功德大減的時候,就已經微微變了臉色,此時聽胖道士問起,下意識看了病床一眼。
三年前……父親……
他臉色沉凝,思考著這些話是不是可以說出來,誰知道他還沒開口,旁邊的鬼群倒是群情激憤起來。
“怎麼沒印象?我曾孫就是三年前過勞休克,被送到這個醫院裡,搶救無效死亡的!那年出了好多事情,可別說你們不記得了!”
“我女兒也是!他媽的,那可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寶貝!我寧可自己的命不要了也要生下來的心頭肉!”另一個年輕的女鬼紅著眼睛控訴,“本來她大學畢業,拿到你們餘氏的入職通知書,還高興的跑到我墳前來告訴我,結果呢?才半年!她就從你們公司樓頂跳下來了,直到現在都還徘徊在你們公司門口,天天跳樓呢!”
“我家外孫也是三年前遭到你們餘家人的職場霸凌,被逼成抑鬱症,辭職回家的!小時候多麼外向機靈的一個孩子啊,你們怎麼忍心!!”
眾鬼你一言我一語,竟然說出了不下二十樁事情,其中還有些是人命官司。
這麼一看,餘家做的壞事還真不少。
基地的鬼員工們原本還正義凜然的盯著對面,聽著聽著,看向胖道士和餘安寧的眼神都變得不對勁起來。
怎麼聽起來,這個餘家好像才是做壞事的那一個?
王道長怎麼給這樣的人做法事哦……這不是損害他們的善鬼的名聲麼!
胖道士也越聽越覺得古怪,一抬頭看到眾鬼的表情,登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接這單委託之前,他也沒想到有人能一邊做了這麼多壞事,一邊還能毫無愧疚之心的找天師求助啊!
難怪餘前輩不接這人的生意,看來就早就看清楚了這家人的險惡嘴臉!
胖道士臉色一變,對餘安寧的態度當時就急轉直下:“你們怎麼能這樣啊!”
誰知道話音剛落,那邊還在訴苦的老太太登時兩眼一瞪:“你說我曾孫幹甚麼?這都是餘弘業那個不肖子孫做的事情,你再顛倒黑白,小心我上地府鬼差那裡去舉報你!”
說罷十分護短的擋在了餘安寧身前,兇巴巴的瞪著胖道士。
胖道士:“……”
嗚嗚,這生意接的,他簡直裡外不是人。
好煩哦,不想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