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澤眼神一暗,手直接搭在了餘淼的腰間。
餘淼頓時一個激靈。
腰間軟肉向來是他的弱點,碰一下就癢得恨不得坐倒到地上去,顧修澤讓著他,平常無論怎麼鬧,都會刻意繞過這個地方,這次明顯是真生氣了,一來就往他軟肋上戳。
餘淼一改平時的嘴硬,秒認慫:“錯了,我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說到一半,卻感覺不太對,愣了一下。
難得有一次,顧修澤沒立刻理解到他的意思,挑眉問了一句:“怎麼?”
餘淼表情古怪,卻沒立刻回答,而是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腰間,“你、你再動一下。”
顧修澤頓了頓,眉眼深沉起來,直直的望進他的眼底:“生氣了?”
“不是……沒有。我就是……感覺有點怪怪的。”
餘淼不肯說,顧修澤卻注意到,他確實不像是在生氣,但嘴唇微微發白,臉色也不太好看。
餘淼向來最不喜歡別人動他腰間,即便是顧修澤也很少會拿這個地方逗他,此刻不明就裡,謹慎的又問了一遍,才試探著伸手,觸了觸餘淼的腰。
餘淼本能的瑟縮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很快就止住了動作。
這下連顧修澤也意識到了不對。
餘淼這地方很怕癢,比普通人更怕,平時不小心碰到都會整個人縮成一團,更別說是被他碰。
相愛的戀人之間有種奇怪的磁場,所有的舉動都彷彿會放大無數倍,變得使得對方變得格外敏感。
剛剛他雖然沒怎麼用力,但對餘淼來說,應該也是非常刺激了才對,可餘淼這個反應,卻完全不像是真的被癢到,而更多的像是看見他要戳自己,下意識的避讓。
不對勁。
顧修澤也意識到了甚麼,抬起眼睛看著餘淼。
餘淼的神情崩得很緊,眉心皺了起來,顯然非常在意這個變化。
顧修澤的心裡不知為何有些慌亂,定了定神,輕聲問:“再試試?”
餘淼卻握住了他的手。
他抓得很緊,緊到顧修澤都忍不住覺得擠在一起的骨節隱隱發疼,但他在意的並非這個,而是餘淼微微顫抖的指尖。
顧修澤反手握住了餘淼的手指,那不自覺的顫動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沉默了許久,餘淼將自己的手從顧修澤的手心抽了回來,緩緩搖頭:“回去再說。”
顧修澤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沉默片刻:“……好。”
兩人的交流並沒有引起眾人的注意。
那邊眾人不知道跟女鬼都聊了些甚麼,女鬼不好意思的跟三個年輕小夥子道了歉,後者雖說有點有點不情不願,但也都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麼樣呢?
女鬼把新來的那個山羊鬍老道士都給說得啞口無言,更何況人家是軍嫂,受到牽連才犧牲,對他們也沒有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事情,知錯能改也就罷了。
女鬼按著鬼嬰狠狠打了一頓屁股,松家的事情就算告一個段落。
松家三人這下是徹底服氣了,戰戰兢兢的重新找上餘淼:“餘大師,我們家的邪祟……都除乾淨了嗎?不會再發生別的事情了吧?”
他們說著,擔憂的看了病床上的小兒子一眼。
其他的他們倒是都不擔心,就怕惹上甚麼不好的存在,讓本來就身體不好的小兒子再雪上加霜。
好在餘淼搖搖頭,給了他們一顆定心丸:“不會。”
“那就好,那就好……”
一家人齊齊鬆了口氣,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松哲彥的父母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些許猶豫,片刻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餘淼:“大師,請問我們家今後應該怎麼做?”
餘淼正想著自己的事情,聞言迷茫了一下:“甚麼怎麼做?”
松爸爸握緊老婆的手,苦笑道:“就是多做善事之類的……”
“你們不是已經在做了?”
餘淼看著這家人,個個臉型端正飽滿,松媽媽眼睛柔和內斂,松爸爸口型方正,兩個兒子則分別繼承了他們的眼睛和嘴巴,一家人都是良善的面相。
松哲彥先前也說過,他們每年都有撥一筆錢支援貧困山區,這都不算做善事的話,那善事的門檻也太高了。
松家夫婦卻顯得很不可思議似的。
松媽媽更是惶恐的開口:“可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善事做得不夠多,我們家怎麼會發生這麼多事情?還有我們的小兒子……”
原來兩人雖然乍富,但本心裡面還是原來那兩個被各自的家庭苛責,以至於但凡遇到事情,第一時間就自責的性格,竟然以為自己家會遭遇這麼多事情,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夠好,才遭了報應。
餘淼擺擺手,解釋道:“如果不是你們善事做得夠多,早在我們來之前,那些傀儡絲就足以要了你們的命了。”
“那,那我們家怎麼會……”
他們這般惶恐不安,一旁的趙道長都看不下去了:“俗話說近君子遠小人,你們難道以為只是因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風水裡,小人近身也是會帶來黴運的,有的甚至會招來殺身之禍。”
換句話說,他們這麼倒黴,跟他們自己沒太大的關係,主要是他們那一家子奇葩親戚。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松家就正好應了這句。
好在他們醒悟得早,在遇到餘淼之前就已經下定決心跟那家人斷絕來往,否則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樣的後果。
松哲彥聞言一陣後怕,想了想又問:“可那傀儡絲又是怎麼來的?我爸媽都已經好久沒接觸過丁家那邊的人了,怎麼也會被傳染?”
“你就沒想過,他們為甚麼能次次都那麼迅速的找到你們的住處,這次還繞過了門口保安,直接進到屋裡拿東西?”
松哲彥遲疑了一下,“這……不是因為私家偵探嗎?”
“你未免把私家偵探想得太神通廣大了。”顧修澤冷聲開口,“要是真能這麼隨便就進入普通人的家,還用得著替別人打工?”
眾人:“……”
你說的真是好有道理。
松家夫婦畢竟是做了那麼多年的生意,緩過來之後腦子靈光了不少,很快就臉色微變:“難道是……”
松哲彥連忙問道:“是甚麼?”
松家夫婦卻沒立刻說出來,只是反覆思忖,越想臉色越不好看。
餘淼倒是替他們提點了松哲彥一句:“你沒發現自己家裡少了個人?”
“沒有啊。”松哲彥茫然,“我家一共就四口人,爸媽弟弟和我,這不都在……等等?”
松哲彥忽然愣住,轉身轉了一圈,眼睛忍不住瞪大。
他們家保姆阿姨呢?
“傀儡絲是人死時的怨氣轉化而來,最喜歡吃的就是惡人骨血,做過的惡事越多,心裡的怨恨越強烈,傀儡絲侵蝕身體的速度就越快。”餘淼解釋道,“你那大舅算不上罪大惡極,從小被疼愛著長大,心裡的惡念也並不多,卻依舊被吃成了一個只剩腦幹的空殼,便知道他沾染上這東西的時日頗多。他每次去你們家,你們應該都在,但你身上沒有,你父母身上的傀儡絲也多寡不一,顯然不是他帶來的,而是一個你母親接觸更多,而你和你父親幾乎不會接觸的人。”
這麼一說還真是,他們家的保姆阿姨,除了在他們都不在家的時候照顧一下弟弟,其他時候都只用幫忙母親做做飯、打掃一下衛生。
自從弟弟生病以來,母親在家的時間變多,他和父親忙工作,經常在公司加班不回來吃飯。
父親還好,偶爾還能早點下班回家休息一下,他就不一樣的。
出差之類的累活都是他包攬下來,仔細算算,他已經連續幾個月沒在家待上完整的一天了。
松哲彥想著想著卻覺得不對:“那我弟弟呢?他身上不會也有那個傀儡絲吧?”
“那倒沒有。”餘淼說道,“小孩子心思澄澈,加上你們家風淳正,平日裡積德行善,給他積攢了不少功德,傀儡絲不會找這麼難啃的宿主寄生。”
這麼說來,他們先前可憐貧困山區的學生,每年給那邊學校捐款的事情,著實是做對了。
小兒子的病雖然沒有徹底解決,但全家人躲過了一場滅頂之災,松家人高興壞了,當即決定以後還要繼續多做善事,以期上天能憐憫自家小兒子,早日讓科學家們研究出樹人症的治療方法,好讓他能恢復健康。
餘淼就見他們商量著今年再追加幾個慈善專案的同時,不知道從哪裡憑空冒出幾道金光,悄無聲息的沒入了一家四口的身體。
還有一道朝他飛了過來,餘淼眨眨眼睛,壓根沒來得及反應,金光就已經從他胸口鑽了進去。
餘淼低頭,看著金光沒入的地方,下意識摸了摸。
沒甚麼不適應的感覺。
反倒是被金光擊中的那片面板暖洋洋的,像是浸入了溫泉水,不消片刻,四肢百骸便全都暖和了起來。
餘淼不由得納罕,師父似乎沒教過他這個,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抬頭正想跟顧修澤說起這事,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旁的趙道長,也眼神深沉的盯著他的胸前,表情很是複雜。
趙道長的開眼符並沒有揭下來,顯然也看見了剛剛那一幕,對上餘淼的視線,沉默片刻,冷哼一聲轉過頭:“功德金光罷了。”
這東西自古就有記載,然而時至今日,也不知道是古籍丟失的緣故,還是其他甚麼原因,一直沒人能說出這東西的用處和用法。
頂多可能是投胎的時候,能夠佔到一點便宜。
對於他這種把生前和死後分開看的道士來說,這就像是小孩子的獎狀,除了好看之外,沒甚麼實際的用處。
他才不羨慕。
餘淼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原來得到這東西,是值得被羨慕的?
當即扭頭,朝顧修澤炫耀道:“他羨慕我。”
趙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