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旅館跟山外的酒店不一樣,當初為了最大限度的保持原汁原味的中式風格,沒有設定插卡取電,各種家電燈具也都在外形上下了功夫,做成了古代傢俱的模樣。
旅店老闆接手之後,因為沒錢改造,也沒加裝插卡取電的系統,二樓更是就讓它這麼維持著原樣,連傢俱擺放的位置都沒有變過。
只有電視機是因為客人的要求搬上來的,擺放在屏風後面,用原本放大花瓶的矮桌託著,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眾人不解的看著餘淼的動作。
道長們剛剛也摸過電視機的後蓋,不過這房間裡被動過的東西太多了,闖進來的東西開過電視機,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情,他們便沒有放在心上。
唯有顧修澤明白餘淼是在奇怪甚麼。
餘淼的耳力極好,如果那東西開過電視機,餘淼不可能沒有聽見。
這麼說,那東西是躲在電視機裡?
旅店老闆看到電視機,又想起了不好的回憶:“這個電視機是客人到前臺來找我們要的,結果等我和員工把它搬上來之後,那兩個客人又說我們神經病,搬這麼大個家電上來,還拖著電線,破壞了房間的美感,真的是好難伺候!”
眾人一聽,都覺得詭異:“你確定是他們要的電視機?”
旅店老闆知道他們在想甚麼,擺擺手:“確實是他。我們捱了一頓罵,回去之後肯定不服氣,就自己查了監控,明明那時候來前臺的,就是那對情侶裡的男人!不過好在他後來又找到我們道歉了,說是女朋友心情不好,讓我們多多擔待。”
人家都道歉了,還能怎麼樣呢。
口袋空空的旅店老闆不敢惹惱客戶,只能笑著說沒事沒事,一邊卑微的主動送上一個道歉果盤,把這件事情揭過去。
因為餘淼的舉動,道長們重新湊上來看了看那電視機,甚至連開眼符都貼上了,卻還是沒發現異常。
老實說這麼多仙風道骨的道長,太陽穴上貼著兩張黃符,在房間裡轉來轉去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搞笑,原本還很害怕的旅店老闆和選手們,都覺得恐怖的氣氛莫名消散了不少,也敢走進房間裡一起打量四周。
不得不說,這房間是真的大,這麼多人待在裡面,竟然都不覺得十分擁擠。
當然也可能是選手們都擠在了一起的緣故。
趙道長也貼上了開眼符,盯著那個電視機看了半天,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同樣沒發現惡念,不由得狐疑的看了餘淼一眼。
該不會是這毛頭小子在故弄玄虛吧?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為了顯出自己的能力,故意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來迷惑不懂行的普通人,順便打壓同道。
但這次參加全國道教協會交流法會的,可都是各地頂尖道觀派出來的資深道士,好些都是在華國道教協會總會里任職的。
道教協會管理著所有道觀,各種證書的發放、資源的分配,甚至是道觀的成立,都需要經過道教協會的許可。
他要是真敢這麼行事,可沒甚麼好果子吃。
餘淼卻並不在意這些道士看自己的眼神,翻找了一番,找到電視機的遙控,便摁下開關啟動了電視。
短暫的寂靜後,電視螢幕上開始顯現出影像。
旅店老闆愣了一下:“不對啊,我買的是網路電視,怎麼沒出主選單,直接開始播放了?”
再看到電視上播放的內容,他更懵逼了。
那是一座略顯荒涼的大山,人跡罕至,只有一條公路蜿蜒向前,帶著螢幕前的眾人在林蔭間穿梭,很快便來到了一座建築前。
看著那座莫名眼熟的建築,旅店老闆神色一愣,緊接著,臉上血色盡褪。
這……這不是他的溫泉旅館麼!
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找人拍過這麼一個影片,更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把旅店宣傳影片植入電視機——在自家旅店的電視機上做宣傳,這不是傻麼!
影片中的溫泉旅店明顯是最近才拍攝的,路口的指示牌上週被不知道甚麼動物踩倒了,這兩天才重新做了一個新的插上,影片裡都有。
畫面很快來到旅店門前,門口的停車場上停著兩輛大巴車,看到那兩輛大巴車身上印的圖案,好奇湊過來看的選手們同樣大驚失色。
這是他們節目組的大巴車!
可他們幾個小時前才剛到這裡,怎麼就被拍成宣傳片,放到電視上了?
整個溫泉旅館只有老闆一個人在,還一直在招待他們,根本沒時間去拍攝這樣的影片,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這個影片沒甚麼剪輯的痕跡。
甚麼裝置才能在移動速度這麼快的情況下,還拍出這麼精良的影片!
鏡頭拉高拉遠的時候,那種高度已經完全超過了普通的無人機能夠到達的高度,更何況旅店老闆也表示自己沒有無人機。
窮得旅館都快開不下去了,那些又貴又用不上的東西,都被他拿去賣了二手,就差把二樓這些傢俱也拿去變賣,哪裡還有錢搞這種高科技產品?
這場景詭異極了,幾乎所有人都一瞬間汗毛倒豎,彷彿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暗中窺探,選手們和老闆都忍不住往餘淼的方向靠了靠。
眾多道士也是神情凝重,死死的盯著螢幕,試圖從中找出甚麼有用的線索。
影片裡鏡頭已經開始圍繞著溫泉旅館拍攝了,移動的速度很慢,以至於大家可以透過影片,非常清晰的感受到溫泉旅店的氛圍和各種用心的細節。
老實說老闆看到這裡忍不住有點感動,但這微不足道的感動還沒來得及升起,就在接下來看到的畫面中徹底消散。
——畫面轉到二樓的時候,寬敞明亮的落地窗裡,赫然顯現出了一群人的身影。一半穿著道袍,一半則是各種鮮豔年輕的打扮,看上去非常的不和諧,但也正是這樣,才讓眾人瞬間意識到,這個畫面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餘淼忽然轉頭望向窗外,其他人則在螢幕上看見了他的面容。
老闆和選手們嚇得整個人往上一竄,抱在了一起:“啊啊啊啊啊啊!”
道長們也是驚了一下,緊接著迅速反應過來,紛紛順著餘淼的視線,朝窗外看去。
天色已經黑了,燈光只能照亮距離旅店最近的一片樹冠,天色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見任何的異樣。
就在眾人以為又要無功而返的時候,下一瞬,一顆黑黢黢的人頭毫無預兆的從欄杆下伸了出來!
這下別說是後面那群普通人,就連這些經驗豐富的老道士們,猛地遭遇這麼一下,都忍不住臉皮發麻,舉起法器就衝了上去。
“大膽邪祟,休想傷人!”
“急急如律令!”
法器紛紛現世,現場一片飛沙走石,彰顯大戰之前的緊張氣氛,各種流派的道法升起,然而還沒等成型,就被人攔住了。
道長們紛紛對面前的餘淼怒目而視:“速速讓開!”
趙道長更是不客氣的怒斥,“人命關天,你又想故弄甚麼玄虛!”
誰知道餘淼卻指著那個鬼頭,面色平靜的開口:“這是我節目組的攝影師。”
趙道長早就對餘淼非常不滿了,此刻見他為了爭風頭,連這種謊話都說得出口,登時大怒,破口大罵道:“無知小兒!你知道這是甚麼邪祟?說甚麼攝影師,你問問身後這群人,他們認不認!”
說罷把話語權交給了身後的選手們。
他怒氣衝衝,罵聲渾厚有力,充斥著對行業亂象的失望和痛心。
然而身後的選手們沉默了片刻,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
倒是那個嚇得險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旅店老闆,仔細看了看那顆黑黢黢的鬼頭之後,“啊”了一聲。
“這好像真的是他們節目組的攝影師。”
趙道長:“……?”
老闆看見道長們拿出這麼多法器,莫名的也不是很害怕了,眨了眨眼睛,堪稱天真無邪的說道:“你看那個黑黢黢的東西,其實是攝影機來的。他們節目組的攝影師都長得很高,估計是聽見我們的聲音,找了桌子站上來看看吧。不信你把他的攝影機拿開,就能看見他的臉了。”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旅店老闆看見攝影師似乎矮下去了一點,不是很情願露出真面目的樣子。
趙道長貼著開眼符,哪裡會不知道,眼前這東西雖然穿著打扮跟常人無異,但分明是隻厲鬼才能駕馭的無面鬼!
他已經覺察到了對方身上濃郁的鬼氣,聞言根本不信,只當老闆是被這隻無面鬼下了障眼法,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隨即吩咐一旁的弟子:“給他開眼符!”
胳肢窩被架住,兩張黃符往太陽穴上一貼,旅店老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見那個黑黢黢的鬼頭上冒出了滾滾黑霧。
雖然很不明顯,大多都被兜帽遮住了,只有細微的黑霧從兜帽的褶皺處發散出來。
他登時皺起了眉頭。
趙道長眉心一鬆,心說這回你總相信了吧?
結果旅店老闆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無面鬼後,頗為嫌棄的開口:“哥們你多久沒洗澡了?身上都招蒼蠅了!等會兒下工了要泡溫泉,記得多搓幾遍再下去,我這可是天然溫泉,別把我的水弄髒了!”
無面鬼:“……”
餘淼:“…………”
眾道士:“………………”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旅店老闆也真是夠讓人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