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出現在眼前的一瞬間,喋喋不休的老頭鬼瞬間消聲,所有人和鬼都瞪大了眼睛。
我去!這小道士甚麼來頭,連鬼差都能請過來!
原住鬼們之所以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搞破壞,無非是仗著地府那邊人手不足,陽間又沒幾個人知道,暫居陽間的陰魂鬧事可以被舉報這件事,利用資訊差欺負老實人罷了。
如今鬼差站在面前,看起來還跟這個小道士關係頗好的樣子,原住鬼們紛紛打起了哆嗦,原本洶湧的氣焰都癟了下來。
哦豁,要完。
他們先前做的那些事,雖說不是甚麼有傷天和的壞事,但不管怎麼說,暫居陽間的鬼魂騷擾活人這種事,地府那邊是絕對不可能允許的。
他們當中好些鬼都已經排隊投胎排了好久,老頭鬼更是快要排到,前些天就跟這群老夥計們分享了子孫們燒來的供品香燭,準備收拾東西去投胎處報到,接受面試稽核了!
他雖說嘴巴不饒人了一點,但生前做了一輩子好事,死後子孫又很給力,給他積攢了不少福報,這次下去接受投胎稽核,原本信心滿滿,覺得就算不能投個大富大貴的胎,也能保證拿到人道的資格……
誰曾想!
不過是為個可憐的女人打抱不平而已,這小道士居然狠心至此,直接請來了鬼差!
馬上就要接受投胎面試了,這個時候被鬼差抓到,萬一再吃個處罰單甚麼的,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看鬼差跟這小道士的熟絡程度,恐怕待會兒要是這小道士說他們兩句壞話,連下一代的投胎稽核都會被影響哦!
老頭鬼越想臉色越難看,幾乎都想跳起來怒斥鬼場腐敗了,結果鬼差一個眼神掃過來,他立馬老老實實的杵在了原地。
鬼差跟餘淼上午才剛見過,這會兒著實沒有甚麼可以敘舊的話講,隨意打了幾聲招呼,便轉頭看向這些面生的善鬼們。
“餘道長,這是?”
餘淼懶得解釋那麼長一段話,眼神森冷的看著老頭鬼:“你問他們。”
“……”
鬼差心想嗨呀,給你幾分面子你還飄起來了,我堂堂鬼差,難不成還要被你一個人間的小道士使喚,緊接著扭頭就問那個看起來內心想法很豐富的老頭鬼:“說吧,犯甚麼事兒了?”
老頭鬼:“……”
原住鬼:“……”
常舉綱和祝有為兩個,就見方才還臉色倨傲,動不動對他們這些普通人破口大罵的原住鬼們搖身一變,都變成了遵紀守法善良無害的友好市鬼,也不陰陽怪氣了,點頭哈腰的配合新出現的那隻鬼講清楚了事情經過。
兩人一開始還不明白為甚麼,直到聽他們喊這新出現的黑袍鬼“鬼差大人”,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遇見管事兒的了!
常舉綱見這黑袍鬼跟餘淼的關係不錯的樣子,登時有底氣起來,遇到老頭鬼偷偷往事實裡偷工減料的情況,還會義正詞嚴的站出來,糾正他的說法。
老頭鬼兩眼一瞪,似乎很想像之前那樣罵他,可看了看眼前臉色莫測的鬼差大人,又著實不是很敢。
於是鬼差出現後,花了不到五分鐘時間,就瞭解清楚了事情經過,比餘淼他們剛才的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
祝有為在一旁看得十分感慨,朝餘淼說道:“還得是餘大師啊,請來的這位鬼差大人簡直太管用了!不過這位是黑無常麼,怎麼看起來跟電視劇裡的打扮……不太一樣?”
他其實想說這鬼差怎麼穿的一身破破爛爛的黑袍,地底下的經濟居然都已經落後到這種程度了嗎,想了想還是沒敢說出口。
但也足以看出,這些原住鬼都是些欺軟怕硬的傢伙了。
先前對他們那麼凶神惡煞,見到鬼差乖得跟一群兔子一樣。祝有為看著那邊在鬼差的幫助下,已經開始進入談判環節的場面,嘖嘖有聲的搖了搖頭。
這世道,連鬼的心眼都變得這麼多了。
說話間那邊人鬼雙方終於談妥了條件,互相臉色都很彆扭的握手言和,鬼差滿意的看著這一切,隨即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堂堂一個地府鬼差,怎麼幹起了老孃舅的活兒?
他手上還予.訁有一大堆魂魄要去勾呢!
不過轉頭看向餘淼的時候,看著對方身上隱隱冒出的金光,鬼差心裡那點怨氣又立刻消散得無影無蹤。
罷了罷了,這可是第一個帶鬼創業,卻沒有被地府查封,反而還得到了地府頒發的“帶動鬼口就業示範單位”證書的企業,自己的就業壓力還得靠仙羽觀緩解呢,這種小忙能幫就幫吧。
“餘道長,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要是沒有甚麼別的事情的話……”
鬼差的客套話剛說到一半,餘淼就輕飄飄的看了過來。
“你不處罰他們?”
“咦?”
餘淼掃了眼那邊忽然僵住的原住鬼們,想到他們先前對顧修澤動手的場面,不由得臉色黑沉。
他心裡對這群原住鬼完全沒甚麼好感,處理起來自然也不可能講甚麼情面,直接搬出了之前鬼差對他承諾過的話來:“滯留人間的善鬼鬧事,地府難道就這麼輕飄飄的揭過?”
這話一出,不論是那邊的原住鬼們,還是餘淼面前的鬼差,都忍不住冒了點汗。
原住鬼們心虛,自然是因為自己先前犯的過錯,害怕被問責後影響自己和後代的投胎分數。
至於鬼差,他心虛完全就是因為尷尬了。
老實說,他剛才壓根沒想過要怎麼處理這群原住鬼。
雖說地府是有這方面的相關規定,每個月還有相關的績效,要他們抓多少多少違規的滯留善鬼,去填補日益增加的畜生道出生率,但指標其實定的都不高。
他們這些當勾魂使的,主要工作是勾魂,上面自然也不可能給他們佈置多重的任務。
最重要的是——他這個月的指標早在上半個月就已經完成了!
一個合格的老油條,怎麼可能主動給自己找事情做?
他原本還盤算著這群鬼下個月要是還鬧事的話,自己再來抓他們去填指標,現在被餘淼這麼一提,倒是不好意思不處理了。
“咳……當、當然不是了。處理,必須嚴肅處理!”鬼差打著哈哈。
但他們鬼差捉拿違規善鬼,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為了不冤枉任何一隻無辜鬼,鬼差每捉一隻善鬼,都必須寫一份案件報告,交到上級那裡去稽核,萬一出了誤判的情況,不但要扣薪水,還會在工作記錄上記過!
這裡足足有上百隻善鬼!
那麼多報告,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可這群善鬼又的確是給常舉綱的公司造成了很大的困擾,看餘淼的樣子,也對他們很沒好感的樣子。
鬼差思忖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好的理由不抓他們,直到看見被餘淼拉在身後的顧修澤時,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餘道長。”他笑眯眯的說道,“你們那個節目組,是不是一直點外賣來著?我今天看了你們直播的母帶,你那張導師桌子,也還沒修好呢吧?”
餘淼:“……?”
--
又是半個小時後。
常舉綱終於跟原住鬼們談成了條件,揚眉吐氣的拿著一張鬼氣森森的物資單,準備回家打成電子版,發給公司的財政部門稽核。
為了感謝餘淼的鼎力相助,問清楚“仙羽觀”這三個字怎麼寫之後,他還把做法事的錢也算了進去。
至於困擾他許久的那個黑手印,原本以為要等之後重新約餘大師出來解決,誰知道鬼差跟餘淼不知道談成了甚麼之後,視線往他身上一掃,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黑手印。
看著那幾乎跟他膚色融為一體的印記,鬼差臉色一愣,隨即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掏出來一本古色古香的冊子,開啟對比著翻看了一會兒,眉頭忽然一挑。
“原來在這兒!”
說罷也不管常舉綱一臉懵逼,舉起鎖鏈就往他手腕上一套。
森冷的鎖鏈穿過手腕的一瞬間,常舉綱只覺得自己靈魂都快要被凍結了,這些天一直沉甸甸的手腕倒是沒甚麼感覺。
但緊接著,就看見鬼差抓著鎖鏈的另外一頭輕輕一點,那鎖鏈立刻如同活了過來,變成了一條長蛇,原地輕點了幾下腦袋,立刻朝著工地的一個角落飛衝出去!
不過幾秒,便拉著一條黑影重新出現在眾人眾鬼面前。
那黑影真是恐怖極了,黑黢黢的一長條,還有漆黑的頭髮垂在身前,連面目都看不清楚,只能聽見被抓之後的慘叫,隱約能夠辨別出來是個女鬼。
常舉綱到這個時候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直到聽見那女鬼聲音,忽然瞪大了雙眼:“是她!就是她在門口假扮曉雯,還在我手上留下這麼個黑手印!!好哇!她果然是你們的人……不對,你們的鬼!”
簡直是天降一口大鍋,一旁乖得跟兔子一樣的善鬼們立刻臉色大變,驚慌的辯解:“不可能!我們都不認識這女的!小道士……啊不,餘大師,鬼差大人,你們相信我們啊!”
“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們一群善鬼,怎麼可能收容一隻厲鬼啊!她會把我們也吃掉的好嗎!!”
唯有先前那拿磚頭的老頭與眾不同,一拍大.腿竄了起來,對著常舉綱怒目而視,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小子我忍你很久了!我先前一直都忍著沒有說,但你要是這麼誣賴我們村裡的鬼,我就要好好跟你說道說道了!你手上的黑手印怎麼來的我先不提,但你一進門就往我的墳頭上撒尿,這是不是也得找人來管管?!”
“……?!!!”
常舉綱憤怒的聲音戛然而止。
眾人:“……”
一群人和鬼都一言難盡的看著常舉綱。
沒想到他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居然隨地大小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