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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吃飽了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見喜疼得睡不著, 躺在他身邊像條小花蛇,隔一會“噝噝”一聲,再“咕咚咕咚”咽口水, 如此連梁寒也跟著睡不著了。

掌了燈, 他將她下巴抬起,看上去心情不佳, “張嘴, 給我瞧瞧。”

見喜嚇得一怔, 猛醒了醒嗓子, 昏黃燈光下也能捕捉到他眼底淡淡的慍怒, 有些嚇人。

她才踟躕一會, 他便不耐煩:“還等甚麼。”

她這才顫顫巍巍地探出一截粉嫩嫩的小舌,右側邊緣被咬傷的地方明顯有些細小的齒印, 一點鮮紅的血絲從裡面滲出來。

梁寒眸光一暗, 又抬眼凝視著她的眼睛。

見喜怔愣住,霎時繃緊了身子。

他沒說瞧完了, 她也不知該不該收回來,似乎這樣吐著舌頭喘息能有些涼絲絲的風帶進來, 可稍稍減緩一點疼痛。

但是,祖宗這是想幹嘛!

傷在肩膀上尚能撕開衣服檢視傷口, 這這這……這咬到舌頭也能麼?

一雙霧濛濛的眼睛,忽被他冰涼的手掌蓋住。

嚇得正打算收回的那一剎,卻很及時地被他攫取住,將她所有的驚叫和喘息化作溼潤的悶吟,在櫻唇中綻開柔軟而滾燙的燈花。

她驚得瞠目, 可眼前一片黑暗。

那種渾身癱軟的感覺已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甚至能察覺到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直直豎起來, 帶著輕微的顫慄。

他吻著她,舔舐她的傷口,起初還有微微的痛感,後來就只剩下沒完沒了的酥麻。

她整個人像漂浮在水上的一片葉子,筋骨任人揉捏,只能隨波逐流。

聯想到頭一回見面,他便颳走了她唇上的血,想來今日也是如此。

這便不能算是吻,只是療傷。

他喜歡血的甜味,才會有這樣莫名的衝動吧。

她嗚嗚咽咽地在心裡說服了自己,開始心安理得地回敬他。

身下的人熱情起來,仿著他的動作縈迴勾繞,他明顯一僵,隨即嘴角勾了抹笑意,將這淺淡的笑也一同揉進她的檀口之中。

朱唇榴齒,甜如蜜糖,她身體的熾熱快要灼痛他的心臟,讓他恨不得來一場狂風暴雨,將她拆骨入腹。

感受到她眼睫在她掌心微顫,圓潤的雙肩亦在不住地顫抖,渾身紅得像出鍋的蟹,他漸漸感到心滿意足。

直到她忍不住抬腿打顫,膝蓋無意間擦過他身下的殘缺,他才狠狠一震。

渾身暗湧的滾燙血液驟然停滯下來。

彷彿大夢初醒。

燈花在帷幔旁跳躍,鎏金爐中青煙在寂夜中無力地漂浮,世界在此刻歸於空闃與晦暗。

他回過神,這又是在做甚麼?

心口被沉重的石頭壓緊,沉沉地往下墜。

他苦笑了聲,終於抬起頭,緩緩離開她柔軟溼潤的唇面。

也收回掩住她雙眼的手掌,讓她重見光明。

可她眼前籠罩了一片迷濛的水霧,看見的世界就像打翻的橘黃染料,帶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舌頭疼,舌頭麻了,舌頭沒了,整個人都沒了。

臉燒得通紅,心裡也久久不能平靜。

她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呆呆地望著頭頂的藻井,“廠督我……我舌頭不疼了……謝謝廠督……”

他怔了下,在心裡冷冷一笑,難不成她當真以為他這是在給她治傷緩痛麼?

傻姑娘。

沉默片刻,他抬手熄滅燭光,將她攬至身邊來,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躺好,再將握著她肩膀的手掌收緊。

讓她貼著自己緊一些,再緊一些吧。

也許這樣,能讓他忘記他的衝動,忘記他的不堪,以及他不容於世的,也恥於面對她的一身殘破。

他可以明目張膽地愛,可以不動聲色地吻,可以在無數個夜裡像這樣貼著她抱著她,藉口自己畏冷,厚著臉皮霸佔她的體溫。

可他永遠不能改變的,還有這將男人和畜生狠狠區別開來的——

醜陋而恥辱的殘缺。

彼此身上的中衣薄如蟬翅,他能聽到她砰砰跳動的心臟,是緊張嗎?

他默默傾聽著,惶恐和不安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

她察覺他身子漸漸冷下來,方才片刻的滾燙竟像成了錯覺。

唇角還殘留著彼此交融的津潤口液,她抿著唇,小聲吧唧一下嘴,卻不想在這靜默的時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分明。

他微微一怔,這是在回味?

她咳了聲,嗓子一陣陣發緊,紅著臉努力解釋了一下:“我晚上沒吃飽……”

他啞著喉嚨,聲調極沉:“所以?”

她上下唇瓣動了動,支支吾吾:“不過、不過也不用加餐,方才忽然就飽了……”

……

慈寧宮。

劉承一來,伺候湯藥的差事便照例給到他手中。

太后屏退左右,劉嬤嬤領著一眾婢子出了暖閣,自己則在門外候著。

人常說病去如抽絲,可太后這回卻似乎好得很快。

湯藥一直沒間斷,面上原本蒼白的神色已去了不少,微微露出紅潤的光彩。

加之劉承又是個嘴皮子極溜的,專挑好聽的話講,逗得太后咯咯直笑。

這事兒雖然荒唐,可劉嬤嬤也能理解太后深宮寂寞,三十多的女人心中久曠,想要個嘴甜的慰藉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劉承是宦官,即便兩人之間有些甚麼,也出不了岔子。

劉嬤嬤望望天,陽光和煦,風和日暖。

沒準等盛春的暖陽一照,太后整個人還能再年輕幾歲。

約莫一個時辰工夫,劉承才從暖閣裡出來,拍了拍身上的飛魚服,一副仰頭挺胸、神采奕奕的模樣。

他去勢晚,本就生得高大,模樣清雋,說話又好聽,能討太后的歡心不是沒有緣由的。

三月初,在太后和魏國公的鼎力支援下,西緝事廠正式設立。

劉承提督西廠,底下的千戶、百戶本想從錦衣衛鎮撫司中提拔幾人,卻終究過不去梁寒那關,只好再從禁軍及拱衛司中撥幾個好手,前前後後折騰大半月,一套班子就這麼成立了。

東廠負責監視官員一舉一動,刺探情報,審問朝廷重犯,而西廠本就是為了維護皇權、掣肘東廠而生,職能難免有所交疊,管轄上亦有衝突。事情由哪方承辦,全在皇帝一人。

即便皇帝偏心東廠,太后也不擔心,自古削權本就不是容易的事,走出這一步只是一個開始。

劉承新官上任,手裡接了幾個案子,辦得是如火如荼,春風得意,引來不少目光。

不過,後宮女子大多不願理會朝堂紛爭,私下更不敢妄議朝政,設立西廠的訊息傳到耳邊,於她們而言,只當皇帝跟前又多個可巴結的紅人罷了。

加之東廠那位向來狠辣,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而剛剛走馬上任的西廠提督不大一樣,一出口便能拉近距離,即便巧舌如簧也不會讓人覺得諂媚,卻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這劉承不僅深得陛下器重,還在太后跟前得臉。

若能攀上一層關係,助長自己的勢力,對後宮妃嬪來說自是求之不得。

當然,只有永寧宮除外。

一來,太后尚未鬆口,賢妃仍在禁足,外頭的訊息傳進來並不及時;

二來,東西廠勢不兩立,宮裡又有那司禮監掌印的寶貝夫人在,尚無人敢去,也沒有必要去巴結那位老祖宗的對頭。

朝廷設立西廠,對廠督來說不是好事,可見喜心裡卻很高興。

事情掰開來兩個人一起做,省去不少麻煩,往後臣民的怨懟也少了一半。

廠督既能多勻出時間休息,還少了許多罵名,這是天大的好事兒!

不枉她日日同菩薩嘮嗑,幫廠督說好話。

聽聞那西廠提督在後宮很受歡迎,見喜也遠遠瞧過一眼,論樣貌的確說得過去,但與廠督相比只能說是平平無奇,她一點兒也不喜歡。

她的廠督才是天神般的人,容貌在這世上無出其右,豈是這等凡夫俗子能相較的。

晌午過後,暖洋洋的日光灑落下來,在金黃琉璃頂上點綴起刺目的光點。

見喜眯著眼,給院中一棵桃樹修剪枝丫。

或許是紫禁城的風水養人,若說從前面容還有些清瘦寡淡,這才從承恩寺回來幾個月,竟慢慢養出了一副吹彈可破、柔柔嫩嫩的好姿色,說句人比花嬌也不為過。

賢妃在坐在榻上翻書,開啟雲窗透口氣的間隙,院中一陣輕風掠過,樹上的桃花瓣兒如落雨般簌簌而下,正巧落在小姑娘粉嫩的襖裙上。

姑娘笑靨如花,在樹底下同人嬉笑玩耍,杏眸清亮,朱唇飽滿,彎起來的弧度漂亮極了,恍惚間竟與記憶中的一人容貌有些重合。

賢妃看得怔住,即便知道不可能,還是忍不住喚來秋晴。

“見喜這丫頭是你帶進宮的,你可清楚她的身世?”

秋晴往外頭瞧一眼,目光微微沉凝下來,“她是奴婢在宮中一位同鄉的孩子,因在宮中不便,只好交由孩子的舅舅和舅母撫養。”

賢妃訝異地睜大了眼,神情也慢慢嚴肅起來。

不是她想的那樣,心裡有些失落,更有幾分震驚。

宮女生子是大忌,這丫頭的父親又會是誰?

秋晴嘆了口氣道:“只可惜奴婢那同鄉生下她沒過幾年就病逝了,留了些銀子託奴婢幫著照看。後來奴婢從一位同鄉太監口中得知,那家子雖拿了錢,卻不把丫頭當人。好好的丫頭自小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還被她舅舅帶著到處坑蒙拐騙。我心中不忍,便託了關係將孩子帶進宮來。”

賢妃望向窗外,沉思片刻:“那這丫頭的父親,你知道是誰麼?”

秋晴明白賢妃的心思,搖了搖頭,“她出生那段時日,奴婢恰好在行宮伺候,原以為她母親只是臥病在床修養幾月,卻沒想到竟是懷上了。後來我問她,她卻閉口不言。”

後宮女子能接觸的男子不多,先帝,時常進宮的公侯伯子,或者侍衛,都有可能。

賢妃忍不住往下猜:“有沒有可能,是先帝?”

話一出口,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得不輕。

可秋晴卻斷然擺首道不會,“請娘娘贖罪,她母親生前在哪一宮伺候,奴婢不能說。不過她既知道自己的兄長是何種德行,卻還毅然決然地將孩子送出宮,可見是走投無路的辦法。如若真是先帝,她就算是死,也會不顧一切求先帝認下這個孩子。以她的處境,即便是求自己的主子,也未必沒有活路,總好過讓孩子在外頭生死不知。”

賢妃暗自沉吟一會,道:“帶她進宮,會有危險麼?”

秋晴搖搖頭:“其實奴婢也不知道,當時沒有法子,總不能看著她流落街頭,只能將她帶進宮來。丫頭幼時在外頭從未拾掇過,模樣不起眼,後來又去了承恩寺,也算安安穩穩過來了。”

賢妃深深吸了口氣,感嘆道:“你用心良苦了,以往只覺得你待她嚴厲,實則是在保護她。無論她父親是誰,這樣的身份,在宮中低調些是最好的。”

她側首望向窗外,瞧見少女嬌俏的輪廓,又仔細打量一番。

興許知道她母親只是一名宮女,沒了那個念頭,方才的熟悉感也慢慢散去。

再看時,她又覺不大像了。

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地響,重重疊疊的一圈枝丫被修剪得乾淨利索。

趁著旁邊除了妙蕊再無旁人,見喜輕飄飄地嘆了聲,嘴裡小聲嘀咕著:“也不知娘娘的禁足期何時能結束,陛下半夜偷偷進來,總讓人提心吊膽。”

除了見喜和賢妃近身伺候的秋晴、妙蕊兩人,沒人知道小皇帝隔三差五偷摸進來小坐一番。

妙蕊笑著低聲嗔她:“你老放嘴邊說,生怕旁人不知麼?要是傳到太后耳朵裡豈不全得完蛋。”

樹底下鋪了一層花瓣碎枝,見喜正要拿掃帚過來清掃,一抬眼,一抹明媚的鮮紅色驀然撞進眼中。

“祖宗!”

她驚喜地叫了聲,“您怎麼來啦?”

話落之時,梁寒已近跟前。

外頭看守的侍衛也不知何時被撤下,他抬起手裡的卷軸,慢條斯理道:“來傳旨。”

見喜眼前一亮:“是要解了娘娘的禁足麼?”

梁寒嗯了聲,帶著她一同進殿。

整整兩個月的禁足一經解除,闔宮上下大喜。

如今太后大病初癒,劉承得勢,西廠跟著風生水起,太后該罰的也都罰了,賢妃之事便沒有再追究。

出了殿門,梁寒抬眼看了看天色,尚早,不過也無妨。

他轉過頭來瞧她:“去司禮監等我?”

見喜瞥了眼樹下的狼藉,遲疑了一下,“我還要掃地,要不將外頭打理完了再過去?”

梁寒皺了皺眉。

見喜趕忙道:“很快的!”

梁寒臉色微沉,掃了一眼門外站著的幾人,最後目光落在妙藕身上。

他抬手虛虛一指,還沒開口吩咐,妙藕當即兩眼發直,趕忙躬身縮著腦袋道:“奴……奴婢來掃。”

三月風暖,卸下一身大氅的老祖宗身姿愈發清瘦筆挺。

她跟在他身後,只瞧他負手那麼一站,整個紫禁城的紅牆琉璃瓦堆起來,都不及這一抹紅色來得明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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