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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別不理我呀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太后是個聰明人, 知道魚死網破的後果。

至少在這個時候不能夠與梁寒硬碰硬。

讓見喜過來抄寫佛經,無他目的,只是想借此警示梁寒, 只要這丫頭在宮中一日, 便逃不過太后的手掌心。

梁寒難得為此服個軟,太后也很高興。

見喜將絹帛遞上去時,太后瞧也沒瞧,只是笑道:“人常說夫妻連心其利斷金,沒想到掌印竟也是個痴心人兒。”

梁寒面色夷然,拱手道:“這丫頭到底粗笨,抄佛經於她而言太過艱難,宮中有不少識文斷字的宮監, 太后若是有需要, 臣倒是可以闢個衙門出來,專為太后, 也為大晉抄經祈福。”

太后呷了口茶,慢悠悠道:“那倒用不著,紫禁城上萬宮人,分工太過明細, 一年下來光是俸祿便是國庫一大開銷, 哀家早就覺得鋪張。若是今兒你一個想法,便立個衙門,明兒他再一個想法,長此以往豈不是亂了套?”

綿裡藏針的話一來一去,見喜又不能插嘴, 聽得直犯困。

最後聽到廠督一句“若無旁的吩咐, 臣便告退了”, 這才猛打起精神來。

太后瞧了眼見喜,仍不忘放過一絲機會,笑道:“瞧瞧哀家這記性,竟忘了說這事。那慈幼局有不少被棄養的幼孤,你們二人在一起畢竟孤單,連個樂子也沒有,有工夫不如過去瞧瞧可有閤眼緣的,領回去養著,也算成全了天倫之樂。”

這話聽著言辭懇切,卻是往人心窩子裡扎。

見喜都不敢去瞧老祖宗的神情,脫口便道:“多謝太后美意,可……奴婢也有話說,還望太后莫要怪罪。”

太后微微一訝,示意她講,梁寒也冷著臉轉過來,且看她有何見解。

一時間滿屋子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見喜有點慌,強自鎮定下來道:“奴婢瞧著兒女雙全是好,可民間的夫妻不少都是整日吹鬍子瞪眼,一輩子相看兩厭,還有的只顧著生不顧著養,那也不能算天倫之樂,奴婢自己就是沒爹沒孃長大的,可見這世上的快樂並不是只有孩子才能給的。況且……況且我與廠督在一起,樂子多得很……”

梁寒:“……”

她越說越離譜,尾聲也越來越虛,連太后都忍不住黑了臉:“你年紀小,不懂這些。”

梁寒無奈地吁了口氣,只好替她打圓場:“丫頭胡說八道,讓太后費心了,就算您不怪罪,臣回去也要好生訓斥,讓她長個記性。”

太后精氣神本就欠缺,咳嗽兩聲飲了口茶,便讓二人退下了。

梁寒步子邁得大,見喜跟在後面一路小跑,瞧他面色不虞,追著問道:“祖宗,我是不是說錯話,惹太后不高興啦?”

他抿唇不言,似乎這樣才能壓制心中的情緒。

她果真如是想麼,在他身邊已經很快樂,有沒有孩子並不重要?

十幾歲的丫頭能有這樣的思量,只是為了成全他的顏面,還是出自真心?

一瞬間,腦海中思緒翻滾,所有的不安、期待、疑惑和悲哀全都湧上心頭。

茫茫宮道,他在宮中整整十年,此刻竟不知往哪個方向去。

腳步一晃,險些就要倒下。

見喜從未瞧見他這副模樣,一下子慌了神,忙跑上來扶住他,聲音微顫:“您怎麼了?這是要暈了?”

他低聲道“無妨”,抬手拿開她的手臂,揉了揉太陽穴,繼續往前走。

她噠噠地跟在後面跑,“您別不理我呀。”

指尖一熱,她已經輕輕勾住他的手,卻也僅是一根小拇指。

方才的放肆大膽通通消散,唯獨留了一點小心翼翼,嘴裡嘟囔著道:“您想罵我就罵我吧,別把甚麼都憋在心裡,我沒心沒肺慣了,今兒無論您怎麼訓斥我,我都不惱您,我受得住!”

指尖在顫抖,他能感受到她的膽怯。

每日這樣討好他,一定很累吧。

可這小小一隻手,給了他無限的溫存。

如同溫溫熱熱的水流湧遍全身,讓他無限憐惜,格外不捨。

他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一雙溼漉漉的杏眼上,裡頭似乎盛滿了委屈,也確實疲憊極了,彷彿下一刻就能站著睡過去。

他心裡微微一疼,面上只能裝作淡淡:“今日別回永寧宮了,賢妃娘娘只是被禁足,底下的宮人也一概無事,你回去也幫不上忙,不若回頤華殿好生休息。”

見喜嘴唇動了動,忽然拉緊了他的手,“廠督陪我一起好嗎?您也好幾日沒休息了,回來還幫我抄了那麼久的經文,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這麼熬,您陪我吃點東西,好好睡個覺。”

他轉過身,牽著她一起走。

“司禮監還有題本等著批,陛下臥病在床這兩日,我怕是沒工夫休息。”

見喜有些氣惱,“我雖然不懂,可我曉得大晉沒了您,天也塌不下來,怎麼就連覺也不讓人睡呢!何況還有秉筆太監在,明日您過去蓋個印就行,橫豎還是您說了算。”

小手抓得緊,甩都甩不開,他肅著臉斥道:“放手,別胡鬧。”

見喜看著他熬紅的眼眶,咬著唇道:“我不放。”

兩人在宮道上拉扯,路過的宮人遠遠瞧著熱鬧,走到近前才發現是那位讓人聞風喪膽的掌印督主,雙腿登時一軟,忙埋頭躬身見禮。

梁寒冷冷丟下一個“滾”字,那宮監顫顫巍巍連聲道“是”,趕忙縮成一團,像個雪球般往夾道旁的宮門滾了過去。

見喜也不怕丟了面兒,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您不回,我也不回,我就站在這不吃不喝不睡,聽說衙門裡有種刑罰,是將人活活站死!您去吧,也別搭理我,就讓我在這站著,明日您記得來給我收屍,否則我就被風吹成肉乾啦。”

梁寒無奈地仰面望了望天,心想自己真是造孽。

向來只有他威脅別人,沒想到自己也有這一天。

去司禮監值房交代了幾句,見喜粘鼠板似的跟在他身後,生怕他溜號,回到頤華殿也是出雙入對,生生將如膠似漆演繹到了極致。

懷安吩咐人傳膳上來,又是清一色的素羹小菜,見喜餓昏了頭,就算是吃素也扒乾淨了三碗飯。

梁寒一路風塵僕僕,到此刻才有沐濯的機會,擦洗一番過後,兩人大白日的上了床。

他閉著眼,終於全身舒展開來。

而她也很快攀上來,只是動作不似從前那般利索,抬腿前愣了一息的時間,這一點遲疑也被他捕捉到。

他伸手握住她的腳,沒想到她竟渾身一顫。

一次荒唐過後,見喜似乎整個人都不大正常,被他碰到哪兒,雞皮疙瘩就起到哪兒。

腳丫子原本就容易癢,隔幾日沒碰,一碰就渾身戰慄。

他蹙了蹙眉:“抖成這樣,怎麼睡得著?”

她面上竄了火,埋在他胸口小聲道:“廠督,輕薄您原也不是我的本意,您要不將那事兒忘了吧,我也忘了,咱們重新開始可以嗎?”

她還是有些心虛,這話說出來,越發覺得自己就是那吃幹抹淨,醒來就翻臉不認人的臭男人。

梁寒冷嗤一聲,垂下眼望著她:“你想從哪一步開始?”

鳳眸漆深,像漩渦一樣能將人捲進去。

見喜被他瞧得手足無措,心裡砰砰跳個不停。

糊里糊塗間,他竟已經覆身下來,冰涼的唇面落在她頸子上。

她輕輕“噝”了聲,癢裡夾雜著輕微的痛。

讓她想起他咬她脖子的那一次,可是又不大一樣,上次是用了狠力的,牙尖刺入了肉,咬出了血珠,疼得她眼淚都掉了下來。

按照她這幾日來的理解,今日這般應當算是親吻吧。

吻落得很急,也很重。非要說個程度,大約就是在溫柔和發洩之間尋到了平衡,既有種沉溺的快樂,又有幾分奇妙的難受。

等等,這是……吻嗎?

祖宗是在親她嗎?!

尚在冷靜分析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她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

心跳如擂鼓,嗓子緊得快呼吸不過來,她就像被吊在爐子上的銅壺,渾身的血液都燒得沸騰起來。

須臾的時間,卻像不知過了多久。

為甚麼他還不停下來啊?嗚嗚。

聽到身下人的啜泣聲,梁寒蹙著眉頭抬起眼,“哭甚麼?”

見喜牙關打著顫,全身都在哆嗦,支支吾吾地問他:“廠督……您是不是也被人下藥了?是的話,您就眨眨眼,我……我……”

“你怎麼?”

她哇地一聲哭出來,“我給您輕薄一晚上,就當是還您的債了……”

他無比平靜地望著她脖子上的紅痕兒,小小的一枚,像點綴在簷上雪間的一朵梅花瓣,有種輕盈而破碎的美麗。

舒緩了口氣,他又冷眼瞥她:“不是你說重新開始麼?怎麼,不滿意?還是想換別的地方?”

她嚇得怔了怔,含淚搖著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手肘抵在緞面上,他鎮定自若地平躺下去,慢慢消化著被禁錮在身體裡的兵荒馬亂。

日光何其殘忍,將她的面上的驚惶照得格外分明,那是對他清晰的恐懼。

他將手背擱在眼睛上,也試圖掩耳盜鈴,寄希望於她的每一次輕顫和羞赧。

身子下意識的反應總不會出錯,她應該也有幾分喜歡吧。

在她漸漸模糊的啜泣聲裡,這一覺睡到近亥時。

似乎許久不曾這樣安心過。

窗外柔和的月光照進來,頭頂的藻井卸去了斑斕的色彩,淡淡的檀香味在月光裡曼舞,而她在他耳邊呼吸均勻。

他捏了捏她耳垂,見喜也緩緩睜開眼。

“起來,帶你去個地方。”

見喜一懵,“去哪?”

梁寒道:“去殺個人。”

見喜:“……”

他在黑暗中面色出奇地平靜,“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給你下的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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