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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見喜膽肥了

2021-05-12 作者:蜀國十三絃

    晌午過後,皇后到慈寧宮請安,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太后這才悠悠醒轉,卻仍是面色蒼白,渾身乏力,虛汗頻出。

    問了幾句太后的病情,張嬋便急不可耐地說起賢妃。

    張太后對賢妃顧蘭亭沒有太多印象,只曉得是昔日冷宮裡顧昭儀的堂妹,那位顧昭儀當年倒是得寵。

    顧昭儀在後宮與她為敵,其父兵部侍郎顧淮又在朝中與兄長處處作對,正逢靖王犯上作亂,張太后與兄長魏國公趁機在暗中以勾結之罪構陷顧淮,引得先帝龍顏大怒,當即下旨午門廷杖處死,又將顧昭儀打入冷宮。

    後來先帝龍體欠安,顧蘭亭那一批的秀女並沒有機會侍寢,幾年之後先帝駕崩,這批人皆被她趕去承恩寺出家為尼。

    這些年來,皇帝一直在她面前安分守己,這才教她失了防備,還政之後不僅給了梁寒滔天的權勢,還將那賤人接回了宮中,實在可恨。

    太后被劉嬤嬤扶著坐起身,扶著額頭,滿眼病態。

    張嬋在一旁哭哭啼啼,“姑姑,我該怎麼辦呢?”

    太后疲乏地看了她一眼,嘆道:“你自小便在宮中長大,怎麼甚麼都沒學到,只有這脾氣見長,嘴上不饒人,若是動動嘴皮子發發脾氣就能解決問題,咱們張家先祖何苦為他們趙家江山浴血疆場呢?”

    劉嬤嬤道:“陛下喜歡賢妃,又待莊嬪不錯,想來是喜歡脾氣溫順,善解人意的女子,皇后娘娘何不轉轉性子,也偶爾做做點心往養心殿送,讓陛下高興高興。”

    張嬋噘著嘴道:“從前我也這樣,陛下那時候還是想著我的!說我天真率性,不改也無妨,怎麼如今就變了呢?”

    太后垂了垂眼皮子,咳嗽幾聲,吁了口氣說:“從前未像今日這般大權獨攬,多得是要仰仗我這個母后,仰仗你的父親,如今自己做得了主,怎還會像從前一樣來討你歡心?男人一旦手裡有了權,心就跟著冷了。”

    張嬋咬著牙氣得直髮抖,恨不得將手裡的帕子絞成碎片。

    太后緩了兩口氣道:“你也莫要擔心,橫豎前朝還有你爹在,哀家好歹還有個太后的頭銜,皇帝再任性,裝也要裝作母慈子孝,堵住悠悠之口。”

    她抬手撫了撫張嬋的小腹,“如今,就看你這肚子了。太醫院的胡太醫擅長婦科,讓他給你好生調理,另外我已差人給你父親送了信,私底下給你找民間生子的方子。”

    張嬋苦惱道:“可陛下不到嬋兒這來啊!他恨不得日日都去永寧宮,昨兒還在永寧宮過夜了!姑姑,你說要不要把她——”

    “把她甚麼?”

    太后厲色道,“賢妃這時候出了事,你是生怕旁人懷疑不上你麼!更何況憑你的腦子,能做到天衣無縫麼?此事要從長計議。”

    暗中把賢妃處置了,太后不是沒想過,甚至牽扯顧淮和顧昭儀,牽連魏國公和顧氏一族,太后比張嬋還要警惕賢妃。

    只是她回宮太過突然,如今再想出手,只能靜候時機。現下皇帝不受控制,這檔口賢妃若是再出了事,到時候就不是撕破臉皮那樣簡單了。

    可張嬋心裡藏不住事,說到賢妃就恨得咬牙切齒,紅著眼睛道:“您不知道,賢妃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才回來幾日,她宮裡的賤婢都嫁給梁寒做對食了,動作快得很呢!”

    太后微微一驚,同劉嬤嬤對視一眼,後者頷首道是。

    只是太后這些日子精神不佳,劉嬤嬤怕擾了慈寧宮清靜,便暫且閉口沒提這一茬兒。

    太后垂眸沉思許久,對張嬋道:“不必太把她們當回事,橫豎你才是皇后,旁人的地位越不過你去,只要你這肚子裡有了動靜,哀家自會與你父親籌謀一切。”

    張嬋點了點頭,太后說完話已經疲乏至極,便讓她先回去了。

    劉嬤嬤將張嬋送走,回來時見太后在床上幽幽嘆氣。

    “你說,當初是不是哀家看走了眼,偏偏扶了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年顧昭儀同哀家爭先帝的寵,如今她的堂妹又來同嬋兒爭寵,這算不算報應,皇帝……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劉嬤嬤替太后掖了掖被子,慢慢道:“太后別多想,陛下幼時喪母,無人疼愛,那時候任誰待他好一些都是一輩子的恩情。陛下如今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惦記著喜歡的女子也是人之常情,接賢妃回來不也正說明陛下顧念舊情麼?”

    “皇帝翅膀硬了,忘了是誰扶他坐上龍椅,從一個先皇正眼都沒有瞧過的皇子一躍成為九五之尊,忘了是誰這麼多年不辭勞苦,為他剷除異己、坐穩帝位。如今手裡拿捏著權勢,就不把哀家這個母親放在眼裡了。”

    劉嬤嬤道:“陛下受您這麼多年養育,自比幼時賢妃的恩情重上千百倍,想來陛下也知道自己錯了,沒臉來見您。”

    “但願如此吧。”

    太后看多了風雨,凡事喜歡往壞處想,如今病中憂思過度,心情更是壓抑。

    “劉嬤嬤,你去太醫院傳李太醫過來。”

    ……

    司禮監衙門。

    “太后當真這麼說?”

    透雕靠背圈椅上閒閒坐著一人,一身牙白織金蟒袍,淺淡的顏色更透出面容中濃郁的旖旎來。

    梁寒端起青瓷茶盞,吹了吹飄著的幾片浮沫,垂下眼眸,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底下的宮監怯怯拱手,將慈寧宮探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稟告上去。

    一側唇角勾起,連帶著暗黃燭光下映照的半張臉都泛著融融明媚之色,若不是這雙眼眸幽深如墨,遠遠看著倒像個風流倜儻的少年郎。

    可底下人都知道,那就是一條華麗的毒蛇吐著信子,上一刻喝著茶,閒庭信步,下一刻便能將人攪碎肉,和著血吞個乾淨。

    聽了半晌,梁寒微微皺了皺眉,一邊撥動著茶蓋兒,一面道:“賢妃那邊派人盯緊了,貼身的、入口的,但凡能觸碰的,都要仔細核查,若有半分懈怠,咱家讓他拿命來抵。”

    那宮監擦了擦額頭的汗,連忙頷首應下。

    手指無意地扣著桌沿,梁寒冷冷一笑,“太后病重,年三十的群臣大宴,就讓她在慈寧宮好生養著吧。”

    這話一出,底下人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來是太醫院用藥的劑量不夠,這才讓太后今日說這麼多的話。

    這頭才歇神半晌,東廠那邊傳了訊息過來,說滄州的廣興鏢局搜出了大量私造的兵器,梁寒目光一凜,當即起身吩咐道:“宮外備馬!”

    錦衣輕裘抬腳出了司禮監,容顏煊赫,一身颯沓。

    酉時,頤華殿派人過來,說督主大人帶著錦衣衛出京,少說兩日才能回,見喜頓時鬆了口氣。

    見不著那位喜怒無常的祖宗,這好日子就像是偷來的。

    正這樣想著,見喜忽然摸到了袖中的那顆渾圓的大珍珠,突如其來的罪惡感湧上心頭,忙晃了晃腦袋,把方才腹誹祖宗的那些話拆開咬碎了。

    老祖宗樣貌極好,又富得流油,是這世上頂好頂好的人。

    今日不用去伺候,對見喜來說是好事,可對旁人來說,卻值得好生挖苦一番。

    看戲的人永遠不會缺席,也不管梁寒去了何處辦了何事,只瞧見喜今晚沒去頤華殿,想必是老祖宗興致缺缺玩夠了,這丫頭也離死不遠了。

    挑簾進了廡房,見喜才瞧見自己睡的床鋪上沾了厚厚一層髒汙,打個噴嚏能揚起半人高的塵灰。

    見喜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旁邊都乾乾淨淨,自己這床鋪才數日未曾打掃,又怎會如此?

    若說不是人為,便是這老鼠跌進香爐裡頭,又到她這小床上滾了幾圈。

    妙藕拿著銅盆進來梳洗,瞧見她滿臉髒兮兮的樣子,啟唇一笑道:“督主夫人多日不住咱們這下人連鋪,怎麼,竟是不習慣了?”

    見喜沒好氣地瞪著她說:“這是你撒的灰吧?”

    妙藕像是聽到了不得了的笑話,噗嗤一聲道:“冤枉啊,咱們以為您往後都住在頤華殿呢!沒人敢動你的東西,日久生塵也是難免的。”

    見喜說:“那行,我今日回來自是要好好收拾一番。”

    沒等妙藕反應過來,那小丫頭發了狂似的掀起髒汙的被褥往兩甩,直甩得滿屋子塵土飛揚,比給冷宮裡除塵還要誇張。

    “你瘋了?!”

    眾人掀簾進來,滿屋子煙塵鬥亂,逼得大夥捂緊口鼻連連卻步,迷得眼睛都睜不開。

    見喜撣了撣手,眉開眼笑:“妙藕姐姐難得大方,請大家吃土啦!”

    妙藕做夢都沒想到這丫頭如今膽子竟這樣大了,不僅說話敢回嘴,一言一行還透露著瘋癲,難不成真被那老祖宗折磨得精神錯亂,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這晚隔壁廡房中罵聲迭起,只是不敢高聲,怕驚動了暖閣的賢妃和秋晴姑姑。

    見喜安安心心地跟妙蕊躺在一個被窩裡,兩人睡不著,光聽著隔壁的隱隱傳來的謾罵聲,見喜心裡就舒坦。

    妙蕊難得遇到這麼暖和的人,好好貼著她的身子享受著。

    以往在承恩寺便宜了綠竹他們,如今回來又去伺候督主,這福氣妙蕊還是頭一回享。

    她好奇得很,想到了一茬,又忍不住問:“你身子這麼熱乎,到夏日最嚴熱之時,可該怎麼辦呢?”

    見喜“嗐”了聲道:“沒辦法,只能少穿些衣裳,旁人穿兩層,我只穿一層也會熱得慌,尤其是大晚上熱得睡不著,偷偷摸摸脫得只剩一件肚兜,還得開窗喂蚊子。”

    妙蕊驚了下,“那豈不是便宜了你家督主?”

    見喜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這從何說起呀?”

    妙蕊抿著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知道該不該解釋,隔壁又傳來尖著嗓子的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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