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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燙傷了手

2022-04-18 作者:蜀國十三絃

  顧淵難得疾言厲色一回,過後整個人虛脫地靠在背枕上,眼神空洞,嘴唇半闔,如是靜默了許久。

  想到先前梁寒過府時,顧淵心中感激涕零,想到他對顧家的大恩,便是銜草結環也難以為報。ъIqūιU

  可如今出了這檔事,梁寒顯然是有備而來,姑娘若當真一輩子跟一個太監,他有何面目去見死去的兄長和侄女?

  思及此,胸口又劇烈陣痛起來。

  賢妃見他額頭冒汗,手腳也泛起冷意,趕忙著人去找桑榆。

  自太后殯天,宮裡頭的差事便閒了下來,桑榆應梁寒的吩咐,每日來給顧老夫人和顧淵診治,一天之內有半日都在顧府逗留,顧府也因此特意闢一間廂房出來容她休憩。

  桑榆聽人說過公主今日在府上,結合前幾日見喜在提督府失蹤一事,她也大抵猜到幾分,本想一入府就去瞧瞧公主,可才回到廂房,便有小廝急匆匆地敲門,說賢妃娘娘急著喚她。

  進到書房的那一刻,看到屋內一片狼藉,桑榆整個人都驚了一大跳。

  結實的桃木圈椅被砸了個粉碎,地板上還躺著個被打得直不起身的人,冬日厚重的外袍竟滲出殷紅的血跡來。仔細一瞧,竟是戶部侍郎。

  賢妃喚她一聲,桑榆趕忙移過目光,放下藥箱,先去替面色蒼白到極致的顧淵診脈。

  顧淵的身子不能動怒,她早前特意交代過。

  原本也無需擔心出岔子,因為顧淵本就是溫潤平和之人,平日裡待人接物,說話都不曾大聲過,更別提動手打人。

  可今日卻實在怪異,有甚麼事情竟能鬧得這般不可開交?

  她一邊在顧淵頭頂幾處穴位扎針,一邊對賢妃道:“娘娘先將顧大人扶到塌上吧,民女過一會替顧大人瞧傷。”

  賢妃正要應下,顧淵聞言卻怒嗔:“讓他滾回自己的屋子閉門思過去!”

  賢妃無奈,只好差人將顧延之攙回去等著,可又不能驚動老祖母,幾個長隨在廊下做賊似的拖人,簡直狼狽不堪。

  桑榆瞧這情形,心覺自己怕是要在顧府住下了。

  顧淵閉目思索半晌,又倏忽問桑榆道:“那位梁掌印的傷可是姑娘看的,不知可有大礙?”

  桑榆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梁寒在打甚麼啞謎,不過他的傷的確是經她的手料理的,心裡琢磨了下,便如實道:“雖未傷及筋脈,但傷口極深,刀刃再偏半分的話,那條胳膊就算是廢了。”

  顧淵眉頭皺緊,面色白了幾分,“這般嚴重?”

  桑榆抿了抿唇,頷首道:“的確兇險萬分,除開生死一線的重傷重殘,這樣的傷口也算少見的,不過聽聞這幾日掌印出了門,也沒再傳我過去,不曉得眼下傷情如何。”

  顧淵沉默片刻,長嘆了口氣,手指敲打著桌面,盯著茶盞的邊沿若有所思。

  顧延之被打得渾身是傷,對老夫人那邊只稱是不小心摔傷的。

  老夫人正和見喜說話,聽到後院傳來訊息,忙拉著見喜一道來顧延之屋內。

  桑榆已經替他上了藥,顧延之疼得冷汗淋漓,鼻腔裡都是血腥味,整個上身纏著繃帶,用一條輕軟的錦被覆著身子,瞧不出更多的端倪。

  “這……這是怎麼了,怎麼摔成這樣?”

  老夫人急得直跺腳,心口一陣陣發慌。

  蔣氏站在床前落淚,賢妃也在一旁沉默不語,兩人自不會說實話。

  老太太要掀被檢視傷口,桑榆也幫忙攔著,說需要好生靜養,不得吹風,老太太只好作罷。

  見喜倒是猜出了其中的緣由,當初若不是顧延之,她也不會去伺候老祖宗,也許這就是命定的緣分,讓她遇見心愛之人。

  可若是老祖宗當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呢,若是個酷愛折磨人的老太監呢?那又該如何?她恐怕的確會像旁人說的那樣,要麼活不過第二日,要麼被一輩子折騰到死。

  她吁了口氣,也不怪外公動怒了。

  看這情形,怕是家中人都已經知曉了她的情況,如今就瞞著祖奶奶一人呢。

  這樣也好,希望外公能明白她的心思,又不教祖奶奶傷心。

  出了屋門,老夫人又纏著她問:“你方才還沒說完呢,你那夫君到底將麵人兒藏哪了?”

  見喜心裡泛起痠痛,嘴角仍彎起來笑道:“他這個人看著聰明,其實笨得很,藏在枕頭底下,被我一搜就搜出來啦。”

  顧老夫人聽得眉開眼笑,見喜便繼續道:“扶風苑旁的有個很美的彩燈鎮,那裡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大街上三五成群的,就盯著夫君一個人瞧,還有同我搭訕的,問我家公子婚配可否,我都氣死啦。”

  老夫人哭笑不得:“被你說得天花亂墜的,真有這麼好?”

  見喜想不出多好的詞兒,可只要提到梁寒,肚子裡的墨水都能繡朵花出來。

  她重重地點頭,繼續啟唇笑道:“不過他就只待我一個人這樣好,他這個人脾氣古怪,頗為人不喜,這輩子,怕是把自己好的那一面全都給了我。”

  尾聲彷彿掩在潮溼的霧氣裡,慢慢輕了下去。

  老夫人聽出她心裡的酸楚,撫了撫她的手背嘆道:“顧家的女兒,沒有一個風平浪靜地度過這一生,你母親自小在我膝下長大,是最明麗動人的模樣,性子又極好,入了宮也頗得聖寵。紫禁城那個碎綠摧紅的地方,後宮中的女子極少能有她活得這般明媚舒快的,我本以為她這輩子能夠幸福,誰知道你外公出了那麼大的事……”

  見喜含淚:“祖奶奶。”

  老夫人心中悲慼:“你姨母也是個命苦的,名字落入了進宮的秀女名單裡,才進宮沒多久,先帝就去了,在外頭受罪這麼多年,如今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你這孩子又自小沒了爹孃,跌跌撞撞地把自己養活這麼大,不容易,祖奶奶對你沒有旁的期盼,只瞧你過得好,我心裡就高興。”

  見喜紅著眼眶點點頭,她也希望祖奶奶這輩子健康長壽,永遠不要為了她的事再煩心勞神。

  用過晚膳後,見喜來到早就收拾好的東院。

  皇帝照顧她和賢妃思家心切,並未限制離宮的時限,見喜便打算安安心心在顧府住上幾日,多陪陪祖奶奶。

  桑榆的廂房也靠在這附近,用過晚膳,桑榆又去給顧延之換了一次藥,折騰一番已是戌時,回房時正好瞧見見喜一人坐在廊下石階上吹風。

  白日在顧延之屋內沒說上話,這會子總算有閒暇,她便拿一壺溫好的酒過來,一邊喝,一邊陪她一起坐著。

  一口燒刀子入喉,身上頓時暖和起來,桑榆將酒壺遞給她,見喜卻搖頭。

  桑榆笑道:“我都忘了,你這身子不喝酒也熱乎。”

  瞧她哭喪著一張臉,桑榆忍不住問道:“都做公主了,怎麼還不高興呢?”

  見喜將小臉埋在膝蓋裡,忍著沒哭,“你前些日子瞧見他了?”

  桑榆嗯了一聲,也知道她的心思,緊跟著道:“掌印一向心思玲瓏,比你我聰明百倍,說甚麼做甚麼都自有他的道理。就說那道傷,連我這堂堂女神醫都沒法子割得那般精準,你就不要為他擔心了。”

  是了,虧得那日山上有淡淡的霧氣,加之刀子砍下去的力道又恰到好處,讓他在那夥賊人面前矇混過去,實則早已設下埋伏,就等著收網呢!

  可如今這事兒過去多日了,他為何還不來瞧瞧她?他向來算無遺策,能算出她想他,想得快要恨死他了麼!

  月色陰冷,耳邊只有凜冽的風聲。

  她氣得咬牙切齒,可心中那股子怨氣又很快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換成了一種鑽心裂肺的痛癢,鬼爪子一般在她胸口捻磨。

  他們之間當真有這樣難?堂堂司禮監掌印都不敢出來見她,呵。

  接下來的好幾日,見喜每天都遣人往提督府去一趟,帶回來的訊息卻如出一轍。

  孟氏、蔣氏、賢妃都在暖閣陪老夫人說話,見喜也在一旁,雖也會講好聽的逗老夫人高興,可誰都瞧得見,她眼底一直懨懨的,比起從前不知失了多少神采。

  老夫人面前不敢說太多,賢妃私下裡勸了她好些回,她往往只是嘴上笑笑,空洞無光的眼眸和蒼白的面色卻出賣了一切。

  這模樣顧淵也瞧在眼裡,只是不住地嘆氣,心盼此事還有迴旋的餘地。

  梁寒不回京,姑娘也瞧不見他,長久這樣下去,兩人的感情便淡了,到時候一切都好說。

  他心中怨怪自己狠心,又做了那忘恩負義之徒,可若非如此,他又對不住兄長和侄女。

  左右都是兩難,倒不如懷著一絲僥倖,希望時間拖得越久,越能夠沖淡一切。

  直到有一日,見喜攬過下人的活兒,給老夫人屋裡的香爐換炭,沒留神兒,手裡的銅夾竟換成了一塊燒得滾燙的銀骨炭。

  手心的嫩/肉燒得通紅,她就這麼怔忡地望著,一言不發。

  下人察覺異常,一瞧見她手裡握著通紅的炭,嚇得魂都沒了,尖利的驚叫聲引得眾人紛紛側目,老夫人嚇得險些暈厥過去。

  桑榆急忙打一盆冷水替她清洗傷口,“怎麼樣,疼不疼?”

  見喜原本還沒甚麼痛感,涼水覆上掌心水泡的那一刻,當即疼得齜牙咧嘴,發了一身冷汗。

  顧淵聽到下人來稟告時,整個人都震住了。

  那頭老夫人抱著姑娘直哭,顧淵也沒料到姑娘竟為了個太監失魂落魄成這樣,再如此下去,怕是哪日掉進湖裡都能忘記喊救命。

  顧淵吁了口氣,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派人往提督府打聽梁寒的行蹤。

  到底何時回京,得給姑娘一個準信兒,否則日日如刀懸在心口,姑娘就不單單是惦記得辛苦,恐怕要為他丟了命。

  顧府有甚麼風吹草動,底下人都能第一時間報上來。

  那小廝哈腰進來,拱手道:“今早公主在老夫人的暖閣中,被銀骨炭燒傷了手,老夫人心疼不已,又束手無策,方才顧淵顧大人也派人來打聽,問您何時歸京,外頭的守衛仍是依您的話說暫且不知,您看?”

  案前的人怔了怔,臉色當即泛白,情緒有些失控:“燒傷了手……怎麼傷的,底下人都是死的嗎?”

  那小廝被他這反應嚇得不輕,趕忙道:“是公主換炭的時候,不小心燙傷的。”

  玉白的指尖反覆敲打著桌案,顯然已經雜亂無章,可顧淵態度的轉變也終於讓他等來了希望。

  老夫人那頭瞞得緊,已然沒有妨礙,只要顧淵一鬆口,往後便容不得他後悔。

  梁寒要的便是這個時候。

  次日一早,一百二十擔聘禮浩浩蕩蕩,齊齊整整地送進顧府。

  護衛還未來得及通報,一個身著硃紅曳撒,外披紫貂大氅的男子步入眼簾。

  門房認得,那是某日深夜來過府上的司禮監掌印,可前兩日顧淵私下吩咐了,不得在府中提起這梁掌印的身份,尤其是在老夫人面前。

  於是先不動聲色地將人請進來,另一頭又趕忙著人去通報。

  這幾日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外頭稍有風吹草動,見喜就恨不得立即出門去瞧。

  此刻聽到外頭的動靜,更是一刻也待不住,趕忙提起裙襬往外院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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