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了，怎麼做了這麼大一桌子菜，家裡又遇上甚麼好事了嗎?”
等愁眉不展的顧長山回家，看到的就是炕上擺的這一大桌子菜，不次於顧家去年過年的年夜飯。
“爸，你這不是代理場長了嗎，這還不是好事嗎，怎麼不要慶祝一下。”
就算顧長山不是官迷，受到提拔也是得到領導的認可。
不管是為了這份前途還是認可，升職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工友們都要沒工作了，我做了場長又能怎麼樣。我現在代理場長，第一件事就是砸工友飯碗，這又有甚麼好慶祝的。”
一家子都挺很開心，只有顧長山的興致不高。
因為林場又要下崗一半的人，對顧長山來說算是挺痛苦，集體意識太強。
“爸，不管怎麼說，你也是升了職的。就是要幫這些工友辦下崗，你也能向上面多說上點話，幫著多爭取一點利益，怎麼不比你還是當工作隊隊長的好。
那秦焱當場長，是甚麼樣你也不是沒有看到，就是一個忽悠、糊弄，他能讓這些工友有點好嗎?這個事，怎麼都是值得慶祝一下的。”
還有一些話，不符合顧長山的三觀，顧兆成就沒說。
其他家面臨下崗可能很難，但是顧長山當了場長。
顧家肯定是要好過一點的，怎麼都值得慶祝一下。
要不然顧長山想伐木，沒有木可伐，賺不到甚麼錢。
要轉崗護林員更可憐，工資要減掉大半，連賺多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大男人收入養不了家，那顧長山自己也會很痛苦。
“工作的事，你們要想說的話單獨說。現在就是先吃飯，開開心心的吃飯，等這頓飯，孩子們都等半天了。”
那存花比較強硬，不給顧長山甚麼傷感的機會。
沒有顧長山心那麼大，自家日子都還沒過好，就裝著一個林場的所有人。
“好好好，吃飯，先吃飯。”
那存花強硬的時候，顧長山也就只能配合。
不提不開心的事，吃肉喝酒閒扯蛋，吃飯的氛圍瞬間就好了很多。
顧長山當了場長的之後，事情要比之前多上不少。
其實沒甚麼生產任務的情況下，林場場長的工作不忙。
現在是正好趕上一個林場職工下崗，精簡人員事多的時候。
要不然秦焱平常還是挺能摸魚的。
整天跟林場這些人，解釋下崗的事，其實也解釋不出來一個甚麼所以然。
局裡和職工的訴求，是一個完全衝突的情況。
局裡就想精簡人員，節省開支。
職工就是想保住工作，多賺工資。
每天大家就是一起去場部打嘴炮。
嘴炮打完了之後，就是顧長山跟局裡打電話彙報彙報困難。
局裡暫時沒有甚麼動作，訊息剛通知完。
秦焱都被打進了醫院，總要職工把第一波的忿怒，發洩出來再說。
等時間過去一點，職工最大的怒火、鬱悶發洩出去。
預設了下崗這個事情無可抵抗。
職工情緒平靜下來，認了命這個事，其實也就容易處理很多。
也沒用太長時間，也就一個星期。
職工的群情激憤，就緩和了許多。
顧長山雖然還是看著很忙，但那是每天都要待在場部。
不用帶人上山幹活，只是辦公室喝茶和報紙。
這個工作量還是要友好太多。
“兆成，今天你不進山，剛好就搬新房好了，這樣興傑週末回家，想要學習的話，也方便一點。”
雖然少了一個顧長山，顧兆成也時不時要進山一趟。
但是那存花，帶著兩個孩子，一個星期還是佈置好了新房。
“媽，這就搬過去啊，我還想著最近我爸事情多，過了這一段的。”
本來顧兆成是想早搬過去的，不過這段事情林場要辦下崗。
顧兆成也就想著，幫顧長山把事情給處理乾淨再過去。
“你們搬過去吧，這段時間，家裡人來人往的那麼多人，你們這些孩子，回家都沒安靜的地方待，也是挺不方便的。”
雖然還不知道這一次的下崗名額怎麼分配，但是職工還是各自都使出了力。
王慶山也幫著大夥做好了現成的榜樣。
總有一些人，不相信顧長山真的乾淨。
想要通知物質方面腐化顧長山，想著來顧家送禮。
再一個就算顧長山不收禮，還有一部分人，想要打感情牌。
常來走動走動，講講家裡的困難，總比不來的好。
所以這一個星期，老顧家也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冷清了一年的顧家門，要比之前顧長山人緣好的巔峰時期，更為熱鬧。
“那就搬。”顧兆成點頭:“自強，兆喜，收拾一下你們東西，咱們去新房住了。”
顧兆成吆喝著兩個小老弟，收拾一下自己的個人物品，就準備搬家。
現在林場這種亂糟糟的樣子，搬家也追求不了甚麼儀式感。
也沒人願意跟著顧家一起熱鬧。
就是表面願意，也不知安的甚麼心。
顧兆成自己搬過去，也就完了。
“兆喜，你就這麼點東西啊，起碼把你上學用的書本都給拿上啊。”
顧兆喜要拿過去的東西挺簡單的，就是一些漫畫書，彈弓陀螺之類的自制小玩具。
“書包就留在這邊吧，我還準備在這邊做作業的。”
“你可拉倒吧，把你的課本都拿走，你是想在這邊看電視，還是做作業，我還能不知道嗎?”
“大哥，搬到新房住，就沒有電視看了啊。”
“那不是剛好，沒有電視剛好可以讓你好好學習，你大哥我從小都沒有看電視，還不是一樣長大。”
顧兆喜是一個經不住誘惑的人。
在屯裡能成謎電視機動畫片，跑到城裡的話，就能沉迷於遊戲機和電腦。
這樣想一下的話，這孩子還是在屯裡長大比較好。
要不然小小年紀，面對太多的誘惑，這孩子真不好把持住自己。
“自強，你怎麼這麼多東西，這一麻袋的，一麻袋的都是甚麼啊?”
兆喜的東西比較少，但是自強的東西就多了，除了胸前的大包小包之外，後面還拖著兩個麻袋。
“大哥，這是我收購來的山珍……木耳和榛蘑。” 自強還把袋子打給，給顧兆成看了一下。
都已經有大半袋子，雖然乾貨都比較輕。
但是這些東西加起來，怎麼也有十幾斤。
至少也是值上百塊錢的東西了。
對於二年級小學生來說，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
顧兆成把撈魚的事情交給自強，也不過幾個月時間。
給自強的分紅，也不過四五百塊錢。
自強又是能自己花錢，就自己花錢。
衣服、學費、書本這些能自己出錢，都是倔強的自己出錢。
已經消費掉二百多塊的情況下，自強手裡也不過就是二三百塊錢。
這兩個麻袋，也算是自強的一半身家。
“不是，你這是怎麼回事?”
顧兆成有一段時間，沒那麼關注自強，自強這孩子也開始搞事了。
“我跟樑子哥聯絡上了，他說咱們這邊的土特產，在杭州那邊好賣，所以我就準備收購一些，然後給樑子哥寄過去，讓樑子哥幫著賣去。”
大梁子也算是屬於林場的年輕人，去年剛剛參加工作，就遇上了職工下崗。
不願意窩在山裡做伐木工，就直接選擇了停薪留職。
主動的選擇了出去闖蕩，比林場的其他人走的都遠。
直接跑到了杭州，現在這個年代，依然是往南走的越遠，機會也就越多。
大梁子目前在外面一個月已經可以賺到二千塊，算是初步的混了出來。
這份收入已經比林場的所有人都要高。
比顧長山之前隊長的工資，都要高三倍多。
屬於屯裡的出息人，已經可以算是年輕人的榜樣
“不是，自強你現在還缺錢嗎，撈魚賺的錢，已經夠你平常開銷了吧。你現在還是要好好上學，不要把時間都耽誤在其他事上，等以後了，你哪還有這麼好的學習機會。”
對於自強這麼小，就開始倒買倒賣的賺錢。
顧兆成並沒有那麼支援，現在顧家的情況一片大好。
顧長山和顧兆成的收入，養活家裡的老老小小，應付家裡日常開支，給家裡提供一個不錯的生活，沒甚麼問題。
自強這個小孩，當然還是甚麼年紀就要做甚麼年紀的事。
“大哥，我現在已經二年級了，就我那成績，你們應該也看得出來。我不是甚麼學習的料，不可能跟二哥一樣考上大學。那還不如好好的琢磨著，怎麼多賺錢，幫幫家裡的好。”
自強的學習成績，屬於比兆喜好。
但也沒有好上太多，沒有質的區別。
不屬於那種別人家的孩子，一眼看上去的讀書種子。
在林場想要上大學，目前來看，應該就是要和興傑一樣。
從小學到初中，都是班裡甚至是學校裡的第一名。
到了高中之後，去了城裡上學，也是班級前幾，學校前幾十，才有希望上大學。
林場這裡其他學習成績不錯的學生，最多就是跟梁鳳霞一樣，能考上一個高中，混一個高中畢業，就算不錯。
當然了這是根據目前，很少有人能考上大學，高考還是屬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情況來算的。
大學以後擴招，招生人數越來越多，上大學的難度越來越低。
成績沒那麼好，其實也有機會上大學，林場裡面也就顧兆成一個人知道。
“學習不好也要學，你要不好好學習，就算你做生意，連賬都算不明白，東西該多少錢你都不知道，還做甚麼生意。”
不管要做甚麼，尤其是以後的年代，掌握一定的知識，都是必須的。
要不然做生意，也不好做出甚麼名堂。
“大哥，你生氣了?”自強拉著顧兆成的褲腳說道。
“我沒生氣，我就是想告訴你，現在家裡不缺錢了。你不需要把你的時間都浪費在賺錢上面。真的想做生意的話，你放長假的時候可以，不為賺錢，就是讓你長點經驗。”
完全禁止，那倒也不至於。
但是也不會讓自強花太多的時間在上面就是了。
搬到新房之後，顧兆成還是沒怎麼往深山裡面去。
基本就算是上班進林子，晚上了也會回來新房住。
怎麼都要帶著兩個小老弟先適應幾天再說。
都是從小跟著家長住的孩子，咋一分開，顧兆成還擔心兩個人不適應。
又是一個星期，兩個人才算是習慣了單獨睡。
“兆成，今天林副局長要過來林場黑職工開會，要不然你也過去聽一聽吧。”
當然了兩個小老弟，就算是住進了新房，一日三餐還是回老顧家吃的。
“媽，這是局領導給下崗職工開會，我一個臨時工，去開甚麼會啊?”
等著林場的職工，基本都認命接受下崗之事。
林恆也就決定下來林場，聽一聽職工的真實意見。
不下崗肯定不行的，但是下崗之後，一些安置政策，倒是可以討論討論。
“你去露露臉不好嗎，給領導留一個好印象，你想要轉正那不就能容易一些嘛。”
那存花一副顧兆成不機靈的樣子說道。
“媽，林場又下崗了一半的人，人手富裕的都已經安置不下，你怎麼還想著轉正的事。”
“現在不方便轉正，以後總要轉正的吧，這林場也不能永遠都是一幫老頭子。”
“媽，這你就想的有點遠了，我樣鹿發了財的話，哪還會一直在林場做這個護林員。”
對於在林恆面前露臉，跟林恆留甚麼好印象，顧兆成沒甚麼興趣。
這個時間，興傑快把林恆的家給偷了。
如果不是一心想著考大學，興傑把人女兒都給泡了。
雖然顧長山這個場長，和林恆這個副局長。
只是簡單的差一個級別。
但是因為讀過和沒讀大學的原因，林恆和顧長山的前途區別還是挺大的。
興傑現在算是顧家的孩子。
所以兩家的差距，還是挺巨大的。
不願意自家的白菜，被興傑拱的前提下。
林恆對顧家的態度，不會熱情，只會想遠離顧家。
“那也是以後了，你今天不是也沒甚麼事嗎，跟著一起去聽聽吧。”那存花堅持的說道。
“行，我去，我去看看到底要怎麼樣安置咱們林場這些職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