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瑤離開了正院,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就這麼看著裡面的茶葉沉浮。
賈敏說她的時日無多了，這個雲舒瑤是相信的。
賈敏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現代醫療那麼發達，還有那麼多人死於病症，更別說在這個時代。
至於賈敏說的交易，說來也簡單，按照林如海的年紀和官位來說，如果賈敏去世了, 他會再娶的可能性確實不小。
一旦他再娶了，她就要換一個直屬上級, 這個直屬上級是甚麼脾性，會不會對下屬過於苛刻, 完全是賭人品。
而且這個時候基本是盲婚啞嫁。
除了個別張揚的, 自己家中有陰私算計的, 哪個女兒家對外的口碑會不好？
真的娶進了家門，才知道到底是甚麼樣的人。
更別說要是對方生下了嫡子, 琛玉的地位會如何動搖了。
而賈敏提出的交易, 就是她會讓林如海徹底斷了再娶的念頭，那樣的話, 在後宅之中，雲舒瑤就是最大的，也不需要太長時間，沒幾年琛玉就能娶妻了, 到時候家中的中饋就可以轉交給新媳婦, 這幾年就由老太太繼續拿著。
那樣的話這幾年雲舒瑤頭上沒有了上級, 琛玉也不用面臨可能會有的嫡出弟弟, 能得到最好的培養。
相對應的，就是他們要照顧照顧黛玉。
黛玉上有老太太和林如海，但賈敏想的是更遙遠的以後。
她也會擔心繼室的人品和以後可能會有的嫡子品性。
而自己和琛玉的性子，想必賈敏已經有了觀察後的結果。
…
正院，賈敏看著窗外，也在沉思。
賈敏並不擔心她的黛玉會被虧待，嫡庶有別。
而且還有老太太和老爺在，就不會讓她的黛玉日子過得差了。
等女兒出嫁，除了林家置辦的嫁妝在，還有她的陪嫁，那些都是黛玉的，她一生都不會為了錢財擔憂。
只是他們終究有一天會老去，黛玉需要和她的兄長，下一代的林家家主打好關係。
等到日後女兒出嫁了，要是遇到了甚麼情況，還要林家給她出面，為她撐腰。
而且賈敏承認，自己也有私心。
老爺不續娶，對於雲氏她們來說是好事，但對於自己來說也是好事。
那樣的話她就算去世了，她的黛玉也是地位最高的那一個。
就算是琛玉日後繼承了林家，她也要對她的黛玉好。
而且賈敏對於能夠讓林如海不再娶這點，也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除去感情方面的原因外，官員們到外地為官，沒有帶著正妻在身邊，只是帶著妾室的人並不少，後院的夫人交際姨娘也不是不能上，而且還有老太太在。
再有……後院的女人不是一個兩個，老爺在子嗣方面確實不大順遂，為了下一代唯一的男丁著想，老爺也得要慎重考慮續娶的利弊。
這對她和雲氏其實是雙贏。
還有老太太那裡……光是看她把琛玉看做眼珠子的模樣，她就不會強制要求老爺續娶了吧。
至於別的，賈敏幽幽嘆了一聲。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別的辦法，但是都被她一一排除了，首先一個比如說把琛玉記到她的名下，成為嫡子，這樣就跟她的黛玉更為緊密了，但——母親之前做的事並沒有被遺忘。
她沒有忘。
老太太老爺也不會忘。
母親對林家的子嗣起了心思，首當其衝的就是琛玉，甚至母親藥粉都已經給了錢嬤嬤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等到日後琛玉知道了心裡會怎麼想？
而且，就她觀察的，雲氏和珞玉琛玉的感情很好，不論是哪個，都很信賴她。
也很依賴她。
琛玉會心甘情願的改名嗎？
更何況，嫡是嫡，庶是庶。
跟他們交好的人家都知道林家的根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強迫來的，反到不美，容易生怨。
她第二個想的辦法是讓琛玉和賈家關係更緊密，如果賈家這一輩，或者姻親家裡有適齡的女孩，定給琛玉，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但她探過口風，老爺根本不考慮和勳貴結親，他打算找一個同樣書香鼎盛的人家聘娶兒媳。
這一條路就被堵死了。
左思右想，這是她想出的最合適的的一個法子。
*
雲舒瑤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她可以理解賈敏的想法。
一個母親，很難不擔心自己的女兒。
總是想給她安排最妥當的一切。
林家不進新人，對黛玉是最有利的。
然後就是琛玉了。
如果琛玉真心疼愛這個妹妹，上有老太太和林如海，再有這麼一個哥哥，就算沒有賈敏照顧，也能一生無憂。
而她，是琛玉的生母。
對他的影響毋庸置疑，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遭談話。
賈敏勸林如海不再娶，而她，只需要不阻止琛玉和黛玉親近，讓他們兄妹感情和諧即可。
雲舒瑤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可憐天下父母心。
雖然她自己知道是賈敏多慮了，她本來也不會阻止琛玉他們和黛玉在一起聯絡感情。
反對，沒有必要。
雲舒瑤一開始還想著女主角是不是會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但觀察了這麼久，她不得不承認，黛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小女孩。
她如果真的是傳說中的仙草轉世，那麼轉世後就是完全的人類了。
沒有一點作為仙草的能耐和特殊。
這也說的通。
神話傳說中那些轉世的大能，基本上也都是轉世後前塵盡忘，只有在機緣巧合下才能想起原來的記憶。
所以她不會阻止孩子跟黛玉粉感情，日後黛玉出嫁帶著林家大半的家產出嫁她都無所謂。
林家的家產，還有人脈資源無疑是豐厚的，但云舒瑤在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庶出子分家獨立的心理準備。
甚至，她已經在為兒子規劃了一些路線，為他日後的仕途做準備。
她從後世來。
有些東西她不用知道的很清楚，她只要知道一個結果，就已經佔據了天大的先機。
別的先不說，只說下一任皇帝。
只要上完了義務教育，就知道康熙後面的下一任是雍正，排行第四。
而不是自小被立為太子的二阿哥。
再下一任，還是排行第四，也就是後來的乾隆了。
多少人想要從龍之功？
她已經提前知道了結局。
況且她的兒子並不是那種沒有良心的人，他對賈敏這個和善的嫡母也有情分。
之後對林黛玉就算比不上他的親姐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賈敏每天有精神的時候越來越短了，她逐漸安排自己的後事。
她清點自己的嫁妝，列了清單。
給老太太，給老爺，給趙茵，還有賈家都留了一份。
那終究是她的母家，是黛玉的外祖家。
賈敏很平靜的面對自己的死亡。
反倒是林如海臉上的悲慼更重一些。
林如海天天從衙門回來後就必定會去陪她，看著她越來越瘦。
越來越吃不下東西。
黛玉仍舊懵懂，不知道甚麼是死亡，卻也本能的依戀在母親身邊，不願意離開。
從瑛玉開始，所有人都去她跟前伺候。
賈敏沒有趕人。
在有餘力的時候，還給他們講一些為人主母應該做的事。
瑛玉和珞玉已經11歲了，已經跟在老太太身邊開始學著怎麼管家。
日後出嫁了怎麼做一個當家主母。
賈敏知道的，跟老太太不完全一樣。
她更加了解京城那繁複的關係。
比如皇家，皇宮貴族，四王八公等等。
這些東西，她不教，沒有人能說甚麼，現在教了，只能說賈敏在結一份善緣。
在某一天，沒有走完康熙三十九年，賈敏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林家被一片縞素包圍。
賈敏身為嫡母，她去世了，膝下子女全都披麻戴孝，需要守孝三年，確切的說是二十七個月。
前來的人很多，喪事本身就有很多繁瑣的手續，老太太分身乏術，不僅瑛玉和珞玉他們幾個被使喚的團團轉，瘦了好幾斤，雲舒瑤和梅姨娘也成了壯勞力，忙得暈頭轉向。
收到了報喪的賈府也來人了，來的是賈珠賈璉兄弟兩。
他們兩個還沒有成家，但賈珠已經十七歲，賈璉十四歲。
賈母和賈赦被這個訊息打擊病了，賈政離不開身，就由小輩過來了。
他們一路快馬加鞭的趕過來，賈珠一落地，還讓林府迎接的下人嚇了一跳。
這身子太過單薄，眼下青黑濃重，看來對他姑奶奶去世這件事哀傷很大。
賈璉一落地就嚎：“姑母，您去的太早了啊，您怎麼忍心拋下這麼多人……”
賈珠則是默默垂淚。
林如海看到他們兩個這般情景，消瘦憔悴的臉上神情也不由和緩了些。
兩人被引到靈前，跪到地上一頓嚎哭，給賈敏上了香，然後視線就禁不住的往旁邊跪著的孝子賢孫上瞧。
他們看到了已經開始抽條的表弟琛玉，然後就是他們那快要哭暈過去的嫡嫡親表妹黛玉了。
賈珠不由心生憐憫：“黛玉妹妹莫哭，姑母在天之靈，想必也是見不得你如此哀傷的，你該保重身體才是。”
賈璉附和：“對的，黛玉妹妹……”
兩人對著黛玉好一番安慰。
黛玉現在已經知道甚麼是死亡了。
死亡就是孃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她再也見不著了。
這陣子醒來就哭，那雙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不得不讓人給她喂安神湯，才讓她能緩下來歇口氣。
賈珠和賈璉被林湧帶著去客院休息。
一路上，賈璉都在不著痕跡的打量林府內的裝飾。
林府給姑奶奶辦的這一場喪事毫無疑問是大辦。
來人眾多。
從這裡可以看出一些姑父在這裡的地位，林家子嗣不豐，卻有不少林氏宗族的人前來幫忙。
林家正經的女主子只有老太太了，瞧瞧這一絲不亂的情況……賈璉忍不住咋了下舌。
老祖宗讓他注意一下老太太的身體情況，現在還沒見到人，管中窺豹，這老太太還精神的很啊。
賈璉在打量，賈珠也沒閒著，臉色有些凝重，他們這回，是有任務在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