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聽了黛玉說的那邊的情況之後,挑了挑眉。
活成這樣還在想辦法自救，這性子不得不說堅韌。
她講究了一輩子的體面、排場，命道卻給了她這麼一個臉歪嘴斜的結局,這也不得不說諷刺。
但她真的不知道這樣下去賈家的人心會更亂嗎？
放任她們爭鬥，等她一走，下面的兒孫就要成仇了。
或許……她不在乎。
距離鄉試的日子越來越近，林如海經常給達春開小灶。
雖然他的天分不行，但他有個優點就是還算勤勉。
他或許寫不出讓主考官驚豔的文章，但只要言之有物,考中一個名次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因為林如海這樣盡心盡力,西林覺羅家那邊對瑛玉的意見才沒這麼大。
眨眼間門就到了考試的時候,老太太在佛堂閉門不出,等到考試結束，才讓人去打聽。
每一回考試都有出事的人，或許是生病，或許是打擊過大精神失常,不平安見到人,是不會放心的。
考完了,就是焦慮的等待結果的時候。
在這個時候，雲舒瑤聽到丫鬟說梅姨娘來請自己過去,雲舒瑤不解：“梅姨娘怎麼說的？”
丫鬟也不知道。
最近除了達春那邊的情況，也沒甚麼了吧。
雲舒瑤放下手裡的毛筆：“那就過去看看吧。”
對於一個沒有多少日子的人，雲舒瑤還是有耐心的。
纏綿病榻這麼久,梅姨娘很憔悴，瘦成了皮包骨，原先的美貌不剩幾分了。
梅姨娘靠在那裡，看著好像時間門在她身上都停止了的雲姨娘,一雙眼睛裡有止不住的羨慕。
健康的身體，依舊姣好的容貌，真好啊。
“咳咳、你來了，請坐。”
她很客氣：“來人，上最好的茶。”
看著她一句短短的話都要大喘氣的模樣，雲舒瑤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不用了，你知道我不好茶，有甚麼話，你說吧。”
要敘舊就免了，她們只是普普通通的、還有競爭關係的同事，沒有甚麼舊可以敘。
梅姨娘：“你們先下去。”這話一出，其他伺候的人就一一退出，還帶上了門。
雲舒瑤不動聲色。
梅姨娘這時候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看著她的樣子笑了兩聲：“我自認，是不輸給你的，沒想到，最後我成了這樣，而你卻是雲夫人。”
誥命啊。
她想要得到誥命，只有她兒子立下大功勞才會有那麼一些可能，她想了很多，有了兒子該怎麼教養，該怎麼讓孩子有出息，結果，一場空！
“我沒輸，我只是運氣……沒你好。”梅姨娘又喘了一聲。
這話裡，是滿滿的不甘心。
要是她運氣好，第一胎是個兒子，還有云氏甚麼事？還有琛玉甚麼事？
她生下的才是長子！
抱著那麼大的期待，卻是個女兒，為了佔了長子的名分，她甚至對自己下了狠手提前生產，結果，沒用。
不僅僅是女兒，還是身體不好的女兒，而且之後花了數年時間門養好身體，卻一直沒有了好訊息。
命運不公！
第二次，時隔這麼長時間門二度有孕，這回運氣更不好，孩子月份不大就沒了，自己的身體……也被拖垮了！
她自己能感覺得到，她能吃下去的東西越來越少了，精神頭也越來越短了。
她沒多少時日了！
梅姨娘因為這即將到來的死亡惶恐不安，現在看著雲氏……真讓人羨慕啊。
“你……有長壽之相，你還能活很久。”梅姨娘苦笑一聲，臉上有著悲慼：“而我、我沒多少時間門了。”
雲氏不僅能活，還有兒有女，有外孫有孫，在家中又受人敬重，就連那高高在上的老太太都承認了她。
自己再是不滿，也一敗塗地，現在她要死了，沒有辦法治了，但她放不下瑛玉。
姑爺現在對瑛玉有愛重之心，但這份愛重之心能持續多久？
若是女兒一直無子，日後年老色衰，西林覺羅家還有瑛玉的位置？
她不放心。
要是這樣，孃家對女兒來說太重要了！只要有孃家在背後支援，她的日子就能過！
所以她現在對著雲舒瑤低頭了，姿態放的很低，“你日後只等著享福就好了，琛玉是個有出息的，日後肯定能和老爺一樣位列高官，珞玉是親王側福晉，日後兒子一個爵位是少不了的，世子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呼……”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口氣說這麼多，換不過氣了。
雲舒瑤聽到這裡已經知道她想說甚麼，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梅姨娘笑了笑，看著她的臉，卻突然轉了個折：“……我以前很討厭你，你那高高在上的樣子，可真讓人討厭。”
雲舒瑤訝異：高高在上？
這個詞，跟她有關係？
梅姨娘扯了扯嘴角：“你的眼裡，沒有我。我說的話，換個人聽了會生氣，你呢？看我的眼神，有的時候就好像我是甚麼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後來我覺得你那不是高高在上，你是想當道家的閒雲野鶴，也一樣討厭，我不被你當做威脅。”這讓當時的她很惱怒！
雲舒瑤：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嗯……也不算有錯。
梅姨娘除了挑釁幾句，還真沒對她做過甚麼，不管是害怕老太太，還是別的原因，結果就是這樣。
梅姨娘沒忍住呵呵了：“就是這種眼神，你……是個沒有心的女人。”
“你臉上經常帶笑，但我沒有看過你生氣的樣子，如果不是有一回珞玉琛玉調皮去池塘玩水你對他們發過火，我都要懷疑你有病症了。”
雲舒瑤：“……”
那叫禮貌性微笑，謝謝。
我平時發火沮喪的時候沒對你表現過，你不知道才對。
“你想跟我說甚麼？”雲舒瑤想嘆氣。
如果是希望她能照應瑛玉的話，怎麼現在又說她壞話。
梅姨娘沉默了，她說的有些多了，但她又覺得要是不說的話應該也沒機會再說了。
梅姨娘有些喪氣，又有些悲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了話題，這回她就直接多了，“你能幫我照看一下瑛玉嗎？她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我也不會白白要你幫忙，我手裡還有不少東西。”大部分她會留給女兒，其他的就作為交易的籌碼。
珞玉和女兒的交情是最好的，姐妹兩個年齡相近，常常在一塊兒上學唸書，感情很好，要是女兒有問題她不會不管，只是她不夠名正言順。
琛玉倒是名正言順了，但他七歲之後就和女兒分開上課了，往來的機會也沒那麼多，感情比較一般。
而且大少奶奶是後面嫁進來的，根本就沒有和女兒相處過，能為了女兒盡心？對她來說，最親近的小姑子只有珞玉，然後是黛玉，黛玉佔了名分，只有自己女兒最吃虧。
現在老爺還在，女兒她過得不好他不會坐視不理，但老爺百年後，就要看琛玉，還有云氏的了。
她知道雲氏不喜歡自己，自己也不喜歡她，只是現在有沒有其他辦法了。
只要她願意多照顧一分瑛玉，這兩個人就會也跟著多照顧一分。
想到這裡，梅姨娘從枕頭邊上拿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木盒：“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自量力的要求你一定要怎麼樣做，她過得怎麼樣，只是換一個可能，要是日後……她遇到甚麼難題，你能提點一下她。”
父母為子女計深遠。雲舒瑤的腦海裡，現在就只有這句話。
梅姨娘這是在給她送銀子，她對自己也有些瞭解，知道要是她強硬要求或者是逼迫她答應，雲舒瑤不會答應的可能性更高，因此梅姨娘退了一步。
低了頭，說起了可憐。
她之前要是有這麼好的腦子，就不會咋咋呼呼這麼多年了。
雲舒瑤接了過來，“我知道了。”她不收梅姨娘反倒不安心，她現在收下，回頭給瑛玉送過去就好了。
她對這個同事平平，對和自己女兒一塊兒長大的瑛玉卻沒有甚麼偏見，那是一個乖巧文靜的小姑娘，和她母親不同……現在這樣，也多半是被她生母連累了。
看到她收下了，梅姨娘安心了。
然後梅姨娘就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咳……一連串的停不下來，嚇得在外面等著的丫鬟在外面喊，雲舒瑤讓她們進來喂她吃藥，然後離開了。
梅姨娘感覺命不久矣，所以為她女兒打算，為瑛玉的餘生增添一點底氣，雖然沒有必要，卻也情有可原，若是瑛玉被欺負了，琛玉本也不會袖手旁觀，那是打林家的臉、其他林家出嫁的姑奶奶的臉。
這時候瑛玉不方便過來，雲舒瑤也沒有讓人送過去，而是先放在一邊，等鄉試的訊息。
等知道了結果，瑛玉遲早會過來的。
得知結果，老太太連聲道：“好險好險！”
達春中舉了，最後一名。
說起來有些尷尬，卻也是實實在在的舉人了。
他還年輕，才二十出頭，進士，也不是不能拼一拼。
“噼裡啪啦……”林府門口也跟著放起了鞭炮，喜氣還沒散盡，第二日就有另一個好訊息傳來：“珞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