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早。
鄭金龍焦急又不安地坐在一樓食堂的大圓桌上,他既盼望著值夜班的醫生平安回來,又隱隱期待著他們慘遭不幸,這兩種複雜的心情最終還是前者佔了上風。
鄭金龍面前擠出一個笑臉,對坐在對面的吳青道“吳先生,你有沒有能確定楚先生還活著的道具啊”
吳青低頭吃這粥,聞言挑了挑眉“哦鄭先生很關心隊長啊”
鄭金龍訕笑“畢竟都是同胞,同胞嘛。”
趙蘭聞言隱晦地翻了個白眼。
食堂的不透明玻璃門突然開啟,所有人立刻停止各自的交流,全部都轉身盯著大門。
鬆鬆披著一件外套的楚恆大步跨入大廳,瑟縮的男孩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看起來狼狽極了,男孩也就罷了,只是渾身鮮血而已,但楚恆他把自己裹得像一個木乃伊。
連臉上都裹滿了繃帶的那種。
吳青“”
吳青一時半會兒還不知道該發表甚麼意見,趙蘭已經嘴角一彎,露出一個欠打的笑容“嘖嘖,造孽啊,怎麼把自己整成這樣了呢”
楊楠認命的用一勺粥堵住了趙蘭的嘴。
楚恆也不想和趙蘭計較,他拉開椅子在吳青身邊坐下。
錢宇剛“隊長,你昨晚遇到了甚麼怎麼被打成這樣”
錢宇剛是真的很迷惑,他走過的鬼蜮也不少了,就沒有遇到打人的鬼怪,一般來說遇到鬼怪的人不是成功逃跑就是永遠留下。
而被弄死的就不說了,逃跑的人可能身上少了甚麼零件,也可能在逃跑過程中留下各種擦傷,比如錢宇剛和吳青,他們用水泥刀從零號的裁決下溜走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零號當時就伸手捏碎了他們的臟器。
但是楚恆這種一看就是被暴打的
可以說是很罕見了。
楚恆“”
“沒甚麼,遇到了一點意外。”楚恆揉了揉額頭,迅速地把話題扭向正確的方向,“值夜班並不難,帶上足夠的藥,巡邏的時候找準節奏就好。”
“值夜班還需要巡邏”楊楠皺了皺眉,“範圍大嗎”
楚恆“除了門診大廳外的所有地區都要走過一次,昨夜我只需要走一層樓,但並不知道今夜的規律是怎樣的。”
早飯時間已經到了,護士與病人們魚貫走入食堂。
第十三天,它們看起來更奇怪了,雖然仍然有著人類的姿態,但是那樣人偶一樣的表情與深陷下去的眼眶,怎麼看怎麼奇怪。
也只有黑衣的保安仍然維持著不變的面容。
護士與病人們各自走向視窗領走它們的早飯,在嘰嘰咕咕的聲音裡,它們開始了進食。
壓抑的氛圍讓醫生們也沒有興致再高聲談論了,楚恆等人沉默地吃早飯,鄭金龍則抓著男孩的手一個個問題逼問著他。
又是一聲大門被開啟的聲音,而這一次,怪物們同時停止了進食,它們扭過各自的身軀。
“護士長好”
繆宣大步走入食堂,他走到了大圓桌前,在看到楚恆的時候愣了愣。
哇這人被打得挺慘啊不過沒有被弄死,果然就是虞舟的舊友吧
繆宣並不知道,他在因為楚恆的繃帶造型而愣神的時候,楚恆吳青趙蘭等人也眼神敏銳地盯上了他的脖子。
在護士長裸露
:
的脖頸上,出現了一個深紅色的印子,形狀狹長,造型熟悉。
趙蘭見鬼一般轉身看著自己的丈夫求證,楊楠默契地受到腦電波,隨後朝她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二次確認對,你沒看錯,就是吻痕。
趙蘭開始語無倫次“我、我他、他怎麼”
楊楠緊緊握住了妻子的手“沒事的蘭子,連我們都結婚了,哥哥他也是成年人。”
而吳青則是神情複雜“想不到啊”
想不到啊,連鬼怪都有愉快的性生活了嗎然鵝我還是單身狗啊為甚麼要這樣傷害我這是逼我隨便找個人湊合嗎
錢宇剛打了個冷戰。
至於楚恆
笑容逐漸消失jg
桌子另一邊的呂晉江瑟瑟發抖地把自己團起來,他回憶起了昨夜慘死的鬼怪,然後現在再看到楚恆這個表情
楚叔叔生氣了好可怕的
大圓桌上的氣氛突然險惡,繆宣雖然滿心懵逼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他直接按照安排表上的內容複述“昨夜值夜班的醫生今早輪休,每棟大樓至少需要一名醫生,今晚需要兩名醫生值夜班。”
現在只剩下九人了,除去昨夜險死還生的楚恆和男孩,剩下的七個人要被分到四棟大樓中。
趙蘭夫妻不會分開,錢宇剛和吳青也一樣,最為難的就是剩下的鄭金龍、陰子善和女孩周甜恬。
他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單獨行動。
鄭金龍幾乎是下意識就看向了陰子善“陰先生,我們聯手怎樣”
陰子善原本是不安,聽到他的提議後則有些愕然,而周甜恬則是立刻慘白了一張臉。M.Ι.
“陰叔叔”周甜恬緊緊捏著自己的揹包,“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周甜恬不傻,一個人太過危險,而假如要選擇一個隊友的話,她當然會首選陰子善這個中年男人身上還有同情心,而鄭金龍的眼神令她害怕。
鄭金龍惡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隨後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不管怎麼說我們兩個大男人一起行動總是更容易活下去的,陰先生你別怪我話說得不好聽,但是人啊,總是要先活下去的。你說對不對”
周甜恬被鄭金龍已經有些猙獰的表情嚇到了,而陰子善也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看到這樣不配合的兩個人,鄭金龍的眼睛都有些充血在鬼蜮裡待了這麼久,他的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了,巨大的壓力摧毀了他的理智,一切恐懼與憤怒在現在一同爆發。
“鄭先生,找隊友還是要看你情我願的。”吳青突然笑了,他向前走幾步,“我看這個小姑娘和這位陰先生倒是投緣,不如就讓他們組隊如何”
鄭金龍轉身死死盯著他“我們的事情你憑甚麼管難道你要我和你一起走嗎”
吳青根本沒有被他兇惡的神情嚇到,他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可以呀,我挺佩服鄭先生的,今天一起走也未嘗不可我的隊友可以一個人。”
他的話音落下,鄭金龍還在驚怒猶豫中,周甜恬卻立刻抓住了陰子善的手,她大著膽子道“我就和陰叔叔一起走”
幾人三言兩語間迅速敲定了方案,鄭金龍終於理智逐漸回籠,礙於趙蘭夫妻和楚恆等人只能接受了吳青的方案。
這一次的鬼蜮即使在
:
人類方面應該也算是特殊的,楚恆與趙蘭夫妻認識,最強的五個人結成了短暫的聯盟,於是剩下的人只能遷就著他們走。
繆宣默默看著人類醫生的爭執,在得到結果後轉身離開了大廳。
第十三日的中午,分散去各棟大樓的人依次回歸,陰子善身上多了一道貫穿了手臂的傷勢,而吳青則是一個人坐回自己的位置。
鄭金龍死了。
周甜恬若有所覺,吳青朝她笑了笑,愣是把這個女孩子嚇得挪開了視線。
至於錢宇剛和楚恆,在吳青主動要求和鄭金龍組隊的時候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只不過他們都沒有去阻止而已。
第十三日的夜班,周甜恬和趙蘭抽到了夜班的籤條,楊楠和周甜恬換了籤,與妻子一起熬了一夜。
夜班的難度仍然維持著十二日夜晚的水平,趙蘭夫妻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一夜。
緊接著十四日接踵而至,因為又少了一個人,上午的任務有兩棟大樓變成了單人副本,陰子善與周甜恬不得不一人一棟大樓。
陰子善永遠地留在了綜合樓,而少女卻僥倖活了下來。
只不過好運並沒有一隻眷顧少女,她抽到了夜班的籤子,與吳青一起。
吳青只顧自保,第十四日的夜晚周甜恬遇難。
十五日到了,鬼怪們越發猖狂,它們似乎是明白這群醫生待不久了,於是想盡辦法要留下他們的性命。
與此同時醫院的安排表也出現了變化,早班不再限制醫生在各棟大樓的人數,只要求除夜班外所有人都出勤。
這一條規則來得很是時候,人類醫生只剩下六位,再分開也經不起消耗。
除了值夜班的吳青,其他人一同去了急救大樓。
今日的夜班,輪到了楚恆與錢宇剛。
以目前倖存的人數來看,抽籤已經沒有意義了,趙蘭夫妻是一定會在一起的,而楚恆的小組會和男孩隨意組合。
在這樣的情況下呂晉江收到庇護的事情也就瞞不住了,吳青可不是毫無經驗的新人,他原本就猜測到了一點內情,在和男孩共同值夜後更是推測出了真相。
男孩曾經在錢宇剛眼皮子底下消失,當他夜裡又自己回到了食堂,在這中間的時間差中,男孩無疑與鬼怪接觸了而且還是比較強大的那一撥,否則他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鬼怪也存在理智,而且他們竟然能夠違背本能,不僅對人類手下留情反而還主動保護人類。
推測出這個資訊後吳青整個人都不好了,要不是楚恆壓制著,吳青自己都說不好會對男孩做甚麼。
而一直被人類醫生惦記著的護士長,他在這幾天出現在人類面前的頻率空前的低,除了每日的任務釋出和夜班帶路,其他時候神出鬼沒。
那麼繆宣這幾天都在幹甚麼呢
除了給人類發任務,他就沒離開過門診大廳。
在人類痛苦求生的時間裡,繆宣莫名其妙就過上了白日捧著搪瓷杯喝熱水看零號病人繪畫,夜裡和鬼蜮老大共擠同被窩成為大號抱枕的日子。
和零號病人相處久了,繆宣也終於靠著他那個不大靈敏的感情神經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啊宣軻生前和虞舟的關係似乎不是單純的摯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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