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紹源乾咳了一下,強行挽尊:“說真的,好久都沒看到你了,小煙出落得越發水靈動人了。”
沈煙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些,甜甜笑道:“謝謝。”
慕紹源和慕紹聞兩兄弟在處事待人上可謂大相徑庭。慕紹聞從小就是慕氏集團的繼承人,行事穩重周全,心思深沉。
而慕紹源,那可是妥妥的一個二世祖,只顧吃喝享樂玩女人,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沈煙知道,為此慕叔叔曾氣得打過他一巴掌,不過嘛,這傢伙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慕家家大業大,唯一令慕氏夫婦頭疼不已的就是這個沒出息的兒子。這麼多年來屢教不改,兩人幾乎已經放棄,也就隨他折騰去了。
——反正慕家經得起折騰。
說起來,女演員就喜歡慕紹源這樣的——英俊多金,花錢大方,尤其那雙風流漂亮的桃花眼,只要深情一望,就能讓人頃刻淪陷。
因此,圈裡總是有慕家二少和小明星的緋聞,不是昨晚公寓同進同出,就是今天片場親暱探班。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了。
所以,剛剛得知慕紹聞心上人在圈子裡的時候,沈煙才會那麼吃驚——迷上小演員這種事兒,看起來像是二少才會幹得出來的。
潛意識裡,她甚至覺得是慕紹源帶壞了慕紹聞。
周可兒是這麼多年和她少有聯絡且關係還不錯的朋友,沈煙最見不得朋友受委屈,於是對慕紹源的態度也有些不鹹不淡。
慕紹源自然察覺到了,但他臉皮沒那麼薄,壓根沒放在心上。
他只是覺得,闊別多年,這個小妹妹似乎越來越漂亮了,幾乎叫人驚豔。
倒是讓他興起了幾分興趣。
慕紹源笑眯眯地問:“小煙有男朋友了嗎?”
沈煙實在不想與他過多牽扯,便彎了彎唇,害羞道:“有了,不過紹源哥要幫我保密哦。”
不過就算他到時候說出來,也無憑無據的,她根本不怕。
得知這個答案,慕紹源臉上的表情變化並不大,依舊偏著頭帶著淺笑凝視著她:“男朋友是做甚麼的?”
“圈裡人,也是演員。”
一陣躁動在背後響起,沈煙回頭去看,發現好像是慕紹聞和周可兒要出來了。於是她飛快地對身邊的人道:“紹源哥,我們一會兒再聊吧,儀式好像要開始了。”
慕紹源含笑頷首:“好。”
然後漫不經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雙手插兜,眉峰微微上挑——男朋友嗎?沒關係,只是稍微增加了點難度而已。
這種事又不是沒幹過。
不過一會兒時間,奏樂聲起,周可兒就挽著慕紹聞走上了紅毯。
遠看兩人宛如一對璧人,十分登對——男人英俊挺拔,女人嬌俏依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可是直到走近了,沈煙才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竟是一模一樣的冷淡笑意——就好像擺明了說“我們之間沒有愛,這不過就是走個形式罷了”。
多年未見,慕紹聞倒還是那清冷矜貴的模樣。
他的眉骨生得十分好看,眼眶深邃,小時候就一直是她們這幫富家小姐的yy物件。沈煙記得,那時周可兒簡直被他迷得不行,天天跟在屁股後面叫“紹聞哥哥”。
只可惜……
終究不是兩情相悅。
沈煙微微嘆了口氣,看著他們逐漸走至場中央,站定。
還是一些例行的步驟,原本應該為好友激動的心情,也隨著事實真相而沉寂了下去。
婚禮流程很快過了,然後是晚宴。沈煙有些悶,便從後門出到院子裡透口氣。
外面雖然空氣清新了許多,但也是真的冷。沈煙在院子裡坐了一小會兒,就準備回到正廳。
結果沒走兩步,就聽到有人低聲啜泣的聲音。
她心裡驚了一下,止住腳步,朝聲源處看去。只見不遠處葡萄架下,有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正捂著臉哭泣。
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點故事,沈煙用她5.2的卡姿蘭黛大眼睛凝神看了半天,對方都沒抬起頭來。
撇了撇嘴,她正想放棄,就見女孩抹了把眼淚,小幅扭了扭頭。雖然僅僅只有一個側面,但沈煙還是看清了。
她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去,回到了人聲鼎沸的宴會。
只是神情久久都還是微怔的狀態。
阮辛夷?!
她該不會,就是那個小明星吧??
啊……原來人家才是真的情投意合。
商業聯姻,真是害人不淺。
想到這兒,沈煙不禁為周可兒的處境感到擔憂起來。
.
沈煙覺得,自從在婚禮上和慕紹源重逢之後,他就起了些心思。
先是不知從哪兒搞到了她的聯絡方式,然後再是頻繁向她邀約——音樂會、電影、酒會等各種活動。
沈煙最開始看在小時候的革命情誼上和他吃了兩頓飯,後面就一概婉拒。
結果慕紹源這傢伙的腦回路似乎和常人不太一樣,他以為之前的舉措到位了,於是認定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開始追求之路。
沈煙平常在學校還好,一到週末回到家,總是收到各種鮮花和禮物,卡片上的標語永遠都只有一個騷氣的“源”字。
她把花放在門口,拒絕拿進家門,但常常是上一捧花還沒謝,新的又送來了,門口越堆越多。
於是後來沈煙就把花送給樓下保安和清潔阿姨,感謝他們一直兢兢業業的付出。
但禮物是個麻煩,一開始他只是送些幾千塊錢的東西,到後面越來越貴——Tiffany、寶格麗、Catier……
價格幾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沈煙本來也沒想收慕紹源送的首飾,所以過了三週以後,她把之前所有的項鍊手環耳墜都打包起來,想送還給他。
因為不想和慕紹源私下有過多牽扯,於是沈煙選擇把東西送往慕氏集團總部,等他回公司之後自己拿。
司機把車停到公司大門口,沈煙正準備下車,便看見前面的白色寶馬上下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全副武裝地戴著墨鏡口罩。
“麻煩把車停一邊,我暫時不下車。”
司機按照吩咐照做,沈煙透過玻璃看著阮辛夷熟練地走進大門,到了前臺之後竟也沒有登記,直接被禮儀小姐帶了進去。HTτPs://M.bīqUζū.ΝET
居然這麼囂張?直接來公司約會??慕紹聞也太過分了吧?!
看阮辛夷的架勢倒是熟門熟路,一會兒辦公室裡孤男寡女的,肯定不會甚麼都不幹純聊天吧?
沈煙陰惻惻地笑著,默默估算好上樓和前戲的時間,等待片刻後打了個電話給慕紹聞。
“喂。”
男人的聲音並非像她想象中般帶點微喘,而是清冷鎮定:“沈煙,有甚麼事嗎?”
沈煙:“???”
她乾咳一聲:“紹聞哥,那個,我沒打擾你工作吧?你……旁邊還有人嗎?”
“沒有。就我一個人,你是有甚麼事情要說嗎?”
咦?難道是她想錯了?阮辛夷不是來找他醬醬釀釀的?
沈煙趕緊道:“啊,我是有點東西想要還給紹源哥,能不能放在慕氏等他來取?”
慕紹聞皺眉:“甚麼東西?”
她有點尷尬:“就是……一些首飾戒指甚麼的。”
男人聳了聳肩,語氣不帶一絲波動:“慕紹源不會來公司,這種東西我也不便轉交,還是麻煩你自己去找他吧。”
電話被結束通話,他抬頭看向走廊外低著頭的阮辛夷,抬了抬手招呼她進來。
“阮阮,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以後不要來公司找我嗎?”
慕紹聞的語氣很溫和,但眼神卻沒有半分柔和。
阮辛夷瞬間就紅了眼眶,撲過去挽住他的手臂:“紹聞,如果不是真的問題很嚴重的話,我怎麼敢來麻煩你呀……”
男人瞥了一眼她的手,沒有動,目光沉沉地等待著下文。
“之前那部劇本來女主已經定了是我了,但是半路殺出來一個不知好歹的新人,把角色截胡了。”阮辛夷搖著慕紹聞的胳膊,撒嬌似地說:“導演他不知道我是你的人,把角色讓給別人了,你說怎麼辦?”
男人略一思忖,淡淡道:“這件事我會和胡導說。”
阮辛夷眸間掠過一抹喜色:“紹聞,謝謝你……”
似乎是瞧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慕紹聞道:“還有甚麼事?”
阮辛夷語調軟軟地說:“我那天,在商場看中一個紅珊瑚項鍊,可好看了……”
男人輕眄了她一眼:“我記得,我給過你一張卡。”
阮辛夷知道,這是默許她買的意思了。
“你真好!”她喜上眉梢,摟住他脖子,閉眼吻上去。
就在唇與唇即將貼合的那一霎,慕紹聞輕微扭了扭頭,那一吻堪堪落在他嘴角。
阮辛夷睜開眼,有些委屈道:“怎麼了?”
男人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半晌似笑非笑地道:“我結婚了。”
她的身體僵了僵,笑容也滯在嘴角,半晌輕聲顫抖著開口:“可是……可是你們不是沒有感情嗎?”
難道,慕紹聞對他的那個妻子動心了?!
阮辛夷死死地盯著他,想從他的表情中捕捉任何一絲訊息,然而卻是徒勞。
“我不希望聽到任何對這段婚姻不利的言語。”
慕紹聞把她的手臂一點點從自己脖子上拉下來,右手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說:“這是公司,要分得清場合。”
他灼熱的氣息灑在她耳畔:“懂麼?”
阮辛夷身子顫了顫,心裡一陣苦澀。
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樣強的危機感——雖然之前他也沒有承認過他們是男女朋友關係,但是至少當時身邊就只有她一個女人,而且她也能感覺到,他是喜歡她的。
不然也不會對她這麼好,幾乎有求必應。
而現在……
她問他,和妻子之間是不是沒有感情,他卻沒有正面回答。
他還讓她“分清場合”,意思是,他們的關係以後就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阮辛夷的眼睛裡迅速斟滿霧氣:“可是你們是形婚,周可兒她不會在乎的,說……說不定她自己還出去沾花惹草,你何必……”
慕紹聞眼裡劃過一次冷厲,拇指一掐,狠狠捏住她的下巴:“我說的話,聽不懂?是我之前太縱容你了麼?”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漫不經心,卻又含著危險的警告,讓她心尖跟著發了顫。
慕紹聞真正發怒的樣子阮辛夷曾見過一次,雖然當時發怒的物件不是她,但那位小老闆的下場有目共睹。
她強迫自己斂了斂心神,低下頭囁嚅道:“我知道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似乎也無話可說。
阮辛夷提了包,慢慢走了兩步後聽到男人說:“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也不要發簡訊。”
她頓住了,回頭,儘量讓自己臉上的笑容不那麼難看。
“那我有事怎麼聯絡你?”
慕紹聞看著她淡淡道:“讓你經紀人聯絡我。”
阮辛夷深吸了口氣:“那我們以後怎麼見面?”
男人摩挲著一旁的墨色端硯,“有需要,我會通知你。”
一霎那她感到了巨大的難堪——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把她當甚麼了?
胸中氣焰翻滾,不自覺中阮辛夷發現自己已經將這句話問了出口。
慕紹聞抬起頭凝視她,似乎是低笑了一聲:“阮阮,你平常沒做甚麼,予取予求倒是很積極,我以為你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
這話的意思也很明確,恍若一盆涼水從頭澆下,讓阮辛夷身子微微發抖。
是,她原來是貪心,凡是看上了甚麼,定要慕紹聞幫她拿到手,不計代價。
可是,原以為自己是擁有著他的喜愛的,才發覺,這不過是他的另一種消遣罷了。
“紹聞,我錯了,我不該這樣!我改,我一定改!”阮辛夷帶著哭腔道:“但你要相信我是愛你的,我想要經常見到你啊……”
“每週我們見三次好不好?”
男人的神情不為所動,她慌忙改口道:“那……兩次?兩次好不好?”
阮辛夷的臉上掛著淚,一雙大眼睛氤氳著潮氣,看上去楚楚可憐。
慕紹聞起身,繞過辦公桌緩緩走到女孩面前,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水。
“好了,別哭了。”
他低聲誘哄著:“週五晚上,在家裡等我。到時候再說,好不好?”
慕紹聞說的家是他在香蜜灣給她購置的一套房子,也是以前他們無數次纏綿繾綣的地點。
阮辛夷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些,抬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好。”
男人抬手摸摸她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