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組沒有提供任何地圖以及線索,唯一稍微展現了點良心的就是給每個人手腕上帶了個GPS追蹤器——如果被攝影師跟丟了至少還能保證把人找到。
周圍全是雜草叢生的泥地,不遠處可以依稀聽到一點潺潺的流水聲,沈煙四處看了看也沒看出甚麼特別的,於是決定先朝著水聲的方向走去。
沿著泥濘的石子路走了約莫五分鐘,沈煙終於看到了前面有一條蜿蜒的小河,寬約五米,但是卻沒有橋。
她轉了轉身,突然發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一個小男孩,約莫七八歲左右,束了類似仙童的那種髮髻,正坐在一塊巨石上,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哇擦咧,鬼片即視感啊!
沈煙遏制住了脫口而出的驚叫,下意識轉頭看了看攝影老師們,發現兩人臉上皆是波瀾不驚,便瞬間明白了——原來是節目組安排的NPC。
她清了清嗓子,蹲下身子與小仙童平視,露出一個親切的微笑:“小娃娃,你有聽說過一種叫做‘音卉’的仙草嗎?能告訴姐姐它在哪裡嗎?”
沒想到小孩不僅不回答,反而哇哇大哭起來:“嗚嗚嗚我的鈴鐺不見了,那是爺爺送給我的!”
所以任務是要先找到鈴鐺?
沈煙儘量柔聲問:“你先別哭,先告訴姐姐,你的鈴鐺是何時不見的?姐姐幫你去找。”
“真的嗎?”小孩果然很快就止住了哭聲,睜著大眼睛,朝著某個方向一指:“是之前在那邊走的時候丟的,應該是掛在樹枝上了。”
沈煙一看——那不是自己來時的方向嗎?也就是說她還得踏著泥再回去?
兩個跟拍老師已經發出了同情的嘆息聲。
總導演看著沈煙為難的表情,在螢幕前嘿嘿直笑:“讓你上兩次耍小聰明,這回還不是得乖乖回去?哈哈哈。”
沈煙並沒有如他所願狼狽返回,反而對著小仙童懇切道:“你知道姐姐為何想要‘音卉’嗎?因為姐姐的師父生了很重的病,若不能及時用其救治就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她嘴一扁,眼裡就含了淚:“人命關天的時候,旁的一切就都不重要對不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姐姐的師尊死去嗎?!”
小仙童彷彿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大大的眼睛寫滿了糾結:“這……”
從前老師教過他,要樂於助人,不能因一己私慾,見人有難而不幫;但是那個滿臉鬍子渣的大叔叔又說讓他堅持討要鈴鐺……
該聽誰的呢?
此刻滿臉鬍子渣的大叔正在監視屏前氣得微笑——可以啊!竟然對七歲小孩用起了道德綁架這一套,小本本又記上一筆!
沈煙眼中水霧已然成型,金豆子簌簌地往下掉:“姐姐實在是憂心如焚,若你能告訴我‘音卉’在哪裡,我……”
她往腰間一摸,摸出一個鈴鐺:“我就把我這祖傳的鈴鐺送給你。”
小仙童看了看沈煙,又看了看鈴鐺,遲疑一瞬,終於接過。
額,反正都是鈴鐺,應該差不了太多吧?救人要緊!
他指了指右手邊:“向東邊走一段路,你會看到一座橋,從那裡過橋。”
沈煙歡天喜地地摸摸他的頭:“謝謝小可愛,姐姐愛死你了mua!”
小仙童的臉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紅了起來,又掏出一個疊成小方塊的紙條:“姐姐,給你!”
沈煙開啟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寫著“仙草,第三格”,旁邊還有個數字“9”——想必是導演之前說過的鑰匙碎片?
她更高興了,趕忙把東西收好。
總導演不好和小孩說理,只能衝工作人員發作,吼聲如驚天之雷:“誰給她衣服上掛了一個多餘的鈴鐺!”
道具師汗涔涔:“她說她很喜歡趙老師演的《草千骨》裡面的造型,有個宮鈴掛在身上,我就給她弄了一個。”
總導演:“……”
行叭,算你運氣好。
沈煙沿著小孩指的那條路又走了一小會兒,果然看見了一座小石橋,橋的側面似乎還刻著兩個古體字,看不清晰。
橋的對面那頭是一派平原,似乎有一個小村莊,煙火嫋嫋,終於有了些人間的味道——如果忽略橋頭那個戴著黑色大斗篷的老婆婆的話。
老婆婆面容蒼老,滿臉都是褶皺,缺了一顆門牙,笑起來瘮的慌:“小姑娘,可是偶然路過魂生橋?還是有未盡的怨念?”
魂生橋這名字也著實讓人後背一涼,只聽那老嫗緩緩道:“你身後那塊地原和我們這片村莊一樣,是凡人居住的地方,安樂祥和。奈何不久前,仙山之上,一位法力滔天的女仙尊仙逝,她的怨念把那塊地染成了不生的荒蕪之地,無數帶著怨氣的亡靈聚集於此……”
沈煙心裡一抖——所以剛剛那小孩其實已經死了嗎?怪不得有些詭異。
老嫗道:“老身守在這魂生橋上,只為阻止那頭的亡靈之怨侵染了這邊純粹的人間。”
沈煙趕緊擺手:“我不是亡靈,我是傳音谷弟子,來此尋找仙草‘音卉’為師父治病!”
對方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顫巍巍露出一個笑容:“心中有無怨念,老身自然看得出來。過橋不成問題,只是老身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姑娘可否答應?”
沈煙頷首:“婆婆請講。”
“老身必須守在橋頭不得離開,能否請姑娘去找仙尊亡魂,請求她收回怨念,拯救蒼生?”
我的媽都拯救蒼生了,聽起來任務有點艱鉅啊!
不過沈煙轉念一想,又覺得既然是節目組安排的NPC,那麼事成之後肯定會給予她獎勵和線索,這或許就是任務必經的一個環節呢。
見她舉棋不定,老婆婆又加碼道:“只有老身知道那‘音卉’在何處哦。”
沈煙有點動心,想了想道:“天下蒼生的福祉,自然是放在第一位的。只是,師父尚且等著我拿仙草去救,這路途上耗損的時間,不知可怎麼算呢?”
老嫗聽懂了她話外之音,從斗篷裡拿出一張紙遞給她,語氣也有些無奈:“喏,算是一點誠意,姑娘若是幫了老身這個忙,老身還有其他的回饋。”
沈煙接過一看——天啊嚕,居然是一張地圖!原來這兒是有地圖的!
老嫗指著村莊那邊道:“你從那裡上山,在山腰的白石亭興許能碰見仙尊亡魂,她老人家常年在上面飄。”
沈煙:“……”
聽起來有點恐怖——您已經這麼老了,還叫對方老人家,那她豈不是個千年妖怪?
沈煙應了老婆婆的請求,拿著地圖開始走上山的路,走了一小會兒便聽到耳機裡傳來冷冰冰的聲音:“秋月派弟子梁暮旭違反規則,被武夫捉拿。所有人聽令,密碼箱不得連續操作超過1次。”
沈煙:“???”
她不知道的是,在梁暮旭和自己的道侶屈晟被分開以後,他就轉變了作戰思路——既然趙奕的任務是找那仙草救命,這鎮山之寶於她便再無甚麼用處,他只要先她一步找到仙草,再與她交換寶物即可。
隨後梁暮旭誤打誤撞地發現了藏有武功秘籍《六絕》的藏寶箱,但他似乎以為那裡面放的是仙草。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那個東西是個三位數密碼箱,梁暮旭的腦洞清奇,打算慢慢試,直到把密碼試出來。
不知運氣是太好還是太差,差點就真的被他試到了真正的密碼,總導演一聲令下,叫NPC把他給綁了,並禁止他再去碰那個箱子。
“啊啊啊,我怎麼這麼可憐啊!”
前方岔路口不遠處,沈煙聽到了那個熟悉的沙雕聲音。
她原本要去向白石亭的腳步一轉,決定去看看這個可憐的人兒。
岔路口的右邊似乎有一戶人家,庭院四合,而梁暮旭的聲音就是從裡面發出的。
沈煙敲了敲門,裡面很快就有人來開門。來人是一個挽著婦人髮髻的少女,眉眼俏麗,姿容卓絕。
對方一見到她,似乎很是高興,不僅躬身將她迎進門內,還高聲衝內院道:“夫君,有貴客登門啦。”
裡頭一聲響亮的應聲:“來嘞!”
沈煙頷首微笑以示謝意,進門之後就看到梁暮旭被五花大綁地綁在院子中央的椅子上。
兩人面面相覷,梁暮旭臉上亮起一點希望:“煙煙,你是來救我的嗎?”
少女正端茶出來,見狀便問沈煙:“姑娘,你和這盜賊認識?”說完笑意逐漸褪去:“這小賊方才妄圖偷竊我家夫君辛辛苦苦得來的武林秘籍,實在過分!若姑娘與他認識……”
沈菸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不認識,不認識。”
“那便好。”少女鬆了口氣,重新彎起嘴角,親親熱熱將沈煙帶進了屋子。
梁暮旭仰頭望天,眼眶含淚——怎麼能見死不救呢!做人要善良鴨!
沈煙在屋內坐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這看起來是對恩愛的新婚夫婦,屋內的喜字還未拆下,窗頭仍一派紅彤明媚之意。新郎面容粗獷,身量魁梧,像是個習武之人,性格卻老實忠厚。
看來這裡應當還是凡間。
並且,梁暮旭所找的那寶物應該就是《六絕》,且就在這庭院之內,不過似乎未曾得手。
沈煙對少女道:“我想向姑娘打聽一種草藥‘音卉’,不知姑娘可否聽過?”
少女低頭思索片刻,卻搖搖頭:“抱歉,我不曾聽過。”
“那姑娘可知道‘白石亭’?”
少女面色為難:“也不曾聽過。”
不曾?
看來這裡開啟的是另外一條支線劇情,並且和自己的那條毫無干係。
沈煙眼珠一轉,一計已上心頭。她乾咳了兩聲:“姑娘,我忽然有些內急,不知可否借你家茅廁一用?”
少女掩唇笑道:“自是可以。”她朝屋外指了個方向:“喏,出門左轉。”
屋外院中,梁暮旭本來仍舊含淚望天,控訴人性的黑暗,沒成想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竟是有人在給他解綁。
他回頭一看,喜出望外:“煙煙,你怎麼……”
沈煙豎起食指:“噓,門在那邊,我拖住他們,你待會兒偷偷離去就是。切記不可聲張。”
梁暮旭拼命點頭。
嗚嗚,他收回剛剛的話,煙煙真好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