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煙覺得這部片子就是她和沈晉初之間的催化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比之前還要相愛。
不知何時起,腦中有一個念頭清晰形成,每一天都更加強烈。
她幾乎有些等不及,在拍攝快結束的某一天晚上跟他提出:“我們結婚吧。”
“這件事應該讓男人來提。”沈晉初目光倏忽暗下去,閉上眼睛吻她,喃喃道,“本想等電影拍完就跟你求婚的,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他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用無奈又寵溺的語氣道:“你這個小姑娘,怎麼這麼會破壞驚喜,嗯?”
沈煙眼珠一轉:“我沒說你可以省掉求婚啊,反正我又不知道你具體的計劃,你繼續準備就是了。”她聲音軟乎乎的:“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嘛,畢竟在一起的時候還為難過你,萬一你以為時機不到就不開口了怎麼辦?”
“怎麼會時機不到。”沈晉初抱著她,啞著嗓子道,“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讓你嫁給我。”
沈煙微微笑起來,眼睛氤氳起霧,鼻子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臉頰:“我很期待那一天。”
***
非常巧的是,殺青前最後一場戲正好定在10月19日。大家都說好了忙完這最後一下就一起去吃頓好的,順便給沈煙慶祝生日。
這場戲拍的其實是電影比較靠前的片段,烏勒頗城內一團混亂,炮|彈密集轟炸下,整座城市變成一座“火城”。
因為技術難度較大,所以放在最後——包含主演在內,一共需要近百名演員同時上鏡,在米索不達米亞平原上一起奔跑,一臺長達10米的噴火機器在後面全面推進。
張維真給群演們大概講了一下逃生線路,又帶著他們彩排了兩遍,對著對講機道:“技術組組長,準備開火。”
“收到。”
一切準備就緒,場記打板,張維真道:“三二一,Action!”
到處都是從廣場逃難的百姓,身後嗖嗖飛過破風的子彈,恐懼、驚慌、壓抑——完全混亂的局面。
江執和他的人帶著周柏瓊墊後,還時不時地回頭開槍。
大火一路蔓延過來,灼熱的感覺刺痛著每一個人的面板。
張維真專注地看著監視器,拿起對講機:“好,火開大點,按之前定的速度慢慢往前壓,注意距離。”.
沈煙很入戲,拼命向前跑著,雙腳逐漸開始發麻,前方就是導演給大家定的終點——還有五十米。
大家之間的距離都比較近,一不留心就會相互捱到,沈煙一邊向前一邊注意著坑窪的地形。
她還有一個抱小孩的戲份,在混亂人流中將被人拋棄的嬰兒抱起來,然後遞給賀州城。
順利地完成這個環節之後,沈煙心裡鬆了一口氣,正準備抬腳跨過一個小坎,卻突然受到旁邊一股很大的力。
她一下沒站穩向後摔了一跤,後腦勺有些疼,腳踝處更是劇痛。沈煙雙手撐了一下地面,試圖爬起來,卻沒有成功。
張維真眉頭緊皺,低喝:“把機器停一下!”
對講機裡傳來技術組組長驚恐的聲音:“導演,機器出故障,停不了了!”
噴火機器急速向前,沒有絲毫減速的徵兆。
還差5米。
沈煙慌張地坐在原地,看著火苗飛竄朝自己襲來,一剎那呼吸靜止,瞳孔緊縮,倒映出滿目的猩紅。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有人飛撲過來,覆在了她的身上。
瘋狂的火舌舔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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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後背,他卻彷彿不覺得疼痛似的,牢牢地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她。
沈煙在淚水朦朧中看到他淺笑著的臉,讀出他的口型:“別怕。”
***
沈煙在一片渾渾噩噩中醒來時,覺得全身痠痛四肢乏力,一旁有人欣喜地攥著她的手:“小煙,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她的眼神一開始是迷茫,後來才逐漸對上焦,看向黎文和小蘇:“這是哪裡……”
“這是附近最好的醫院,你在片場暈過去,昏睡了快一天了!你身上的傷不嚴重,後腦勺輕微嗑了一下,主要是腳踝扭傷要注意……”
在火場的記憶迅速閃現,她猛喘了兩口氣,打斷黎文的話:“沈晉初呢?”
“他……”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沈煙突然有一種不知何處而起的驚慌,聲音驟然拔高:“他人呢?!”
小蘇不知道該怎樣跟她說,人重度燒傷昏迷,現在還在休克期,連續24小時高燒,情況非常不好。
沈煙看她的表情就已經明白了,捂著臉痛哭出聲。她的嗓子因為長時間沒進水已經乾啞,如今再加上哀痛欲絕,感覺喉管像灼燒起來似的。
“他在ICU裡……煙煙,你喝口水,還有希望……”
“希望?”沈煙神情激動地重複著這兩個字,一把摔掉小蘇遞給她的水杯,又哭又笑,“甚麼叫還有希望?!”
她顫抖著深吸著氣,閉上眼睛,沙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小蘇心裡也很難過,緩緩拍著她的背,輕聲:“沒事。”
巨大悲慟擊中她,沈煙蜷縮著身體,在床上無聲地流淚,她不敢想象任何後果,只能用哭泣來麻痺自己。
“小煙,你爸爸來了……”
沈嘉南大跨步進了病房,有些急切地打量沈煙:“煙煙,你有沒有事?”
沈煙不說話,只是哭,神情近乎麻木。沈嘉南在上飛機前就得知她的傷勢不重,現在親眼看到女兒,懸著的心放了一半下來。
至於那另外一半……
沈嘉南看著她的樣子,微不可聞地嘆口氣,坐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沉聲道:“煙煙,你放心,我已經找了全國最好的醫生給小初治療。有爸爸在,他不會有事。”
他鏗鏘有力的話語像是鎧甲將她盡數包裹,沈煙終於有了點反應,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爸爸!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好孩子。”沈嘉南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柔聲說,“醫療這邊有爸爸,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儘快恢復自己,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然後才可以更好地照顧他,是不是?”.
沈煙哽咽著問:“他現在到底怎麼樣?”
沈嘉南並不打算對她撒謊,他相信他的女兒足夠堅強。“整個背部都是三度燒傷,人昏迷著,高燒不退,而且低血容量性休克,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沈煙全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死死咬著唇,通紅著一雙眼:“我想去見他。”
沈嘉南讓小蘇把飯盒提過來,“你已經24小時沒進食了,先吃飯。”
沈煙不停地搖頭,固執道:“我要去見他!”
最後沈嘉南拗不過她,讓護士拿了一把輪椅,推著她去了重症監護病房。
ICU是沈嘉南專門安排的高階單人間,雖然知道他們是vip,醫生還是在門口囑咐兩人:“儘量不要呆太久,否則會影響病人休息。”
穿上隔離衣做好消毒後,沈嘉南推著沈煙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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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病床前。透過複雜密集的儀器,她清晰地看到了沈晉初現在的模樣。
醫護人員正在給他換藥——他緊閉著雙眼俯臥在床上,背上盡是發紅潰爛的面板,觸目驚心的一大片。他身上插著管子,頭上的黑髮全部被剃去,只露出半張側臉,是近乎病態的蒼白,眉頭緊緊皺起,似乎正承受著甚麼難言的苦楚。
沈煙僅僅看了一眼就快要崩潰,捂住嘴極力剋制不讓自己失控。
她甚至不敢碰他的手,只是低著頭平復著心情。醫生說了,他的病情走向與他個人的意志力也有關係,她不想把這些負面的情緒帶給他。
大約十分鐘以後,沈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沙啞中微微帶著顫音:“阿初,我來了。”
多麼希望他聽到這句話就能立即醒過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差點又繃不住自己。
“你不是說想要娶我嗎?我嫁給你,做你的妻子!”沈煙說到後面已經泣不成聲,“求求你,別睡了……你起來,你起來看我一眼……”
病房裡是她壓抑的啜泣,以及儀器執行的聲音。
她終於忍不住,顫抖著握住他的手。橡膠手套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她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喃著:“我愛你。”
沈煙保持著那個姿勢不動了,沈嘉南顰著眉,眼中有微光閃動:“小初,爸爸來看你了。你很堅強,爸爸相信你一定會沒事的。爸爸現在才發現,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他頓了下,“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等你醒過來。”
沈煙在病房裡呆滿了半個小時才出來,門甫一關上,她就忍不住哭出聲:“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他不會這樣……”
“小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沒有檢查好器材。”
沈煙這才發現門外的長椅上坐了幾個人,有劉雄、助理以及張維真導演。
張維真臉色很不好看,正神情自責地看著她。
她說不出甚麼話,只是哭著搖頭:“怪我,怪我。”
沈嘉南和張維真打了招呼,“張導,我先帶她回去了,您注意身體。”
張維真頷首,還是看著沈煙,目光裡有著歉意:“小煙,好好休息。”
待沈嘉南推著輪椅走遠之後,張維真手撫上額頭,深深一聲嘆息。
從來沒想過他的電影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上救護車的時候他看到沈晉初整個背都被燒焦了,傷痕可怖。這是他手底下的演員,多麼好的一個孩子,現在卻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心裡感到無比的煎熬愧疚,更不知該如何向全國人民交代。
事情剛發生時,他和副導跟著救護車把沈晉初和沈煙送到醫院。在急救室門口徘徊的時候,他從未覺得如此焦急與憤怒,對著電話吼:“到底他媽的怎麼回事?!不是說那個噴火器檢查過很多遍了嗎?!”
對方只是唯唯諾諾地道歉,說不明白為甚麼機器會突然失靈。
他拒不接受這樣的狗屁理由,開始著手調查原因。幸虧劇組是封閉拍攝,媒體還沒收到訊息,不然事態會更加難以控制。
沈煙在回病房的路上就昏倒了,沈嘉南趕緊讓人給她掛上了點滴。
他望著女兒腫起來的雙眼,又想起剛剛在ICU看到的情景,臉色陰沉下來。
好端端的機器出問題,這裡面必定有鬼。
哪個找死的敢欺負他的孩子,可能真的是活膩了吧。
沈嘉南掏出電話,冷聲道:“喂,幫我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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