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入雲的山頂,明霞幌幌、碧霧濛濛,連冰冷廣闊的刑場在這幅盛景下都顯出了三分仙意。
以十字型被鐵鏈拉伸著的血糊糊的人影,卻驟然破壞了這份仙氣渺渺的美感。
“第九十八鞭……”
血沫在鞭子下揚起,淋漓地切割著在場所有觀刑人的神經末梢。
執鞭者徐永的旁邊站著他的小師弟趙二,是這場刑罰的數鞭人。此時他的額頭佈滿冷汗,數到現在已經是帶著顫抖的哭腔了。
刻著雷系法陣的懲戒鞭,每一鞭都可令受刑者彷彿被雷擊,血肉橫飛、痛至骨髓。尋常犯錯的弟子捱上二十鞭都要去掉小半條命,而此時場中央被綁縛著的少女卻要受刑一百鞭!
疼,無邊無際的疼。
我的身體是在消融嗎?這場疼痛未免太長了一些,彷彿永無止境。早知這般難熬就不跳隕仙池了,還不如直接爆丹。
一滴冷汗自林菲菲慘白如雪的臉上滑至印滿雷擊紋的脖頸,她自混沌中醒來,緩緩抬起了頭,臉上的神色彷彿剛從地獄爬上來。
她的眼珠黑到泛藍,眼白完全被血色暈染,似有火星在閃爍,面目猙獰到恐怖。
細微的呻吟至她的唇齒間溢位,細密的血珠在唇下滲出。
徐永只覺那聲音似從他的耳間冒出,聞之頭皮發麻,鞭子落下時都不覺失了力道。
趙二嘶啞著喊:“第九十九鞭……”
林菲菲這具軀體被鞭打得不成人形,後背隱約可見森森白骨和雷擊紋,衣衫早已破碎成條狀,迎著冷風顫抖。
白雪紛紛揚揚落了下來,全場寂靜,除了鞭子入肉的聲音外,便只有雪落之聲。
“第一百鞭!”
趙二喊完便癱軟在地,徐永嚥了下口水,轉身向著刑堂廊下坐著的白衣青年行禮道:“回趙公子,一百懲戒鞭已行刑完畢。”
大喇喇坐在那的白衣青年趙星馳,乃是天下五大仙門之一榣山宗的內門嫡系弟子,同時也是受刑少女林菲菲的前未婚夫。
只見他長身而起,臉上帶著冷酷的恨意,一步一步踩著落雪走到少女身前。
林菲菲整顆心都因為劇痛而緊縮著,若不是鐵鏈拉著,怕是早就倒下了。
“呵,還挺能忍,打成這樣都不見你哭一聲,無趣,白白浪費了我一顆護心丹。現在,你能說實話了嗎?”
場內被迫觀刑的眾女修曾經有多羨慕嫉妒林菲菲,現在就有多同情對方。為了讓林菲菲清醒著承受一百鞭,這位衣冠楚楚的上宗子弟竟不惜給她塞了一顆生死人肉白骨的護心丸!
這是一種怎樣變態的嗜血愛好啊?
“這次在連雲山脈外圍小秘境裡,你們影月派一行十二人近乎全體覆滅,只剩下你好好活著。流丹至今都昏迷不醒,你說說,這是為何?”
林菲菲頭疼欲裂,嘴唇都已被咬得鮮血淋漓,只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還搞不清楚目前狀況。這是哪裡?我怎麼了?眼前這裝逼犯是誰?
趙星馳見她又是一幅神遊天外的模樣,氣衝頭頂,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往後提,迫使她看著自己,丹鳳眼陰鷙地鎖定了她,惡狠狠道:“你嫉妒她!你有意引誘她去險地,致使她身受重傷,而你卻因為早有準備而沒有受任何傷,對不對?你說話啊!”
“不……不對。”
識海深處有強烈的否認之念,她便脫口而出。
趙星馳聞言一笑,鬆開她的頭髮,一把按在她後肩血淋淋的傷口上,痛得她悶哼出聲。
真是不做人啊!虐待狂!
“不對?你以為我會信你?林菲菲,你怎麼這麼惡毒?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居然就敢對流丹下手,是不是我們的婚約給了你甚麼錯覺?嗯?!你聽清楚了,從現在起,我,與你,徹底解除婚約!”
林菲菲?我現在的名字叫林菲菲?我奪舍了人族?
林菲菲就林菲菲,反正不過一個代號。
“好。”
林菲菲強忍著疼痛咬著牙關回了一句。
自己居然跟眼前這個變態男有婚約?解除,立刻解除!暴力男要不得!
見她答應地那麼爽快,趙星馳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冷冷道:“好好好!你自己同意的。看來你是不打算老老實實交代了,如此冥頑不靈,我便再讓你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
趙星馳收回手,掏出一方巾帕擦了擦染血的手,將汙濁的帕子扔在了林菲菲的臉上。
“你會後悔剛剛沒死成的。”
趙星馳飛身回到石椅上,用食指和中指自腰間儲物袋中夾出一張泛著瑩瑩黃芒的符紙。
五品符紙!
刑堂院子周圍站著的人見此符紙面皮均一緊,對付一個九品煉氣高階的女修,且這個女修還是他的未婚妻,居然用上了五品符紙!五品可是靈符的最高品級了!這是不給人留活路啊!也太心狠手辣了點!
男人呵,果然翻臉無情。
林菲菲的師傅何芸忍不住開口勸道:“趙公子,手下留情,小徒真的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啊。這一百懲戒鞭已經去了她大半命了,罰得還不夠嗎?”
趙星馳冷冷地瞥了何芸一眼,道:“你在教我做事?”
已經有金丹初階實力的何芸在他的目光逼視下緩緩低下了頭,藏在雲袖裡的手捏緊了拳頭,嘴上卻不得不退讓道:“不,不是。”
向一個八品築基初階的小輩低頭令她覺得恥辱,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對方是榣山宗第三峰峰主趙元坤的兒子,親孃還是五品金丹高階的畫符師。就他手裡的那張五品符紙,她都不敢肯定自己能應付。
他們影月派本就是依附榣山宗而存,對於上仙宗內門子弟中的嫡系,她除了低頭,還有甚麼辦法?
別說她了,便是掌門劉景天面對眼前這人也是一樣,所以掌門人才會避而不見,將難題丟給他們。
見沒有人再嗶嗶賴賴了,趙星馳方才冷哼一聲,默然看了林菲菲一會,說道:“你還有甚麼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