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原。”
“梁原。”
朦朧中,梁原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溫柔的呼喚自己。
一下,一下,像是一片羽毛似的拂得他耳朵癢癢的。
“嗯?”
梁原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江遲俯身在自己眼前,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靠在沙發上恍惚睡了過去。
“喝點粥,吃了藥再睡吧。”
因為隔著口罩江遲的聲音顯得更加低沉,悶悶的卻讓梁原感覺很是安心。
“嗯。”
梁原微微點了點頭,坐起身來,想要伸手去接江遲手裡的碗。
哪知道江遲卻像是沒看到似的,徑直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舀起一勺粥,微微吹涼後遞到梁原的唇邊。
看樣子是要親自來喂。
梁原哪裡受到過這種貼心的照顧,現代人的孤獨可是連做手術都是自己一個人去的,更何況是生了點病,大多就是和領導請個假,自己去醫院掛個號,熬熬也就過去了。
梁原的眼睛微微瞪大,趕緊不好意思的伸手,聲音虛弱中又帶了點羞怯,“我,我自己來。”
可江遲卻把手腕一偏,分明是不想把手裡的碗給梁原。
梁原知道江遲偶爾會有些強硬,加上他因為生病身體虛弱無力,和江遲來回拉扯了兩次,實在拗不過江遲,也就乖乖任由男人來喂他。
“啊。”
江遲像是哄小孩似的,讓梁原張嘴。
梁原不好意思的拉下口罩,微微的張開嘴巴,耳根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羞澀泛著誘人的粉色。
江遲莫名的覺得梁原此時的樣子很煽情,口罩扯到下巴,嘴唇微微張著,透亮的眼睛因為虛弱而蒙上一層水汽,顯得可憐又無助。
江遲努力不動聲色的將手中的勺子送到梁原的嘴邊。
看著梁原張嘴將粥含下,繼而喉結滾動,滑過食道,吞入腹中。
江遲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滿足,彷彿只要自己不斷用親手做的食物餵養眼前的人,這個人就會從內到外都變成自己的。
帶了那麼點不易察覺的私心,江遲將一碗粥都餵給了梁原。
偏高的體溫讓梁原失去了應有的食慾,但是見江遲那麼貼心的照顧自己,梁原也就乖乖的把粥全部都喝了下去。
喝完粥後,江遲盯著梁原把藥吃了,才放人進臥室去休息。
梁原一心只想著快點倒到床上睡一覺,沒想到江遲竟然跟在自己身後也進了臥室。
等他回過神來想去收床頭櫃上的毛氈橘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見江遲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床頭,梁原有心想要去擋一下,但是人都在跟前了,再這麼做反倒顯得刻意。
看到就看到吧,反正是他送的,又不丟人。
梁原有些自暴自棄的把自己塞到床上,又裹進被子裡。
不知道為甚麼,梁原總覺得讓江遲看到自己把他送玩偶擺在床頭怪不好意思的。
江遲見梁原把半個頭都蒙到被子裡了,屈膝蹲下去,伸手把被子拉下來,柔聲道,“睡覺別蒙著頭。”
見人眯著眼睛把腦袋露出來了,江遲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毛氈橘貓,彎了彎眼角,“喜歡嗎?”
梁原感覺江遲應該是在問那幾只毛氈玩偶,可
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深沉的讓人迷糊,正好藥物開始發揮作用,梁原感覺腦袋沉沉的,就含糊的應了一聲,“喜歡。”
梁原眼皮支撐不住的想要合上,卻見江遲聽到那句“喜歡”後,眼神變得異常柔軟了起來。
“你回去吧。”
“我睡一覺就好了。”
梁原見江遲還沒有走,硬撐著不想睡去。
“我在這,等你睡著再走。”
梁原恍惚間聽到江遲柔聲說了句甚麼,緊接著寬厚的手掌覆到他的眼睛上,掌心溫熱,很舒服。
“安心睡吧。”
梁原強打精神,眨了眨眼睛,睫毛掃過那人的手心,想把人勸回去,但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的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梁原睡得很不踏實,他感覺渾身發熱,想掀開被子,可是那輕薄的被子卻像是有千斤重一樣壓在他的身上。
“梁原。”
“醒醒……”
他聽到有個人聲音急切的在呼喚他,緊接著一隻手覆上他的額頭。
明明那人的體溫偏高,可梁原卻覺得那雙手冰冰涼涼的,像是解了他渾身的熱。
“梁原。”
江遲見梁原整張臉紅撲撲的,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趕緊想把人扶起來,“你燒的更厲害了,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
“嗯?”
梁原腦袋昏昏沉沉的,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有雙手在拉自己,頗不情願的轉了個身。
他身上軟軟的沒有力氣,根本不願意動。
江遲見梁原藥吃下後非但沒退燒,反而燒的更厲害了,也不管梁原願不願意,直接將人從床上整個抱了起來。
“啊?”
被江遲抱起坐到床邊後,梁原才恍惚的清醒過來。
這時江遲已經從梁原衣櫃裡翻出一件大衣披到他身上,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攬著肩膀扶了起來。
“我送你去醫院。”不容拒絕的語氣。
梁原懵懵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還穿著睡衣,小聲的抗議了一下,“我想先換身衣服。”
“我幫你換吧。”
江遲絕對的夾帶私心。
不過好在梁原雖然頭燒的暈暈乎乎的,但理智還健在,自己拿了衣服躲進廁所裡換,沒讓江遲得逞。
去醫院的路上,兩人都戴了口罩,梁原靠在副駕駛座上暈乎得直低著頭,等到了醫院才半倚著江遲走進了急診室。
急診室裡到處都是戴著口罩的發燒感冒的病人。
這次流感來得兇,每個醫院的急診都忙做一團,有些醫院甚至開闢了發熱門診。
江遲找了個位置讓梁原坐下,自己先去掛了個號。
梁原看著滿屋戴著口罩的人,突然想到了幾年前那場席捲全球的流行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虛弱時,人比較容易胡思亂想。
梁原突然害怕自己是感染了甚麼病毒,那和自己呆在一起一天的江遲該怎麼辦,自己會不會已經傳染給他了?
梁原知道那場流行病已經過去了,但還是有些不安,他希望江遲快點回來。
江遲往回走的時候,就見梁原四處張望著好像在找甚麼,看到他了眼睛微微一亮。
江遲趕緊走了過去,還沒開口,梁原就伸手抓住了他,但馬上又有些手足無措的放開了。
“你戴好口罩。”
“別被傳染了。”
梁原只能這樣小聲囑咐,但是又不想讓人先回去。
原來生病真的會讓人變得脆弱。
梁原在心裡安慰自己,就一起做個伴吧,這樣就算真的是病毒,那自己也會和江遲一起被隔離的,那也不算孤單。
想到這,梁原竟然覺得安心了一點,只是有點對不起江遲。
排號很快就叫到了梁原,做了血液和一些檢查之後,診斷只是流感,但是梁
原體質比較差,所以表現得嚴重一些。
醫生給梁原開了藥還有兩瓶吊瓶。
輸液的時候,梁原想讓江遲先回去,畢竟江遲陪了他一天,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可江遲沒應聲,只是把手覆在他眼睛上,輕聲道,“睡會吧,打完了我告訴你。”
“嗯。”
梁原悶悶的應了一聲。
興許是江遲這一天讓梁原太有安全感了,梁原輸液的時候還用完好的一隻手扯著他的衣袖,好像深怕江遲跑了似的,連睡著了都沒有鬆開。
這樣被梁原需要的感覺太過美好,好到江遲都希望吊瓶裡的液體可以滴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但吊瓶的液體總會滴完,江遲害怕回血,早早的就喊了護士幫梁原拔了針。
梁原醒來後默默的鬆開了江遲的衣袖,江遲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但一想到自己現在正幫梁原按著手上的針孔,可以正大光明的握梁原的手,他的心情似乎又好了那麼點。
兩人就這樣在醫院折騰了一下午加晚上,再次回到梁原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嗯,今天,謝了。”
梁原看著江遲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自己今天好像有點太依賴面前的人了。
江遲見梁原把自己卡在門口就開始道謝,似乎沒有讓自己進去的意思,抬手摸了摸梁原的額頭,沉聲道。
“燒是退了,但怕你晚上又復燒,我今天還是留下來吧。”
“啊?”
梁原感覺這時的江遲真的是太體貼了,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可是又覺得哪裡怪怪的,小聲道,“客房我都沒有收拾。”
江遲見梁原似乎是鬆了口,趕緊“乘勝追擊”,“我睡你房間吧,這樣晚上也方便照顧你。”
“可是……”
梁原突然有點摸不準江遲這是甚麼意思。
這是和他睡一個房間,還是和他睡一張床?
前者似乎是很合理,但後者……
江遲感覺梁原似乎沒那麼好騙,頓了頓,十分正人君子道,“我打地鋪。”
“哦,哦。”梁原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不好意思,原本因生病而粉紅的臉又不由的紅了幾分。
“那你以為呢?”
江遲故意壓低聲音靠近梁原。
梁原縮了縮脖子,趕緊轉身說,“我去給你拿被子。”逃避了這個話題。
“以後會有機會的。”
江遲看著紅著耳根快速離開的梁原,微微彎了彎嘴角,輕聲對自己說。
決定留宿後,江遲打電話讓人買些日用品和睡衣送上門,自己則坐在梁原的臥室裡等著梁原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
因為發燒出了汗,但又害怕著涼,梁原只簡單衝了個澡。
但就是這樣,江遲都在外面聽著流水聲聽得心猿意馬,後悔自己怎麼沒提出要幫梁原擦個身。
不過一想到梁原現在換個衣服還要躲著自己,江遲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太著急。
兩人都洗完澡後,梁原簡單給江遲鋪了床,就關燈睡下了。
雖然在江遲的想象中自己第一次的留宿應該是和梁原纏綿的窩在床上,而不是自己一個人睡冰冷的地板,但是一想到床上的人現在還生著病,江遲
也只能翻個身鬱悶的閉上眼。
“江遲。”
黑暗中,江遲聽到梁原似乎喊了自己一聲。
“怎麼了?”江遲猛的翻身坐起,“又不舒服嗎?”
房間裡靜了半晌,梁原才猶豫的接了一句。
“不是。”
“呼。”江遲鬆了口氣。
“我就是想說,晚安。”
說完,梁原似乎翻了個身,背對著江遲。
江遲看著黑暗中床上人的背影,愣了片刻,才傻傻的回了一句,“晚安。”
說完,他直直的往被褥上一躺,感覺似乎不過癮,又說了一句。
“梁原,晚安。”
原來晚安這兩個字有那麼讓人高興嗎?
真想以後每天都能聽到。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評論說江遲思想上的巨人,哈哈哈,你們太壞了
江總今天也在積極的想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