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萬欲皆可貪
貪婪,人道規則之力。
對這些修習玄門仙道的仙人來說,極其陌生的一種力量,開始無聲無息地在他們心中滋生。
人,哪怕是修成了聖人,皆有慾望。
而任何一種慾望,上升到執念的境界,都是貪。
螞蟻會成群結隊地瘋狂收集食物,屎殼郎會推著比它身體大幾倍的糞球“翻山越嶺”,松鼠會把它蒐集到的乾果和種子,堆滿它的洞穴。
它們也貪,卻只是為了生存。
而人類的貪婪,卻是形形色色,貪的目的,也各不相同。
只不過,人還有理智,所以極度的貪婪者極少。
他會權衡利弊得失,從而做出更得體的選擇。
但是此刻,七情碗中,無盡的貪婪氣息傾瀉而下。
就連陳玄丘大羅金仙大圓滿境界的修為,也抗拒不了貪婪氣息對其慾望的催發,更何況是在場的這些人?
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姜伯牙,也只是擁有與陳玄丘相仿的實力。
隱藏在人心最陰暗處的慾望,被不可抑制地催發出來。
求名的此刻悍勇上前,根本不考慮與他人的協同,像一隻飛蛾一般,衝進敵軍的陣營,直到被擊殺的那一刻,還為自己卓而不群的表現而激動不已。
斤斤計較於個人利害得失的,則毫不掩飾地退後。原本可能只是小心地避過強大的對手,這時他們已然是望風而逃,敵人?留給別人去對付吧,他才不想自蹈險地。
本沒有繼承人資格的子弟,開始考慮把繼承人推上去送死的可能。
追求情愛而不得的,想要趁亂擄走他的目標。
貪圖財物的,已無心戀戰,而是面目猙獰地撲上去,想把那戰死者搜刮乾淨。
“完了,全完了!”
姜伯牙心中湧起無盡的悔意。
保持超然地位,我們沒有立場。
這句祖訓,忽然就湧上心頭,可他究竟在做甚麼啊!
這種痛心懊悔的念頭,只是在他心頭保持了片刻功夫。
他那眸中清明的神光,就被貪慾所籠罩。
他的貪婪,就是讓姜家永遠佔據著貪狼星上第一世家的地位。
於是,他暗銼銼地用只有姜氏嫡系子弟才瞭解的方式下達了秘令:
讓開正面戰場,叫其他世家去送死、去填命,姜家,要儲存實力。
一口墨黑色的“劍”,在敵群之中縱橫繚繞,所向披靡。
當這口“劍”的速度緩下來,旁人才能看清楚,那竟是一個人,一個玄衣玄褲的美少女。
她手中持著一口劍,但任誰一眼看去,都會覺得,她挺拔的身姿,就是一口寧折不彎的利劍。
當眾世家子弟被七情碗的貪慾所影響,各自私心公開,各種本該暗中行使的齷齪手段擺上檯面,人數就毫無優勢可言。
談月茗殺進殺出,勢若刈草,幾無一合之敵。
“噹噹噹~~”
喜兒笑眯眯地屈指叩響了重新縮小,已經託在她手上的小碗兒:“快到我碗裡來……”
無數正受到貪慾影響、醜態百出的世家子弟,被紛紛吸入她的碗中。
世家!
當一個家族變成了世家,它就必然變成一個毒瘤。
不但要吸寄體的血,還要不斷釋放病毒,摧毀這個寄體。
這個道理,陳玄丘早在凡間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不能剪除所有的世家,那不現實。
那麼做的話,他將如五代十國時期的那些軍閥,固然是把世家摧毀的乾乾淨淨,卻也使他們自己,不再擁有穩固長久的國運。
因為這個毒瘤,已經攫取了這個寄體最重要的器官,與之渾然一體。
用如此粗暴的手段來對付它,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用科舉制軟刀子割肉,透過一個漫長的過程,才是釜底抽薪的手段。
但是,也不是沒有可以加速完成,又不大傷元氣的辦法。
但那需要一隻儆猴的雞。
陳玄丘早就判斷,在他這裡吃了癟的貪狼世家,會有投機的舉動。
所以,他才做出了這個安排。
只要他們貪心一起,做出舉動,那他們就將變成那隻儆猴的雞。
然後,當陳玄丘佔據整個紫微星域後,他就要“杯酒釋兵權”了。
這個方式,溫和、文明,能夠解決問題,又不至於自傷元氣。
可是那些世家畢竟不是他的下屬,帶的也不是他的兵,所以一隻死得悽慘的雞,是讓他們乖乖聽話的最好手段。
因此,陳玄丘下達的命令是:貪狼星上,不需要世家。所以蓄謀造反的世家,徹底抹殺!
慈不掌兵,至少喜兒、鄧嬋玉、談月茗,都會不折不扣地執行他的命令。
而陳玄丘此時,也在被人追殺之中。
陳玄丘一走,諸天星
君和金靈聖母便毫不猶豫地甩開各自的對手,追了上去。
他們的目標當然應該是陳玄丘。
因為陳玄丘手中掌握著能讓諸天星君活命的“天經”。
紫微帝君是不希望陳玄丘死掉的。
依照計劃,他還該有兩天的壽命。
所以紫微帝君也毫不猶豫地甩開九天玄女,向陳玄丘“追殺”下去。
陳玄丘以一己之力,引著眾人,“逃向”三霄姐妹佈下“九曲黃河大陣”的方向。
天蓬元帥大吼一聲,恢復了五十丈高的天蓬本體。
陳玄丘的碧落風雷負山翅速度很快,天蓬並不會金靈聖母那般的遁術神通“金烏化虹術”。
但是他恢復本體再施展遁術,憑著龐大的身軀,卻能彌補這速度的不足。
他追上了陳玄丘,目中兇芒如怒濤。
迫他棄捨天河者,陳玄丘是也。
這是心高氣傲的天蓬真君所不能忍受的。
曾幾何時,這個陳玄丘,還是他想殺就能輾死的一隻螻蟻,現在卻想騎在他的頭上?
他想殺了陳玄丘。
從陳玄丘身上奪回“天經地緯”,還能以此對諸天星君落一個救命之恩,何樂而不為?
“給我封!”
天蓬真君丟擲了天蓬符,天蓬符當空炸裂,然後化作一片金光交織而成的牢籠,封印了陳玄丘的上下四周。
天蓬印、撼帝鍾轟然砸向陳玄丘,將正欲強行破開天蓬符的陳玄丘逼退。
然後,五十丈高的天蓬真君,便舉起巨大的上寶沁金耙,向陳玄丘當頭耙去。
這一耙,天蓬真君用了全力,天地似乎都隨之震怒,耙鋒撕裂空間,道道雷霆炸響。
恐怖的氣息波動震盪百里,大羅金仙一耙之下,宛如死獄催命,氣機封鎖四周,陳玄丘再無退路。
既然逃不了,那就戰。
陳玄丘的氣息節節攀升,目光越來越亮。
雖然他已渾身浴血,但氣息竟一點也沒有減弱。
貔貅吞天功是北斗七星內蘊七大神獸之力中,攻擊力最弱的。
但它卻是對恢復自身元氣、力量,幫助最大的。
掌握了“貔貅吞天功”,陳玄丘的修煉速度將提高百倍。
而在戰場上吞噬吸收他人力量,以補充自己的消耗,也變得輕而易舉。
因此直到此時,陳玄丘的力氣和法力,較之剛剛交手時,半點不弱。
詛咒魔鎧上身,一口戮仙劍,迎著天蓬真君的上寶沁金耙,就砍了上去。
之前讓吉祥幫他給那些準備分賜左右的法寶改頭換面時,陳玄丘趁機讓她對兩口仙劍也做了點手腳,所以已經不再顧忌展示出來。
上寶沁金耙勢道雄渾沉重,而劍是輕靈之物,本不適合硬接。
但陳玄丘的這口戮仙劍,卻是可以化作一座山嶽的神劍。
神劍一出,虛空炸裂,空間中出現一道狹長的空間裂縫,銀色的一道劍芒,帶著一股將天地劈開的氣勢,一往無前,根本不視那上寶沁金耙的沉重與鋒利。
一聲巨響,神兵交鋒,金鐵交鳴。
上寶沁金耙猛然彈起,太上老君親手煉製的這口神兵,耙縫裡現出一道大腿粗細的劍痕,這神兵若是縮小回正常大小,倒是淺淺一道劍痕,此時看著,未免驚心。
不僅如此,那上寶沁金耙還被神劍一擊彈起,空門大開。
陳玄丘劍出,直刺胸膛。
天蓬印迴轉,撞開了陳玄丘的劍。
陳玄丘左拳握起,拳鋒上骨刺一樣的拳護,繼續一拳砸向天蓬的面門。
這一拳的威勢同樣驚人,暗金色的拳套、拳刺,泛出璀璨的神光。
這一拳擊出,彷彿周天星斗都在那記鐵拳後邊旋轉、注力。
本就修煉真武體術,又吸收了貔貅神獸之力的陳玄丘,這一拳與往昔大不相同。
這一拳不僅撼動了虛空,甚至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領域。
在這一拳包裹的方圓一丈的範圍之內,哪怕是一縷氣息、一縷元氣,都被調動起來。
撼帝鍾旋轉著飛來,正擋在那隻鐵拳前面。
陳玄丘一拳砸下,神鍾作雷霆之鳴。
原本就自轉的極快的撼帝鍾,這一下滴溜溜旋轉的更快,彷彿陀螺一般。
它的自轉卸去了一部分力道,但剩餘的力量,仍然將撼帝鍾打出一道裂痕,所以那巨響只是一剎,便寂然消失,失去了悠揚的過程。
“天蓬閃開!本座擒他!”
金靈追到了,纖纖素手,一掌拍下。
天蓬符所化的界場應聲碎裂,素手帶著無可抵禦的力量,凌空拍了下來,裹挾著可以一掌碎裂大地的力量。
陳玄丘抬頭,便看到一隻瑩白的玉掌凌空拍下,就像是想要拍死一隻蒼蠅。
他的頭頂,一顆枝葉翠綠的小樹,攸然出現,舒展了它的枝幹。
彷彿有風徐
來,風一吹,枝葉動,然後陳玄丘就倏然出現在千丈開外。
金靈冷笑一聲,化作一道虹光,瞬息追至,飛金劍脫手飛出。
陳玄丘又是一個瞬移,這一回,直接閃至千里之外。
但金靈聖母已經鎖定了他的氣機,四象塔脫手擲出。
四象塔鎮壓空間,飛金劍追殺陳玄丘,志在必得。
陳玄丘彷彿承受不住那四象塔的鎮壓之力,轟然砸向地面一條三百丈寬的浩瀚大河。
“轟”地一聲,陳玄丘砸進水中,濺起一片水柱。
然後,水面便犁起一道白色的水線,向著前方大山之間洶湧而出的河流上方急急而去。
分明是陳玄丘想借水遁逃走。
金靈聖母手執龍虎玉如意,凌空飛於水面之上,緊躡不捨。
“金靈且住!”
紫微帝君急追而來,堪堪落在金靈身前,伸手將她攔住。
“怎麼?”
金靈睇了紫微帝君一眼,有些不悅的眼神兒,也是那般靈動可人。
紫微帝君本是情急之下,擔心金靈聖母一如意便敲死了陳玄丘。
這時見她嗔怪,紫微情急智生,忙道:“金靈,莫要莽撞。陳玄丘此人詭計多端,小心埋伏!”
金靈聖母板著俏臉道:“事關我諸多同門性命,陳玄丘必須拿下!”
說罷龍虎玉如意一擺,震開紫微帝君,腳踏飛仙劍,頭頂四象塔,護住了周身上下,便往那高山峽谷之間悍然衝去。
“野性難馴!”
紫微帝君有些寵溺地失笑:“不過,這樣調教起來才有味道!”
說罷,紫微帝君便縱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