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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風月

2024-04-08 作者:趙之茶

夜色不等人,工作人員很快把佈景和道具準備好,燈光攝影就位,胡煊拿著喇叭喊演員就位。

遲燃抽回手,朝江茶歪了下頭:“去吧。”

江茶抵著舌尖的硬糖,酸澀甜蜜的味道在口腔瀰漫,她點點頭,像是在他的手心裡汲取了莫大的堅定,徑直朝站位走去。

胡煊打了手勢,劇組的燈光統一暗了下來,遲燃站在燒烤店的門口,合歡花的花穗一落,他就成了肖野。

肖野回來的時候,桌上的酒菜已經被這群青春期的餓狼橫掃得七七八八,一個個猴孩也都沒了正形,四分五裂地散在桌子周圍亂溜,肖野皺了皺眉頭,撥開兩個划拳的,又擋住一個來敬酒吹牛皮的,終於在小桌子角發現一枚坐得筆直的山茶。

肖野無聲笑了下,朝酒桌走過去。

她面前放了個比她臉還大的啤酒杯,已經空了,殘存一點雪白的泡沫,正在一點點炸開。

“你喝酒了?”

“嗯……?”

山茶揉了揉太陽穴,抬頭看著眼前人,思考了會兒,無果,只好抬頭給了他一個傻呵呵的笑。E

肖野一肚子的火頓時被這個笑給擊退,變成了無可奈何的悶氣,只壓著耐心和她說話。

“山茶,我問你,是誰給你灌酒了?”

山茶想了會兒,誠實地指了旁邊抱著空調機狂親的人,“是侯亮!”

“死猴子……”肖野暗罵了聲,又沒好氣地握住山茶的肩膀,和她對視。

山茶茫然地看著他,從坐著的角度能清晰看見他鋒利的下頜轉角,和那節突出的喉結。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山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他的喉結上輕輕摸了一下。

女孩的動作輕柔得像羽毛落下一般,但肖野卻像是被雷擊中,身體在瞬間僵硬,愣在原地好大一會不能動彈,再垂眸時肇事者已經無知無覺地坐了回去,胡亂扒拉著自己的脖子。

“好奇怪,”她看上去有些苦惱,“我怎麼沒有這個東西啊。”

“你有就完蛋了!”

肖野沒好氣地瞥她一眼,從旁邊撈起她的書包給她背上,用手拎著書包帶子把人拎起來,“走了,送你回家。”

山茶“哦”了一聲,乖乖地被他拎著站起來往外走,臨走前還回頭和其他幾個酒瘋子擺擺手再見。

這小酒鬼……

肖野咬著後槽牙把人拽走了。

***

穿越繁華過頭的步行街,喧鬧成片散去,夏夜的風走街串巷,徐徐帶走白日的燥熱,汗液和心臟都在其中變得微涼。

路過公園時,頭髮花白的阿婆阿爺交握雙手在跳廣場舞,小孩穿著會發光的輪滑鞋在夜風裡穿梭,偶有慢跑的人跑過,肖野總會提前一秒拉住山茶的書包帶,把她帶到自己身後。

拐進小道時人群變得寥落起來,沉默的路燈站在風裡,又在兩人靠近後嗡嗡兩聲跳亮。

山茶提著裙子跳上了路旁的路梗上,搖搖欲墜地走起了獨步,風把她的裙襬揚起,她籠罩其中,像只小心翼翼興奮的

白鳥兒。

月下的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讓人聯想到潔白的晶瑩海花,肖野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出格的山茶,酒精釋放了壓抑許久的天性,他知道,這是她難得的放縱時刻。

於是他伸出了手,牽住那隻鳥兒搖晃的翅膀。

山茶回頭,有些不解地看他,肖野笑了下,顛了顛自己肩膀上她的粉色小書包,軟聲道:“我扶著你,你走的穩當些。”

山茶“哦”了一聲,環顧四周,好像自己也發現了危險,沒再執著做獨自翩躚的鳥兒,乖乖牽著他的手跳了下來,安穩著陸。

人群稀落的街道,在路燈下顯露出綿長的昏黃色。山茶跳著格子步,歡快地從這個路燈跑到下一個路燈。

遲燃微笑著安靜地跟在她身後,看著自己的影子和山茶在路燈之下一點點縮短消失,再慢慢落在身後,山茶踩住他的影子。

腦袋的部分,到頭髮的部分。

山茶忽然停了下來。

昏黃的影子頓時靜止,宛如緩慢冷卻的琥珀色糖塊,散發著焦甜的香氣,蒸發著周圍的空氣,然後緩慢流淌向自己。

山茶走到了他的身邊。

路燈的光打在背後,因為身高的差別,她的臉被光影氤氳在模糊的光圈下,只能看出線條柔軟流暢的輪廓。

“你……”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肖野沉默了會兒,說:“可以。”

“甚麼都可以嗎?”

退後了一步,她的神情走進光線裡,他終於看清,那是執拗又認真的表情。

肖野順從地點頭,許諾她:“甚麼都可以。”

“能不能不走?”

少女的聲音細軟稚嫩,語調是平靜的,眼睛是晶亮的,卻像是在少年人的宇宙裡爆發出的黑洞。

那些無法探究去路的無底深淵,在靠近的一瞬間就可以吞噬光線,吞噬情緒,吞噬一切,當然也包括十六七歲無力對抗世界的孤勇。

肖野垂下了肩膀,淡聲道:“不能。”

女孩眼裡的光亮像煙花一樣飛速隕落。

“但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山茶驀地抬頭。

“這不是回答,是承諾。”

因為我十幾歲,胸腔裡埋葬的是永遠不會散盡的少年意氣,是一往無前的孤勇勝意,是無所畏懼的十七歲。

所以世界在我腳下,所以我和我喜歡的你,一定還有很長很久的未來。

這不是回答,是我對你的承諾。

山茶在風裡怔怔地聽著兩顆年輕心臟無法抑制的衝動心跳聲。

白T恤的少年緩慢彎下了腰,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以糖果融化的速度縮短,眼前這個男孩子柔軟的額髮被夜風揚起,他帶著好聞的洗衣粉靠近她的眼睛。

她看見他的目光緩慢流轉,停在了她的鼻尖以下。

呼吸貼近交錯的時候,間距只有米,山茶意識到了甚麼,手指攥皺了棉布裙子的裙襬,緩慢閉上了眼睛。

可預想的結果沒有落在唇畔,反而是很輕的一聲笑響在耳邊。

山茶睜開眼,睫毛已經掃到了肖野的臉上

肖野勾著唇角,極其緩慢地貼住了她的額頭。

冰涼相抵,肌膚相接,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在發顫。

山茶像只期待的雛鳥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男孩。

肖野慢慢移動了額頭,唇角靠近她的唇角,停在她的鼻尖上空不再動彈。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裡,山茶聽見肖野很輕地動了動唇。

他輕聲喚她:“茶茶。”

山茶應他:“嗯?”

他說:“我可以吻你嗎?”

“轟”地一聲,山茶感覺到自己的腦被這一句話點燃,滾燙的水汽幾乎要從耳朵裡冒出來,他滾動的喉結,沙啞的嗓音,因為過於靠近而顫動的鼻尖,都像是俊美邪神設下的情話陷阱。

可她今晚甘願獻祭。

她已經下定決心。

長髮與裙襬,水光與月亮,風聲與鳥鳴,伴隨著那句沙啞的表白,颯颯在心頭鼓盪。

猝不及防地,山茶猛然踮起腳跟,鼻尖錯開鼻尖,冰涼的唇瓣相觸後又瞬時分離,只留下一觸即瞬的餘溫。

花費了所有的勇氣,山茶主動吻了她的男孩。

肖野愣了兩秒,心臟在以五十米衝刺的速度狂跳,狂喜和酸澀的情緒同一時間在心底發芽,破土而出,拉扯著他的靈魂,最後,他猛然扶住她的後腦把人按向自己。

月光降落,夏風燒融,少年少女在路燈下接了人生第一個漫長的吻。

夏風變得虔誠,長夜化作溫存。

對山茶來說,這個吻是肖野衣領上好聞的洗衣粉味,而對江茶來說,是那顆酸甜的山楂味。

遲燃的唇是溫熱的,氣息是混亂的,她被迫仰著頭,承受著這個吻的力度。

可從溫柔逐漸變得兇猛的吻,攻城略地撬開牙關的酸甜味道,肋骨緊貼心臟相擁的親密在逐漸升高溫度。

這樣莽撞□□、毫不收斂的愛意不是少年肖野的,是遲燃的。

此刻,是遲燃在吻江茶。

他們在眾目睽睽下接吻。

這樣的認知讓江茶臉頰發燙,她幾乎要抵擋不住他的攻勢,恍惚間自己似乎成了一葉舟,他的吻是鋪天蓋地的海潮,她無枝可依,無處可逃,只有遲燃緩慢落在她腰上的那隻手撐住了她,是羈旅之人遙望的故鄉炊煙,是寒冷冬夜跌進的溫暖擁抱,是浮沉無邊苦海中唯一的憑藉。

“卡!”

胡煊的聲音在片場遊蕩。

江茶睜開眼睛,眼底還有迷離。

遲燃離開她的柔軟的唇,在打光燈下和她靜默相立。

風聲和嘈雜的人聲被自動遮蔽在腦後。

江茶看著心上人。

心底怒海湧動波濤化作靜水深流,愛人的眼裡只有自己。

好風佳月,路燈贈送他們長長的並肩的影子,難訴衷腸的風月裡有秘密的大樹在悄然生長——

無人窺見的角落裡,唇齒相依的糾纏裡,藉機發揮的是江茶和遲燃的心意,水一樣纏綿的愛,刀一樣鋒利的相思,全部都是江茶和遲燃。

“記住了嗎?”遲燃問道,“這是我的吻的味道。”

記住了嗎?

剛才,是我在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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