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反應,KIKI已經一鍵點開了播放按鈕,江茶來不及阻止,前奏蔓延進空氣中。
江茶盯著螢幕上輪轉的碟片圖案,無法停滯慌亂的心跳,呼吸在此刻開始急促迷離,低沉的男聲隨之響起:
[昨日還似年少重逢卻等不到
若曾籍籍無名就倒灌成毒藥
你說就算了吧任憑歲月呼嘯
只留我在原地用力想象擁抱]
少年時期,是淹沒在野草深處的鐵軌,延伸向未知的遠處,早已埋沒在沙石中。
而江茶獨自遠離的那些年,不敢奢求重逢,寂寂無名是她這些年不斷飲下的毒藥。
她以為他已經走遠了,原來旅途是逆向的。
——他就在原地,從來沒有離開她。
江茶睫毛顫抖,鋼琴的節點變得細密如雨滴,切切嘈嘈,絲絲縷縷,節奏越來越密集,一路昂揚向上,在即將到達頂點時,突然空下一拍。
下一秒,遲燃綿長如深海般的嗓音低吟開:
[是我入戲太深怕愛的人不是你
是你清醒時分下一秒就要抽離
月亮繞過引力的潮汐
從不是人群之外的你]
江茶曾認定自己只途徑大海的溪流,交匯是歧路,靠近是致命,隱瞞在心底的跌宕不曾也未想過去袒露。
可其實他都清楚,他全都沒忽略。
交匯是偶然。
靠近,是遲燃努力的必然。
[我真的陪你深陷過那場明燈裡
你假的丟我迷失在這片蒼穹底
偽裝入戲的秘密
不過是萬分之一
意興闌珊要如何說愛意
想靠近卻怎麼又被推離
是我偽裝入戲
心動不願平息
如果澎湃的勇氣
錯覺的愛意
我也不要清醒
再偽裝入戲
……]
“啪!”
江茶按下電源鍵,組成男聲的細小電流瞬間戛然而止。
“別放了!”呼吸沒了章法,他每唱一個字都像是倒灌的刀紮在心上。
KIKI愣住:“茶茶姐……”
“我累了,先回去。”
江茶後退,抓起座位上的包,推開大門。
落荒而逃。
***
沒回別墅,江茶推開許久沒回的小屋的門,一切都還是離開前的模樣,原封不動。.
堆滿房間一角的快遞安靜蟄伏,像是被火光蠱惑的飛蛾,江茶徑直走向它們。
已經太久沒回來,快遞箱
:
上堆積了一層薄薄的浮灰,江茶拿指腹輕輕一擦,頓時就在上面留下一道明顯印跡。
在無人窺見的遺忘裡,它們始終停在這裡,只能和空氣接觸,被包裹的同時也被緩慢氧化,經久之後,原本油量的印刷墨字逐漸褪色,靠近視窗的地方甚至變成了淡淡墨點,但卻還是能很輕易地辨認出那個笨拙又好笑的署名。
江茶安靜看著那行字,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下。
笑完之後,心臟又變成了空落的狀態。
“叮!”
口袋裡的手機彈出提示音,江茶解開,是一條微博推送。
“蟄伏半年久,王者重歸來。遲燃歸國後首張專輯《等》之主打歌《偽裝入戲》全網上線!”
江茶指尖微顫,停頓兩秒才點進去。
第一條是營銷號發的的喜報通稿:
“《偽裝入戲》無預告上線四小時銷售額破七千萬!十二小時破億!空降各大音樂平臺數字專輯銷量第一!恭喜殿堂史詩唱片記錄創造者遲燃再度重新整理奇蹟,蟄伏半年,歸來仍是王者!”
評論區熱評第一是粉絲做的遲燃這麼多年的實績圖:
出道曲《折竹》上線當日播放量超百萬,在《偽裝入戲》上線的前一秒,它一直是各大音樂平臺金曲榜、年榜、季榜、月榜第一的記錄保持者,舞臺直拍播放量至今還是外網亞洲區第一,字母站上彈幕密集到根本無法看見他的臉…….
第一張實體專輯《燃》發行一小時成交額破千萬,岌岌可危的唱片廠廠長親自發微博感謝遲燃拯救了工廠百位工人;
主演的第一部都市玄幻電影化《半妖令》投資三千萬,票房回報四個億,成為電影史上小成本高回報教科書版的經典案例,徹底重新整理內娛對流量無法扛起票房的刻板印象。
……
遲燃沒有從萬家牆頭到萬家對頭的等待期,從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交出的每一份成績單全部都漂亮的不像話。
同樣的,一夜爆紅後遲燃的粉絲和黑粉幾乎也隨之同時誕生。
他從來沒有缺乏過爭議,但愛意總比恨意長久,燃燈軍事化一樣的凝聚力迅速就能碾壓過黑粉,這些年來一直以斷層的實力把控輿論和風
:
向,沒有出過差錯。
直到……
直到江茶出現,他原本沉寂許久的黑粉群體重新活躍,一度重新整理艾曼的黑粉榜。
那一次,是燃燈第一次沒有控住廣場,脫粉回踩後的惡言相向,伴隨著江茶的名字在遲燃的詞條廣場停留了好久好久。
果不其然,指向性太明顯,江茶切換到實時版塊,在燃燈投票洗廣場的詞條中裡夾雜了不少提及江茶名字的微博。
在之前,遲燃的曲風一直偏向hiphop,節奏強、rap炸,是遲燃一直以來的特點曲風特點,而《偽裝入戲》與他之前的風格截然不同。
鋼琴曲引入的慢速情歌,再加上在《刺殺》時期和江茶傳出的緋聞,一上線就已經有人提出了質疑。
雖然遲燃工作室一早就表明曲風變化是因為遲燃在國外進修後做出的新嘗試,燃燈也一直在洗詞條,但諸如“假戲真做”、“公開表白”等詞句還是層出不窮。
遲燃的流量在下滑。
這與之前長達半年的0曝光脫不了關係,但歸根結底,遲燃粉群凝聚力分散的起源,是因為她的出現。
江茶看得眼眶發澀,沉默著關了手機。
遲燃願意等她,可她真的是值得遲燃這樣等待的人嗎?
她真的值得被愛嗎?
江茶抬頭,望向龕臺上的黑白照片,江月蘭面龐沉靜,笑容和藹地注視著她,一如在世時那樣。
我真的,可以愛他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夜色裡撞進幾盞飄搖的車燈,偶爾投影進房間,在地板上劃分出明亮的幾何圖形。
與此同時一同被照亮的,還有一張壓在快遞箱底部的白色薄紙。
是那張報警通知單。
江茶從指尖開始泛涼,那些畫面再度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裡,這些無法抹去的陰影時刻如夢魘一樣籠罩著她。
她掙扎了這麼久,拉扯了這麼久,卻從來沒有被放過,從來沒有解脫過。
無論她走到那裡,爬到多高,這張紙都是能在瞬間判處她跌落的鐵證。
車輛行遠,帶走短暫誤入的車燈,房間再度失去光明。
江茶在黑暗中溼潤了淚腺,壓抑著喘息,抱緊自己,茫然地盯著地板。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停在了她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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