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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觸底

2022-04-22 作者:趙之茶

  凌晨三點,程東從噩夢中驚醒。

  外頭沒有下雪,也沒有下雨,黑夜寂靜無比,他擰著一額頭的冷汗從床裡坐起來,看向窗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入行十五年,他失眠了十五年,每一個午夜都是他的受難日。

  看過精神科的醫生,也找過心理師,甚至還請過各種寺廟的得道高僧來做法事……但全都沒用,他還是會一夜一夜地驚醒,然後輾轉,直到天亮。

  按照往常的慣例,程東醒後會開啟家裡所有的燈,用明亮充斥空蕩,然後鑽進五樓唯一的房間,一個接一個開啟保險箱,將裡面成摞的紅色鈔票運出來,挨著牆壁把它們一層一層地壘起,他靠在這堵粉色的新牆上,狠狠將自己沉浸在銅臭味中。

  只有錢的味道能讓他冷靜下來,像是包治百病的神藥。

  可今天卻不知道為甚麼他忽然提不起興趣了,這一次醒來比以往都要難受,頭疼得像是要炸開,一定是被江茶那個臭婊|子氣的。

  突然,手機飛速嗡嗡了兩聲,嫋淡的熒光驟然亮在黑暗裡顯得有些陰森。程東被嚇了一跳,抻著脖子去夠手機,動作間摩擦布料的聲音簌簌作響,聽著莫名牙酸。

  他被自己弄出的動靜魘住片刻,嚥了口唾沫,甩甩腦袋,又使勁把身體向前折了折,才終於拿到手機。

  這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裡面只有一個無標題影片。

  程東“操”了聲,繃緊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以為是推銷的騷擾簡訊,剛準備退出介面時,卻忽然被影片的封面晃了眼。

  從縮圖看,封面上的男人和自己很像,背景……有點像是自己的辦公室?

  是自己眼花了嗎?

  他還在猶疑不絕,才被暖氣片烘乾的冷汗又有死灰復燃的跡象,程東舉著手指,懸在螢幕兩厘米的位置,遲遲不敢按下去。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徑直穿透窗簾映進來,緊接著汽笛聲在安靜的夜裡轟然炸開,嚇得程東一哆嗦,不小心按開了手機裡的影片。

  他不得不盯著其中轉換的光影看。

  熟悉無比的辦公室背景,他最愛的小吊蘭綠意盎然,緊接著,自己的臉出現了。

  “對啊,是我,那又怎樣?你有證據證明是我找人模仿的嗎?當初的指紋可是你自己按下去的,你儘管去告我好了,你去啊。”

  “對,我是給她們灌藥了、灌酒了,那又怎麼樣呢?事後她們難道不感激我嗎?沒有我她們能拿到那些資源?……”

  畫面呈現扭曲的圓弧形,但自己的身影和聲音都無比清晰,程東瞪大雙眼,瞳孔緊縮,慌亂地撲上去,想要關閉影片,卻因為手腳顫抖怎麼也對不準地方。

  “嗡嗡!”

  又一條資訊發來,程東嚇得尖叫一聲,沙啞難聽的叫聲在別墅裡迴盪一週。

  程東心有餘悸地點開資訊,這一回,有了署名。

  【不想影片洩露出去,放我走。——江茶】

  ***

  江茶發完簡訊,一旁的寧真伸展手腳打了個哈欠,“你說你非得凌晨三四點發簡訊幹甚麼?困死了。”

  “在他的辦公室裡,我看見了治療失眠的藥,”江茶握住手機,睨過來的眼神有些罕見的陰鬱,“我猜他應該是個長期的重度失眠患者,半夜情緒脆弱,容易崩潰……人在這種情況下遭到恐嚇,才最容易被拿捏。”

  寧真瞬間從睏意清醒,一雙眼盯住江茶。

  她的眼睛黑亮亮的,在燈光下像剔透的琉璃珠子,此刻的眼神裡隱隱透著一絲興奮。

  寧真見過很多美人的眼睛,有的像深淵,勾魂奪魄,滿是心事;有的則是鏡子,讓人無處遁形,自己卻渾然不知。

  可江茶的眼睛既不是深淵,也不是鏡子。

  寧真曾經覺得她是個學生氣過重的小女孩,思想單純又淺薄,靠著美貌和那麼一點倔強,像雜草一樣在嶙峋的娛樂圈裡半死不活地掙扎、苟活。

  但如今,她覺得自己錯了。

  江茶並不是不諳世事,反而,在比同齡人悲慘百倍的境遇裡活下來,是因為她甚麼都明白。

  寧真轉動眼珠,真誠地建議她:“江茶,其實你真的可以直接把影片po到網上,我向你保證華納願意出這筆營銷費用,大不了以後再還。現在你這個方法……對自己太危險了。”

  “謝謝你,寧真姐,但是不可以。”

  江茶轉過頭來,頂光打在她的臉上,睫毛的陰影像是花須伸展,可她的眼神卻堅定如磐石。

  “這段影片本來就是違規拍攝,且不論輿論是不是真的能扳倒程東,單單從法律層面說,這種灰色地帶的影片,是不會被承認的,對於解約沒有任何幫助。而且……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想把華納牽扯進來。”

  寧真還想說甚麼,江茶握住她的手腕打斷了她。

  “可能您不知道,”江茶垂下手,白皙的臉上露出了異常柔軟的笑容,“華納和您的出現,已經在某種意義上,解救了我。”

  寧真對上她過於真誠的眼神,一種木然的震撼感從天靈蓋澆了下來。

  兩人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寧真臨時租的公寓,華納技術部的員工在發簡訊前偽裝過這裡的ip,並不高明,如果是專業人員,很容易破解。

  但江茶就是想知道,程東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揚聲真正的掌權者鮑飛翔。

  如果程東真的能破解ip找上門來,那就說明他求助了揚聲,也能證明陰陽合同是公司也知情允許的。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場仗就沒必要打了,她會原地解散和寧真的聯盟,不讓華納為自己承擔任何的危險。

  “當然,”江茶聳肩,“這一步是最壞的打算。”

  寧真嘆了口氣:“那你覺得程東會找來這裡嗎?”

  “不會。”

  江茶的臉被喚醒的手機螢幕照亮。

  寧真低頭,看見了程東的回覆。

  ***

  “小祖宗,咱們不是說好了這個綜藝要按臺本走嗎……”

  華納Mani踩著八公分的高跟鞋如履平地,一路小跑,跟上長腿直邁的遲燃。

  遲燃冷哼一聲,濃密的睫毛垂下,看見女人腳上那對細的過分的恨天高,默不作聲放慢了腳步,眼神冷冽地睨過去。

  “你說說,我怎麼不按臺本了?”

  “哈!”Mani像是聽見了笑話,“臺本上有讓你針對張嘉許嗎?”

  “針對?”遲燃停住腳步,身高的威勢無聲地壓過來,“我只是客觀敘述,怎麼就成了針對,張嘉許三十多歲的人沒法聽實話嗎?他又不是甚麼大姑娘——”M.βΙqUξú.ЙεT

  餘光裡忽然跑過一個大姑娘的身影。

  遲燃立刻閉上嘴,直起身子,眼神眯起,冷漠又銳利地掃過去。

  Mani也看見了。

  那個女生的身形太熟悉了。

  像江茶。

  遲燃抬腿朝女生跑過的方向走,Mani愣了一秒,立刻追上去。

  他在一輛黑色的車前停下來。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裹在黑色羽絨服裡,柔軟的長髮披在身後,露出白皙精緻的臉蛋。

  果然是江茶。

  遲燃單手插兜,重心移到左腿,彎曲的那條腿腳尖輕輕點地,眼神諷刺地看著她。

  真是小瞧她了,居然連他的保密行程也打聽到了,一路追來停車場堵自己。

  她是後悔了嗎?

  呵,可惜已經遲了,她敢這樣和太子爺說話,就別想再讓自己輕易原諒她。

  Mani在心中倒數。

  3、2、1……

  遲燃站直抬腿。

  果然,要朝江茶的方向走過去了。

  去找她算賬,遲燃心想,他受了那麼大的屈辱,不能就這麼算了,所以他是去找她算賬的,才不是要主動搭話。

  然而心思迭起的下一秒,遲燃停住了腳步。

  一個裹著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過去。

  “是程東。”Mani小聲說。

  遲燃沒說話,拽著Mani悄聲躲進車庫一旁的方柱子後,沉默地看著他們。

  程東穿了一身黑,走過來的時候四處環顧,壓在鴨舌帽下的眼神亂飄,大衣到了他的腳腕,長度和寬度都很不合身,袖子更是長的過分,手指頭都露不出來一根。

  一輛汽車行駛過來,轉向燈的光芒從程東身後亮起,程東沒有察覺,對方又按響了鳴笛。

  刺耳的聲音遊魂一樣響徹在車庫裡,程東被嚇得一激靈,連忙側身躲開,讓車子開過去。

  江茶看見了他壓在鴨舌帽下冷汗密佈的額頭。

  遲燃看見了他袖口一閃而過的寒光。

  Mani瞪大了眼,“遲燃!程東的袖子裡藏了把刀!”

  “我看見了。”

  “那你還不去救她!”

  遲燃站定,冷冷看Mani一眼,“你覺得她需要嗎?”

  Mani愣住,“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需要任何人解救。”

  遲燃靠在牆上,雙手抱臂,悠閒愜意,嘴角甚至彎出了逾越的弧度,只有餘光來瞄著對面。

  Mani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程東在距離江茶一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了腳步,袖子有小幅度的抖動。

  江茶的臉上沒有一絲懷疑,甚至主動伸出了手,“解約合同呢?”

  冷汗流進了眼裡,程東咬牙冷笑了一聲,“你想解約是吧。”

  江茶微微歪頭,不明所以,“嗯。”

  “那你就——去死吧!”

  程東爆喝一聲,猛然抓住江茶的手臂,從袖子裡抄出的匕首閃著寒光,朝著她就劃了下去。

  江茶眼光一抬,速度奇快地反手握住抓著自己的那隻手,把程東往後一拽,程東猝不及防踉蹌落了空,又大喊著不管不顧衝上去。

  忽然,從江茶的身後湧出一堆人,程東立刻被反剪雙手,保安一腳踢上他死死握住的手,匕首在空中劃過鋒利的弧度,咣噹一聲落在地上。

  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撿起它。

  程東艱難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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