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謠來到我身邊陪著我甚麼都沒說或許此刻也不需要甚麼言語。半個小時後雅婷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從房車上走下來我認得這件婚紗在無數個夢裡出現過的就是這件婚紗在我看來她美的不食人間煙火宛如天界的仙子。
雅婷見我盯著她在看臉上泛起一抹紅暈這一抹紅暈已經是幾個月都見不到的了我走上前擁抱雅婷輕聲說道:“親愛的你真漂亮。”
雅婷安靜的享受我的擁抱過了幾分鐘她才回過神擠出微笑對我說道:“我們去麥田中拍一組照片吧就這麼一套衣服不換了我怕來不及了。”
“亂說。”我哄著雅婷說道:“時間還有很多呢。”
雅婷不說話拉著我的手走向麥田中作為攝影師出身的我們如何站位、如何擺姿勢真的是太熟了瀟瀟只負責在一邊拍照就足夠了雅婷告訴我那一年她無意間看到這片金色的麥浪就暗暗在心裡埋下了一個種子有生之年一定要和自己的愛人來這裡拍上一組婚紗照湛藍的天空、金色的麥浪、白色的婚紗……交織成一道絢爛的風景。
拍了半個小時瀟瀟提議休息一下雅婷卻委婉的拒絕了拉著瀟瀟的手說道:“瀟瀟我不累在給我一點時間好麼?我想和秦楓多拍幾張我知道以後再也不可能來到這裡了這一次你就滿足我吧。”
瀟瀟也哄著雅婷說道:“最後十分鐘我們再拍最後十分鐘拍完你一定要休息。”
“好。”雅婷的不經意的抬起自己的手捂著胸口臉上擠出一絲幸福的微笑說道:“那就再拍最後十分鐘。”
雅馨拿著反光板配合著瀟瀟補光童謠淚流滿面的在一邊看著我們“幸福的拍照”最後十分鐘瀟瀟也想追求完美在最後十分鐘按下的快門次數用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十分鐘之後瀟瀟再次收起相機對雅婷說道:“時間到了你必須休息了。”
雅婷眨巴著大大的眼睛說道:“瀟瀟……難得今天化妝了讓秦楓幫我拍一張獨照吧拍完咱們就回去。”
瀟瀟略帶無奈的把相機給了我說道:“那我們再等你一會兒看來你最信任的還是秦楓。”
雅婷靦腆的微笑起來穿著自己的婚紗捂著胸口轉身向麥田的深處走去我換上長焦鏡頭透過取景框看到了一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景……雅婷站在那片麥浪中出現在我的鏡頭裡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那一瞬間我反覆看到了幾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雅婷她也是這樣淺淺的微笑。
我的手指輕輕的按下快門伴隨著“咔嚓”的一聲畫面被記錄在相機中。
在我打算調整光圈大小再次補拍一張的時候畫面中的雅婷突然吐出了一口血鮮血染紅了她潔白的婚紗……下一秒雅婷快速的轉身兩隻手提著婚紗跑向麥田深處、跑向天際……
夢裡的雅婷就是這麼消失不見的……
而現實中的雅婷她只跑了幾步就倒在那片麥田中同樣消失在我的鏡頭中。
我瘋了我丟下手裡的相機瘋狂的跑向雅婷……撲在雅婷身邊的麥田裡……我坐在地上抱著雅婷……大聲呼喚她的名字……
而雅婷也僅僅是留給了我最後一個微笑她努力的抬起手觸控我的臉頰眼淚順著她的眼眶流下她的唇微微動了動對我說道:“我……走了……替我照顧……雅馨……我……很……幸福……”說完這句話雅婷撫摸我臉頰的手便沉了下去。
我沒能再次把她喚醒……雅馨也沒能再次把她喚醒……我們所有人都不能再次把她喚醒。
雅婷穿著婚紗長眠在了這片金色的麥浪帶著我的夢永永遠遠的長眠在了這裡……那個熟悉的《遇見》鈴音再也不會響起了……曾經那個教我使用相機的那個女孩走了……曾經那個提醒我天熱記得勤換床單的女孩走了……曾經不嫌棄我只是一個小保安的女孩……永遠的走了。
我本以為這片金色的麥田會成為我記憶中最痛的場景然後……並不是
雅婷的遺體是在海拉爾火化的遺體告別的時候我彎腰親吻雅婷的額頭眼淚低落在她的臉上……遺體被推進了火化爐我站在火葬場的院子裡仰頭看著煙囪上飄出的青煙飛向天際……
雅馨撲在我的懷裡慟哭哭到昏迷……是瀟瀟和童謠兩個人合力才把她抱上房車休息我一直盯著煙囪直到沒有青煙飄出。
收斂骨灰的那一刻再一次意識到雅婷已經不在了人的一生是如此的度短暫
今夕一別、一別永年
瀟瀟將兩張銀行卡拿給我輕聲說道:“第一張卡里面的錢是雅婷生前留給雅馨的放在我這裡了。另外一張卡是雅婷將賣掉瞬視覺的股份後分給我的一筆錢這也留給雅馨吧劇組這幾天已經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我沒辦法再拖延下去了秦楓……把雅婷帶回家吧雅馨知道她父母的安葬在甚麼地方讓雅婷也回家吧這一路就麻煩你了。”
我看了看還在房車後排昏迷的雅馨將銀行卡收起來對瀟瀟說道:“你去忙吧我一定把雅婷送回家……還有……謠謠……”我轉過頭看著她說道:“謝謝你這一聲‘謝謝’是我替雅婷說的如果沒有你的那些藥雅婷可能比這痛苦百倍、千倍謝謝你在她生命的最後一程照顧她謝謝。”
童謠的眼睛也是哭紅的她溫柔的看著我千言萬語都凝結成了最後的目光。
瀟瀟是在葬禮當天中午乘坐飛機離開的海拉爾市童謠的想法是跟著我和雅馨一起自駕回成都被我委婉的謝絕了我幫童謠買了一張機票拿給她的時候也沒隱瞞而是將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告訴童謠說道:“謠謠我知道這個時候給你買一張機票讓你先走這麼做有些不對甚至是有些傷人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想這一路和雅婷還有雅馨聊聊天關於未來、關於生活。再陪雅婷走最後一程理解我好麼?”
童謠默默的接過機票她主動擁抱我輕聲說道:“回來的路上慢點開我在成都等你。”
童謠的機票是晚上八點飛北京的送走了童謠房車上只剩下我和雅馨了這一天我們沒有選擇住酒店把房車停在高速的服務區我和雅馨是不約而同的想要留在房車上陪著雅婷。
雅馨躺在房車原有的床上我則是把後面的座椅放平睡在桌椅上其實也是一張床只不過平時是收起來當座椅、當桌子的床。
黑暗中雅馨輕聲說道:“姐夫我想姐姐雖然這些年她都在外面努力的打工賺錢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可是我仍舊想念姐姐我是不是再也沒有親人了?”
“還有我。”我安慰雅馨說道:“咱們都一樣沒有了父母、沒有個兄弟姐妹你就是我最親的人我也是你最親的人我答應過雅婷一定照顧好你。”
“姐夫……”雅馨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為甚麼不讓童謠姐姐和我們一起回成都呢?其實我看的出來童謠姐姐對你有著非同一般的關懷她喜歡你你看不出來麼?”
“這不重要。”我對雅馨說道:“重要的是我不想去接受別人睡吧我們明天一早繼續出發趕回成都。”
“嗯。”雅馨乖乖的答應了一聲“姐夫你好好睡別太想姐姐我們都要好好的姐姐會在天上看著我們她一定是希望我們快樂的。”
從海拉爾返回綿陽僅僅用了三天的時間這三天我和雅馨都沒離開過高速累了就在服務區吃個快餐躺在房車上睡一會兒睡醒了洗把臉繼續開車一路上就這樣來的時候三個人回去的時候兩個人這種淒涼沒有辦法用語言的描述。
回到綿陽下面的小鎮將雅婷的骨灰和她父母的骨灰安葬在了一起那天下起了紛飛的細雨淋溼了我和雅馨的頭髮也淋溼這個這個季節
忙完這些後事我和雅馨回到曾經住的老房子裡熟悉的一切已經沒有熟悉的人或許是因為觸景傷情吧雅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眼淚又流淌出來手裡拿著毛巾自己在擦拭。
我整理雅婷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枚戒指和一封信應該是雅婷臨行前寫好放在這裡的包括這枚戒指。
戒指是我們在美國買的一個對戒另外一個仍舊套在我的手指上。
那封信的內容並不長:我多麼希望你能把我忘記但我清楚你做不到我們倆之間活著的那個才是痛苦的永遠活在對彼此深深的思念中這是一種折磨。秦楓我要解脫了……這枚戒指留個你如果有一天你找到願意共度未來的她請把這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並且告訴她這枚戒指的來歷以及我的祝福真正不介意佩戴這枚戒指的她才是值得你擁有的伴侶。
152個字我看懂了雅婷清楚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忘記她她希望以後我的伴侶不介意我會時常想起她……我自己也清楚介意雅婷活在我心裡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和我共度餘生的。
何況我的餘生需要別人陪伴麼?
雅婷的遺物中照片最多滿滿的幾大箱子在掙得雅馨的同意後我將這些照片全都掛在了牆上有雅婷親自拍的照片也有一些是我給她拍的然而這一生最珍貴的一組照片卻藏在了我的記憶體卡里成為了不願觸碰的記憶。
在小鎮收拾完這些已經是八月下旬了我問雅馨對於未來有甚麼想法麼?是繼續留在小鎮還是跟著我去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