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為阿蘿拉之前，還在地球的時候，她也不是沒看過海。
只不過她去的那個地方是一個熱門的旅遊景點，一眼望過去沒看著海光看見人了，沙灘也是人工沙灘，海面上甚至還漂浮著零食的包裝袋——那並非一次愉快的旅遊體驗。
更何況，眼前的風光不一樣。
阿蘿拉脫下了鞋襪，她赤著腳走在海灘的邊緣，溼鹹的海風吹拂著她的臉龐，一朵又一朵的浪花拍打著她的腳踝，她伸了伸懶腰，面朝大海張開了雙臂，眼前一望無際，海天一色。
在寬廣澎湃的大海面前她是如此的渺小，阿蘿拉聽著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岸的聲音，覺得自己彷彿也在被一次次地洗滌。
“她如此美麗。”阿蘿拉不由得感慨，“為了見到海，這一路的辛勞都很值得。”
她沒聽到萊戈拉斯的應聲，這讓她轉過了腦袋。
這還挺困難的，要知道，她已經為大海痴迷了，恨不得再多看兩眼。
可這一轉頭，她意識到了不對勁：萊戈拉斯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大海，臉上露出了堪稱迷幻的笑容，他像是墜入了一個甜美的夢境，為之流連忘返飄飄忽忽。
彷彿受到了蠱惑一般，他朝著大海的深處一步步走進，對阿蘿拉的呼喚充耳不聞，他那雙猶如海色的雙眼沒有焦點，海水逐漸沒過他的腳踝，他的膝蓋，他的大腿……
阿蘿拉感到了心慌，一股即將失去的惶恐幾乎要將她壓垮。
“萊戈拉斯！”她從未這般不顧一切地在水中游動著，幸運的是她還會水，她得以成功地拽住了他的手腕，站起身的時候水花四濺，“你還好嗎？聽得見我說話嗎？”
萊戈拉斯慢慢轉過了頭，他的表情並不兇狠，他甚至還保持著微笑，可這讓阿蘿拉更害怕了，拽著他的手的力氣也不由得加重：“你還記得嗎？你答應我要一起環遊中土的諾言。”
他抬起了眼，認真打量著阿蘿拉焦急的臉，不明所以地喃喃道：“諾言……”
彷彿“啪”地一下，那個宛如泡泡般輕盈的夢被戳破了。
萊戈拉斯笑了起來，熟悉的光芒回到了他的眼睛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你抓痛我了，阿蘿拉。”
“抱、抱歉。”阿蘿拉握著萊戈拉斯的手一鬆，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鬆開，“你現在……”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所有的精靈都會前往西方，他們會到達維林諾，到達那片仙境，那片極樂之地，那片不曾擁有痛苦的家園。
相比之下，中土只是他們短暫的一個住所，一個落腳點。
阿蘿拉也曾經問過唯一到達過西方又歸來的劍術老師，問他西方的世界該是多麼美麗又令人嚮往，一向不正經的格洛芬德爾正了正神色，說：“即便最出色的畫家，最才華橫溢的作者都無法描摹出它哪怕半分的美麗。”
是身為人類的阿蘿拉註定無法領略的美麗。
假如萊戈拉斯臨時改變了主意，這也是他的選擇，作為他的朋友，她應該祝福他。
……即便這意味著他們的告別。
“你現在想前往西方嗎？”阿蘿拉終於還是問出了口，“最起碼先和你Ada告個別，行行好，我可不想被瑟蘭迪爾陛下追殺。再說了，你是打算游過去嗎？”
雖然就算他半途被淹死了，也能以更快的方式到達西方……說不定比坐船還要快得多呢。
“當然，我想去維林諾。”萊戈拉斯頓了頓，看著阿蘿拉驟然黯淡的目光，這個渾身溼透的姑娘的笑容很是勉強，拽著他的手更鬆了，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但不是現在。”
“放心吧。”萊戈拉斯輕笑，他望了望遠方的海洋，終究還是將目光落在了阿蘿拉的身上，“起碼直到你的死亡，我都沒打算前去。”
“我還蠻高興的。”萊戈拉斯晃了晃他們互握著的手，他的手腕還留著一圈淺淺的紅印，“你居然這麼不捨得我。”
“你想走也別想走，你走了我去哪兒找一個這麼合拍的旅伴呢？”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一下的阿蘿拉不甘心地單手叉腰，她拉著萊戈拉斯走回到了岸邊，這才鬆了口氣，“記住你說的！”
“這不還是不捨得我？”萊戈拉斯看著她癱倒在沙灘上，大大咧咧地曬著陽光，蹲在她的身側，低著頭輕笑，“難道我有說錯嗎？”
“行行行，你說得對，我確實蠻不捨得你。”阿蘿拉哼了一聲，不甘心地承認道，“所以下一次這個情況，我可不會給你選擇的機會。”
“那就有勞我們的阿蘿拉小姐了。”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萊戈拉斯開心地笑了，他誇張地欠了欠身，對著阿蘿拉行了禮。
“往旁邊去點，別擋著我的陽光！”阿蘿拉笑罵著推了他一下，“我可不想渾身溼漉漉地趕路……我還想今天住在灰港的酒館呢！”
*
“撲通！”
又一次的落水聲傳來，十秒以後，阿蘿拉從海面下鑽出了腦袋，多次的嘗試後溼漉漉的黑髮已經緊密地貼合了她的臉頰，阿蘿拉抹了抹臉，她總覺得自己的眼皮有沾上鹽粒或者是沙粒。
她遊向了一艘大船，抓住垂落的繩索，身形靈活地爬上了甲板，一隻手出現在她的視野中，阿蘿拉沒有猶豫，回握了上去。
這個幫助她的人，正是這一艘船的主人，也是灰港之主，“造船者”奇爾丹。
“跳水的感覺怎麼樣？”這個身形高大，鬍子很長，年紀也非常蒼老的精靈詢問她，和他已經活了將近萬年的時光恰恰相反，他眉星劍目，蒼藍的目光依舊十分銳利，“我的水手們的話別太放在心上，他們沒甚麼惡意。”
在來到灰港的第一天，託他們的父輩鼎鼎大名的名聲所賜，他們就得以拜見了奇爾丹。
這個千百年間都在引渡精靈的船長非常友善，他用豐盛的海鮮大餐招待了他們，也給他們安排了舒適的客房。
“其實我還挺喜歡跳水的，這很有趣。而且比起一開始，我已經進步很多了。”阿蘿拉擺了擺手，“倒是萊戈拉斯，他造船學得怎麼樣了？”
“還停留在鋸木頭的階段呢，要我說，企圖打造一艘可以橫跨大海的小船可沒那麼容易。”奇爾丹搖了搖頭，顯而易見，他並不太明白萊戈拉斯的執著，“在我看來，不學也沒甚麼關係。”
他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看向了阿蘿拉，意有所指。
“當然，無論甚麼時候，‘造船者’總能將精靈平安地送往西方。”阿蘿拉恭維了一句，“但您難道不覺得自己學也很有趣嗎？再說了，今天學的技能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了呢。”
她的回答同樣也意有所指。
和萊戈拉斯想學造船的請求剛一提出就被接受了不同，阿蘿拉想要加入水手的行列就沒那麼順利了——一直以來，擔任水手的都以精靈為主，偶爾也會有一些人類來幫忙，但是，都是男性，無一例外。
“我倒也不一定想要參與一次航行，當然，如果我能有這個榮幸遠遠地看一眼維林諾的大門自然是再好不過了。”面對著水手們的一片噓聲，阿蘿拉辯解道，“我只是……想體驗一下水手的經歷。”
“自此以前，從未有女人加入我們的行列。”畢竟也是精靈，哪怕再怎麼感到憤怒和不以為意，為首的那個精靈水手還是非常彬彬有禮地答道，“這也並非過家家的遊戲。”
“體驗並不意味著我把它當作是遊戲。”阿蘿拉想了想，問，“或者這麼說吧？能夠當水手的標準是甚麼？游泳的本事？還是攀爬繩索？又或者是和敵人對打？我都可以試試。”
她的大言不慚讓水手們先是一靜，隨即鬨堂大笑。
“你聽見了嗎加爾多，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姑娘在說甚麼？”
“我覺得我們今年的《船員笑話》有新的素材了，不得不說，她還挺有趣。”
吵吵嚷嚷的聲音從四處響起，阿蘿拉連眉毛都沒挑動一下，老實說她因為性別受到的歧視已經夠多了，以至於她都早就不至於為此生氣。
可萊戈拉斯卻像是自己受到了激怒一般站起了身：“你們應該給她一個機會！她的劍術課是受到了格洛芬德爾的承認！更何況，我的同胞們！除非你們承認怎樣的挑戰都難不倒她，不然有甚麼理由，甚至連一個機會都不給她呢？”
萊戈拉斯這番話的見效不錯。
精靈水手們再度吵鬧了起來，有精靈說應該給她一個機會，讓她知難而退；有精靈卻說不能開這個先例，不然以後誰都想來試一下，會很麻煩。
最後還是奇爾丹一錘定音：“加爾多，你確認一下考核的內容。”
在這艘船上，作為船長的奇爾丹顯然很有威望，沒有任何精靈再度吵鬧，叫做加爾多的精靈站起身，點了點頭。
——這就成為了阿蘿拉反覆嘗試練習跳水的理由。
她需要從甲板上跳到海中，然後再從海里游回到船上，順著風帆的繩索朝上爬，爬到船的頂端。
而這一連串的動作是要計時的，需要在十分鐘內全部完成。
這個條件，並沒有多嚴苛。
要知道，哪怕是速度最慢的水手也能在八分鐘內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唯一的區別在於，精靈因為很輕，墜入水中收到的衝擊力也會降低，他們可以更快地鑽出海面；在游泳和攀爬的優勢就更不用說了。
阿蘿拉已經將時間控制在十二分鐘左右了，攀爬繩子這種並不是短期內就可以進步的，她只能縮短跳水的時間：她需要更快地浮出水面，要一個離船更近的落水點。
奇爾丹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阿蘿拉再次回到甲板上的時候喊住了她：“你需要改變一下跳入海中的姿勢。控制你的身體，減少落水的水花。”
他做了一個示範性的動作，阿蘿拉這才恍然大悟，衝著他非常感激地點點頭：“真的很感謝您的點撥，奇爾丹大人。”
奇爾丹站在甲板上，看著阿蘿拉一次又一次的練習，然後一次又一次的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越看他不免越發覺得心驚，阿蘿拉練習得一次比一次更好，速度也越來越快，按照這個架勢……兩分鐘的提高將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這個人類姑娘或許會成為他第一個臨時船員。
越來越多的水手靠了過來，有人按下了懷錶，她嘗試的時間越來越短，十一分鐘，十分四十秒，十分二十秒……十分零二！
又一次從風帆上一躍而下的阿蘿拉捂著自己的腦袋：“不行，我覺得腦袋有點暈，再跳一次我肯定受不了，明天我再試試！我肯定能做到！”
“……不必明天，我們已經提前同意你的加入了。”加爾多看了眼奇爾丹，對阿蘿拉祝賀道，“恭喜你，阿蘿拉。”筆趣閣
阿蘿拉愣了一秒。
先前的練習有多麼艱辛，勝利的喜悅就有多劇烈。
笑容出現在她的臉上，與頭頂的烈陽相比都沒有絲毫的遜色：“我會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的！”
“今天我們還逮到了上好的三文魚。”奇爾丹也露出了一個輕微的笑容，宣佈道，“就作為歡迎我們的新夥伴的加餐好了！”
所有的船員鼓起了掌，他們歡呼著，有的精靈甚至唱起了歌。
還是萊戈拉斯唱得更好聽。